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為奴作婢是不能了。


 


我如今吃穿用度、月例銀子都出自王府。


 


斷沒有拿王府的東西再去孝敬王爺的道理。


 


於是,我老老實實搖了搖頭。


 


「王爺大恩大德,無以為報。」


 


他卻笑了出來,用食指在我額頭上一彈。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一路上,他問我在府上住得可還習慣。


 


又說有什麼需要盡管和管家說。


 


還說我若是喜歡看書,可以正大光明地看,不必偷偷摸摸。


 


他問我今日看的什麼書。


 


對於我提出的書中的疑問,他又耐心細致地替我解惑。


 


最後,他問我是不是在故意躲著他。


 


我連忙搖頭。


 


在他眼神的逼視下,又心虛地點點頭。


 


「聽說王爺您一心清修,

不近女色,我怕打擾您。」


 


他嘴角勾起,湊到我耳邊。


 


「這麼說,你覺得你也算女色?」


 


這是什麼話。


 


我低頭看看自己。


 


身姿尚算窈窕。


 


容貌也算尚可。


 


哎!


 


可能在他們修行之人眼中,世間男女,無非皮相吧。


 


「以後,不必躲著我。」


 


他留下一句話,轉身而去。


 


剩我一個人在月光下發懵。


 


【靠,女主這邊怎麼一點進展都沒有。】


 


【還是妹妹那邊熱鬧。】


 


眼前的文字又飄來。


 


隻是寥寥數語,讓人摸不著頭腦。


 


第二日,高遠隨我一起外出買書。


 


順便回一趟沈府。


 


我想看看那文字裡說的熱鬧,

到底是什麼。


 


9


 


父親並不在家。


 


姨娘對我自然是沒什麼好臉色。


 


至於我那庶妹,更是陰陽怪氣。


 


礙於高遠在場,她不敢動手,隻能嘴上逞強。


 


「姐姐如今得了燕王的青睞,還回家做什麼。」


 


「說什麼正妻嫡女,還不是一副狐媚子做派,勾得燕王和譚郎都鬼迷心竅。」


 


我心下好笑,問她。


 


「譚道盛不是改換了婚約,要娶你為妻,這一局明明是你贏了。」


 


她卻神情憤憤。


 


「是,當初他是說要娶我,可他反悔了。」


 


「現在他不僅不想娶我,還想著娶你,你還不知道嗎?他去求二皇子了,要二皇子給他做主,把你從燕王手裡奪回來。」


 


她呵呵幹笑兩聲,看我的眼神像淬了毒。


 


「姐姐看著一副端莊模樣,可真真是好手段,不僅迷得譚郎失魂落魄,就連燕王都不惜為了你和二皇子反目。」


 


「言官還要在朝堂上參他奪人之妻呢。」


 


「燕王啊,那可是當朝佛子,從不近女色的。」


 


【這妹妹可真是嘴上不把門,啥都往外說啊。】


 


我心中一驚,這些事,王府中無人對我透露半分。


 


難怪我觀庶妹臉色不佳。


 


大概近幾日對著譚道盛鬧也鬧了、嬌也撒了,但卻沒用。


 


心中一口氣不順,怎麼會有好氣色。


 


我微微一笑,看向她。


 


「要我說,妹妹比起姨娘來,可真是差遠了。」


 


「你怎麼不問問姨娘,當初是怎麼牢牢把住父親的心。」


 


當年娘親身體不適,帶著我去鄉下田莊小住。


 


回來後姨娘便捧著肚子站在父親身側。


 


娘親不悅,卻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父親總嫌娘親太端著,不如姨娘知情識趣。


 


她房中那些手段,家中上下早有聽聞。


 


聽了我的話,庶妹好似突然開了竅。


 


「看來姐姐嘴上看不起這見不得人的手段,私下裡倒是運用自如。」


 


我不做辯駁,隻是笑著與她告辭。


 


【笑S,這妹妹好聽話,還真去姨娘房間翻箱倒櫃。】


 


回王府路上,我問高遠,燕王那邊如何。


 


燕王救了我,不管怎麼說,我也不該給他帶來麻煩。


 


高遠卻隻是笑著摸摸腦袋。


 


「二皇子一向看我們王爺不順眼,這次不過就是找了個由頭給王爺找不痛快罷了。」


 


「你不用擔心,

我們王爺從不把這些放在心上的。」


 


但我心中仍是忐忑。


 


燕王是清修之人,給他帶來這樣的攪擾,實在讓人心不安。


 


接下來數日,我不再刻意避開燕王。


 


反而主動接近,給他添茶倒水,灑掃房屋。


 


我與他話雖不多,但相處還算默契融洽。


 


多日觀察下來,他倒是似乎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依舊每日讀書、下棋、作畫、練劍。


 


也不曾禮佛,隻是每日午時捏著佛珠閉眼打坐半個時辰。


 


