第2章

「想不到姐姐你落了水,竟能遇到燕王,還真是好運氣。」


 


她站起身,看著我,眼中滿是嫉妒。


 


我抓緊披風,勉力支撐,抬眼看向沈清音。


 


「妹妹,要不是今日你推我入水,我哪有這樣的運氣。」


 


「說到底,我應該謝謝你才是。」


 


之前她推我時,我本想拉她一起下水。


 


誰知竟抓在她的手镯上。


 


那镯子脫了她的手,隨我入了水。


 


沉在水裡不知道哪個地方去了。


 


她漲紅了臉,辯駁道:「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落水,怎可空口白牙汙蔑我。」


 


「虧我還著急找人來救你。」


 


哦,原來敢做不敢當啊。


 


還是真把我沈清璃當傻子。


 


我冷冷一笑。


 


「妹妹你手腕上時時不離身的镯子呢?


 


她捂住手腕,支支吾吾。


 


「那镯子不小心磕掉一點,放在家裡了。」


 


隨後她叉著腰,理直氣壯。


 


「我的镯子在哪裡,和今日之事有什麼關系?」


 


我知道她不會承認。


 


哪怕镯子此刻在我手上,她也能汙蔑為是我偷了她的東西。


 


我無意與她過多糾纏。


 


「你有沒有做過,自己心裡清楚,抬頭三尺有神靈,妹妹問心無愧便好。」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譚道盛。


 


「對了,姐姐還沒有恭喜妹妹,終於可以嫁入譚家,未來姐夫變夫君,想必你心裡一定樂開了花吧。」


 


我又看向譚道盛。


 


「還望妹夫以後好生對待我這妹妹,姐姐我在此祝你們夫妻和睦,子孫滿堂。」


 


話畢,

我抓緊披風,轉身回府。


 


一路上,那些文字還在眼前跳動。


 


【哈哈哈,姐姐威武,妹妹這臉都綠了。】


 


【不是,看譚道盛那個眼神,我怎麼感覺這追妻火葬場的劇情要提前展開了呢。】


 


【女主抱上燕王這條大腿,他譚道盛算個啥呀。】


 


5


 


為免夜長夢多。


 


回府後,我簡單梳洗,便開始收拾行李。


 


這個家,我是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


 


剛收好衣服首飾,庶妹領著譚道盛來了。


 


「姐姐如今是攀上高枝了,急不可耐地就想搬去燕王府。」


 


庶妹陰陽怪氣,又轉向譚道盛。


 


「譚郎,可見姐姐心中半分也沒有你。」


 


「虧你還一直為她打算。」


 


譚道盛看向我已收好的包袱,

眼圈微紅。


 


「清璃,你對我當真沒有半點真心?」


 


「聽到你落水,我便急急奔向水邊,你看,我的衣衫都汗湿了。」


 


他湊過來,舉著他的袖子。


 


我向後退了一步,拉開與他的距離。


 


「譚大人,如今你已是我妹妹的未婚夫,論理,你該隨她稱呼我為姐姐。」


 


「清璃,改換婚約實在非我所想。」


 


他走近半步。


 


「我譚家家風清正,最是看重女子名節。」


 


「你今日落水,為他人所救,已是名節有失,我若強行娶你,如何向家中交代。」


 


他轉身看向庶妹。


 


「我已與清音商量過,待她日後過門,你作為妾室,一並進門。」


 


「你放心,我與她會好好待你,並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我心中冷笑。


 


那些飄揚的文字說的沒錯。


 


他們果然存著讓我做妾的心思。


 


「譚大人,妹妹一心愛慕你,今日花費這樣的周折才將我的婚約搶去,你卻說要我與她姐妹共事一夫。」


 


「這也未免太傷她的心了。」


 


我又看向庶妹。


 


她對譚道盛,未必有幾分真心。


 


不過是我的東西,她都要搶去罷了。


 


否則,她怎會同意和別人共享夫君。


 


「姐姐,我和譚郎可都是為了你好,想那燕王,不近女色,兇狠暴戾,你去到他的身邊,能有什麼下場。」


 


庶妹說著,便要過來拉我的手,被我躲開。


 


「不勞妹妹費心,我去燕王府,隻是做事,哪怕做個灑掃婢子,也是回報燕王的救命之恩。」


 


譚道盛的面色漸漸冷了下來。


 


「這麼說,無論如何,你都要去燕王府?」


 


【危險,譚道盛和這妹妹沒安好心。】


 


悄無聲息地觀察了一下此刻的情勢。


 


譚道盛離我一臂之遙,庶妹在他身後,轉身兩步便是門口。


 


我繞著桌子走了兩步,遠離譚道盛,站在庶妹的對面。


 


旁邊架子上,就掛著燕王的披風。


 


我手中握緊燕王贈我的玉佩。


 


「姐姐,你既然如此不知好歹,那就不要怪我和譚郎。」


 


「我可是真情實意想讓譚郎納你為妾的。」


 