就在我以為無事發生的時候,宮中突然傳召。


 


譚道盛在二皇子支持下告了御狀。


 


告燕王強搶民女,奪人之妻。


 


10


 


皇宮內苑,皇上和蕭凌城的生母淑妃娘娘端坐其上。


 


二皇子身後,

站著譚道盛。


 


在他們對面,我站在燕王身後。


 


第一次進宮,還是面聖,我心下忐忑。


 


蕭凌城卻回首小聲告訴我,不必緊張,一切有他在。


 


【嗑到了,燕王恨不得手牽著女主吧。】


 


我看向蕭凌城,他面上依舊淡淡,看不出更多情緒。


 


二皇子在對面輕咳一聲,隨即抱拳行禮。


 


「父皇恕罪,兒臣不是有意打擾您,實在是這件事牽扯到五弟,兒臣不知如何裁決。」


 


他向後使了個眼色,譚道盛便上前一步跪了下來。


 


「下官譚道盛,求皇上做主。」


 


他從兩家訂下婚約開始說起,一直說到燕王派人將我從府中強行接走。


 


至於他和父親商量更換婚約對象,他和庶妹勾搭,他想納我為妾,他想強迫我失身於他,

這些通通省略。


 


他從懷中掏出婚書,舉過頭頂。


 


這是他最大的底氣。


 


當日父親與他口頭約定,還沒來得及更換文書。


 


皇上看完呈上去的婚書,臉色不好。


 


他問蕭凌城,可知此事。


 


「兒臣自然知曉,兒臣不僅知曉譚家與沈家有婚約,還知曉譚大人和沈大人已合謀將婚約對象改為沈家二小姐沈清音。」


 


蕭凌城手持佛珠,語氣不急不緩。


 


「隻是兒臣不明白,譚大人當日明明已答應另娶她人,為何如今又對沈小姐念念不忘。」


 


譚道盛被人揭短,漲紅了臉。


 


「我那日乃是被他人蒙騙,稀裡糊塗答應了換婚,算不得數。」


 


蕭凌城摩挲著佛珠,語氣不善。


 


「紅口白牙說出的話,你說算不得數便算不得數?


 


譚道盛心虛,啞口無言。


 


倒是淑妃娘娘,點了我,問我換婚是怎麼回事。


 


我將落水那日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因民女落水,為他人所救,失了清白,故而父親才和譚大人商量換嫁。」


 


「譚家最重女子清白,讓妹妹替嫁既可保全兩家婚約,又可保全譚家名聲。」


 


「是故當時父親和譚大人都同意換嫁。」


 


淑妃娘娘點了點頭。


 


「如此來說,換嫁是譚大人首肯的?」


 


「那為何今日,又鬧這一出?」


 


譚道盛轉向我,說道。


 


「那時我並不知救你的是燕王殿下。」


 


「若是尋常男子,將你從水中救出,你二人少不了肌膚相親。」


 


「可燕王是修行之人,慈悲為懷,他救你,

並不算你失了清白。」


 


我還未開口,燕王已笑著問道:


 


「怎麼,在譚大人心中,本王不算男子嗎?」


 


「本王隻是修習佛法,並未削發為僧,即便是出家為僧,也可以還俗娶妻。」


 


他又拱手向上座行禮。


 


「父皇,兒臣自那日從水中救起沈小姐後,便已動了凡心,但見譚沈兩家改換了婚約對象,便以女官為名將沈小姐接入王府,希冀與她多多相處,培養感情。」


 


在場眾人一片沉默。


 


看向蕭凌城的眼中全是震驚。


 


隻有淑妃娘娘捂著嘴,眼中有著隱隱淚意。


 


我看著蕭凌城,不知他話中真假幾分。


 


那些文字又在我面前飄。


 


【哈哈哈,燕王還真是個妙人,直來直去,毫不含糊。】


 


【女主懵了吧,

沒想到自己魅力這麼大吧,拜託,你可是女主,女主就是啥都不做,也會被人愛的。】


 


【燕王一個老處男,一直壓抑自己,第一次碰女人,就趕上湿身誘惑,當然受不了了。】


 


……


 


11


 


「父皇,兒臣所言句句屬實。」


 


「沈大人和他女兒就候在殿外,兒臣懇請父皇傳召他們進殿對質。」


 


早先,我已從這些文字裡得知了譚道盛的打算。


 


本想去向燕王請辭,不願給他帶來麻煩。


 


可他卻說不需掛懷,都是小事。


 


庶妹進殿後,顧不上行禮,便跪在地上哭訴。


 


她說譚道盛答應娶她為妻,又說當日大家都同意換婚,還說譚道盛事後反悔。


 


哭到最後,她捧著自己的肚子。


 