「你既然不願意,那隻好讓你們生米煮成熟飯。」


 


她又看向譚道盛,眼神楚楚可憐。


 


「譚郎,我這可都是為了你,日後,你可得好好待我。」


 


趁他二人不備。


 


我將玉佩狠狠往庶妹臉上砸去。


 


她的額角瞬間流出鮮血。


 


譚道盛見狀,想要過來抓我。


 


我抓起桌上的包袱砸向他,又拿起燕王的披風,兜頭蓋去。


 


之後憑著印象,對著他兩腿之間狠狠踢了一腳。


 


撿起地上的玉佩,我衝出房門。


 


剛跑出院門,就見到姨娘急匆匆趕來。


 


我躲在假山後。


 


看著胖乎乎的姨娘跑得氣喘籲籲。


 


她拿著帕子彎著腰,一邊大喘氣,一邊吩咐身邊的嬤嬤。


 


「快,快去通知音音,燕王府來人了。」


 


「讓譚道盛抓緊點時間。」


 


6


 


通過那些漂浮的文字。


 


我已經知道,來人是燕王身邊那位名叫高遠的侍衛。


 


他來送僱帖。


 


帖子上已經蓋上燕王府的印信,

還需要我按個手印。


 


此刻,他正在父親的書房。


 


父親一面拖住他,一面讓姨娘來尋庶妹。


 


繞過假山,我徑直走向書房。


 


書房外,父親正在百般阻撓高遠。


 


「沈大人,我奉王爺之命來送僱帖,這帖子需得沈小姐親自過目。」


 


父親胖胖的身體擋在高遠面前。


 


「高侍衛,我已經遣人去請小女,她一貫散漫懈怠,來遲些也是情有可原。」


 


「我府上還有今年新到的龍井,還請大人隨我進房裡飲茶,靜待片刻。」


 


【這個爹說起女兒壞話,真是信手拈來。】


 


【剛剛他還說舍不得女兒去做女官,想請燕王收回成命呢。】


 


【若是女主和譚道盛被捉奸在床,他再編造幾句女主不舍得譚道盛的話,那隻怕是燕王也救不了女主了。


 


高遠有點不耐煩。


 


「我是個粗人,喝不出你那些龍井、猴魁和碧螺春有什麼區別。」


 


他大手一揮,就要向前走。


 


「再說,我已喝了好幾壺茶,趕緊辦完差事,我還得去尋方便。」


 


站定片刻,我理了理釵裙,走了過去。


 


「十分抱歉,讓高侍衛久等。」


 


見我出現,父親愣了一瞬,下意識朝我身後看去。


 


高遠的臉上終於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沈小姐,王爺讓我來送僱帖,順便問一下小姐準備何日去燕王府當差。」


 


我向他行了一禮。


 


「多謝王爺掛念,也多謝高侍衛親自跑這一趟。」


 


「我的包袱已經收拾好,今日便可前去。」


 


父親急得直擦汗。


 


「哎呀,

何必那麼著急,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家多麼攀附燕王呢。」


 


高遠臉色不悅,轉身面向父親。


 


「確實,我們王爺既不得寵,也無實權,不值得沈大人攀附。」


 


自知說錯話,父親連連道歉。


 


我不願理會他,隻是看向高遠。


 


「高侍衛,我的包袱還有燕王的披風尚在房中,可否麻煩您隨我一道取來。」


 


「恭敬不如從命。」


 


高遠伸手請我帶路。


 


沒有理會身後父親氣急敗壞的聲音。


 


進了院子,庶妹正靠在姨娘懷裡哭泣。


 


她頭上的傷口已止了血,臉上的血汙還來不及擦去。


 


譚道盛捂著下身,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見我進了院門。


 


姨娘站起來就要罵人。


 


「好你個沈清璃,

你把音音額頭砸破了,這是要破相的。」


 


她想要上前廝打,看到我身後跟著的高遠,又停住了腳步。


 


庶妹哭哭啼啼。


 


「我知道姐姐素日裡不把我這個妹妹放在心上,如今攀了燕王府的高枝,更是要把我踩在腳下。」


 


「你那婚約是父親要換的,要怪也怪你自己掉進水裡失了清白。」


 


「你何苦把氣都撒在我頭上。」


 


她一邊哭,一邊拿眼去瞄高遠。


 


「你若是心裡有氣,不如一刀捅S我,如今毀了我的容貌,讓我如何活下去。」


 


她見高遠不為所動,三兩步向前,跪倒在他面前。


 


「高侍衛,您還是回去勸勸燕王收回成命吧,我姐姐這個人,心思壞得很。」


 


【666,這是開始睜著眼說瞎話了。】


 


高遠瞥了她一眼,

嫌惡地退後一步,掸了掸衣角。


 


「這是王爺的決定,我等無權幹涉。」


 


我不想在此繼續與他們糾纏。


 


「高侍衛,稍等片刻,王爺的披風就在屋內,我這就取來。」


 


拿好披風和包袱,我走出去。


 


譚道盛突然一下子跳起來,抓住包袱不松手。


 


「清璃,我後悔了,我不要娶沈清音,我要娶你。」


 


得了癔病了吧。


 


誰管你後悔不後悔。


 


7


 


「譚大人,請自重,你如今已是我妹妹的未婚夫了。」


 


我才不要再跟你有什麼瓜葛。


 


譚道盛指著庶妹,神情激動。


 


「是她,是她勾引我的。」


 


「也是她,是她說你落入水中,被其他男子所救,失了清白。」


 


他看著我,

眼神懇切。


 


「更何況她如今已破了相,我如何能娶她。」


 


他抓著包袱又朝我走近一步。


 


「燕王殿下不近女色,他救你不過是出於慈悲為懷,我不計較,我不在乎。」


 


庶妹聽了這話,從地上爬起來。


 


她扯著譚道盛的袖子流淚。


 


「譚郎,你昨日說好要娶我為正妻的,怎麼今日便改口了。」


 


淚水滑過臉頰,和血水混成一道,更顯醜陋。


 


譚道盛嫌棄地掰開她的手。


 


「我那不過是中了你的迷惑而已。」


 


高遠已沒什麼耐心。


 


「譚大人,這婚姻大事豈是兒戲,容你在此三番兩次改換心意?」


 


「高某奉燕王之命前來迎接沈小姐入府,需得回去復命了。」


 


他一手抓住譚道盛手腕,

逼著他嗷嗷叫著松開手。


 


「沈小姐,請吧。」


 


我抱著包袱,一步步踏出院外。


 


心裡是暢快和輕松,面上卻不覺流下淚來。


 


娘親去世那年,我不過十歲。


 


父親一向偏疼姨娘和庶妹,娘親走後,他更是任由姨娘胡來。


 


父親在朝為官,以妾為妻是大忌,姨娘便一直都隻是姨娘。


 


這也成了姨娘和庶妹的心頭大恨。


 


姨娘撤換了我身邊的嬤嬤丫鬟,全都換成了她的人。


 


日常又總是克扣我的吃穿用度。


 


我隻得每日小心翼翼艱難度日。


 


娘親在世時,和譚家定了婚約。


 


我一直等著及笄後議婚,好嫁出去,離開家。


 


可未曾想庶妹早已經先一步勾搭上譚道盛。


 


我看著時不時飄在空中的那些文字,

心裡充滿了感激。


 


若不是經這些文字的提示,我哪裡躲得過庶妹一波又一波的算計。


 


臨上馬車前,高遠見我淚痕未幹,遞給我一張帕子。


 


「沈姐姐你放心吧,我們王爺雖然性子冷,但心是頂頂好的。」


 


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你既進了王府,便是咱們府上的人。」


 


「以後誰要敢欺負你,我高遠替你教訓他。」


 


一路上,他在前面駕著馬車,絮絮叨叨與我說著燕王的事情。


 


「說起來,我們王爺也命苦,一生下來,就有大師說他命中帶煞,要離宮修行。」


 


「雖說吃穿用度上和其他皇子沒有區別,但到底不得父母寵愛,還是可憐。」


 


「還不如我這樣從小就沒父母,也就對爹媽沒個期待。」


 


我聽著他的話,

猜想整個燕王府,該不會都是可憐人吧。


 


高遠繼續自顧自地說著。


 


「還是我們王爺心善,收留了好多無家可歸的流浪兒,有的讓他們學做飯,有的讓他們學種田,我比較厲害,學了功夫,跟在王爺身邊。」


 


哎,看來還真讓我猜中了。


 


接下來,他又跟我說了一些王爺的喜好和忌諱。


 


【好小子,這是把燕王賣了個徹底啊,連他睡覺時佛珠不離身都說出來了。】


 


【有沒有可能,這些都是燕王授意的,為了讓女主更了解自己呢。】


 


多虧了高遠,我已經對王府有了七七八八的了解。


 


8


 


王府中人口不多,人事簡單。


 


管家安排我住在燕王隔壁的院子。


 


日常就是照料花草、整理書籍。


 


有了高遠給的情報,

我盡量避開燕王。


 


我隻想安穩度日,對燕王不敢有任何覬覦。


 


一日翻到一本古籍,一時貪看,忘了時辰。


 


高遠說過,燕王喜好晚上讀書。


 


為了避免撞見他,我沒敢掌燈。


 


踏著月光往回走的時候,聽到路旁有動靜。


 


一邊疾走,一邊轉頭去看,結果一腳踏空。


 


摔進了蕭凌城的懷裡。


 


我自覺冒犯,連忙起身,卻踩住裙角,整個人重重撞向他的胸口。


 


一陣手忙腳亂之後,我終於站定,向他行禮。


 


他摸著腕間佛珠,神色淡淡。


 


「沈小姐,我又救了你一次。」


 


「這次,你該怎麼報恩呢?」


 


我摸著撞疼的額頭,想了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