「皇上、娘娘,

民女和譚道盛早已有了夫妻之實,如今腹中已有了他的胎兒。」


 


譚道盛一臉震驚,不敢置信。


 


「怎麼可能,我二人從未……」


 


話還沒說完,便被庶妹搶白。


 


「那一日,你我各飲了一些酒,你便宿在我房中……」


 


「如今孩子已在我腹中,你還不承認嗎?」


 


譚道盛臉色蒼白。


 


「我以為那一天,隻是一個夢,夢裡也並不是你。」


 


我知道,是庶妹對他用了催情香。


 


那香可使人如墜夢境,在夢裡與自己所想之人,行遍世間樂事。


 


事已至此,皇上什麼都明白了。


 


他責令譚道盛和庶妹盡早完婚,又要譚道盛公開撰文,向燕王道歉。


 


之後訓斥了二皇子,

說他不該聽信一面之詞,更不該為這點小事鬧得兄弟不和。


 


最後他又將話頭指向蕭凌城。


 


「你想要娶妻生子,是好事,朕替你另擇高門貴女。」


 


蕭凌城拒絕得很幹脆。


 


「兒臣對沈清璃情有獨鍾,不願另娶他人。」


 


皇上嘆了口氣。


 


「你自小便養在宮外,朕知道你有氣,隻是這婚姻大事,需得謹慎。」


 


蕭凌城收起佛珠,牽起我的手。


 


「兒臣心意已決,父皇莫要再勸。」


 


淑妃娘娘搖了搖皇上的胳膊,「就聽孩子的吧。」


 


皇上默了半晌,點了點頭。


 


淑妃娘娘松了口氣,看向我。


 


「沈清璃,好姑娘,以後凌城就交給你了。」


 


我僵著手,不情不願地應了聲是。


 


蕭凌城的手很熱,

握在我手上,像是烙鐵。


 


可我偏偏不敢甩開。


 


【哦豁,撒糖了撒糖了。】


 


【拉個手而已,進度能不能快點,我要看少兒不宜。】


 


面前的文字亂亂的,我的腦袋也亂亂的。


 


皇上留蕭凌城問話。


 


我則被淑妃娘娘叫去她宮裡。


 


她給了我不少賞賜,又拉著我說了好多體己話。


 


「凌城這孩子,從小沒養在本宮身邊,母子間難免有點隔閡。」


 


「我原以為他此生都要遁入空門、不問俗世的。」


 


「難得他這麼喜歡你,好孩子,以後有什麼盡管來和本宮說。」


 


她拉著我的手,眼裡泛起淚花。


 


據淑妃娘娘所說,她當年生下蕭凌城時,位份不高,又遭遇難產。


 


恰逢天有異象,宮中便有人傳言蕭凌城命中帶煞。


 


淑妃娘娘知道有人想害他,這才忍痛將他送出宮。


 


託付給自己幼時的好友慧山禪師。


 


「慧山將他養得很好,但我總怕他和慧山一樣。」


 


「如今好了。」


 


她看著我,滿目慈祥。


 


「我就安心等著當祖母了。」


 


12


 


回府的馬車上,蕭凌城坐在我對面閉目養神。


 


「今日多謝王爺,王爺又救了我一命。」


 


今天若不是蕭凌城,輕則我要繼續嫁給譚道盛,重則可能因為毀婚下獄。


 


他嘴角含笑,並不睜眼。


 


「我早說過今日不會有事。」


 


「不說你和那姓譚的已沒了婚約,就算是有,也無所謂。」


 


「本王就是明搶,他又能奈我何。」


 


他倏然睜眼,

湊到我面前,額間紅點異常妖冶。


 


「沈清璃,我救了你這麼多次,你是不是該以身相許了。」


 


我的臉迅速紅了。


 


這……這燕王他不是不近女色的嗎?


 


見我不語,他又坐回去。


 


「今日父皇母妃已知道了我對你的心思,大婚旨意不日就會下來。」


 


「沈清璃,這下你總不會再想要離我而去了吧?」


 


我何時想要離他而去?


 


不對,我何時與他在一起了?


 


【女主那天提出要離開燕王府,被記到了今天。】


 


【支持燕王狠狠懲罰女主。】


 


「王爺,您不是清修之人,不近女色嗎?」


 


我小心翼翼問他。


 


落水那日我明明試探過,他毫無反應的。


 


或許他隻是不耐煩父母催婚,

拿我堵他們的嘴罷了。


 


「怎麼,你是怕我有什麼隱疾嗎?」


 


他一把將我拉入懷裡,俯身下來便覆住了我的唇。


 


眼前的文字沸騰了。


 


我索性閉上眼睛不去看。


 


可這樣卻感受得更明顯。


 


蕭凌城青澀,卻侵略性極強。


 


我幾乎要從他身上滑落,隻得抓緊他的胳膊。


 


一吻完畢,他用指腹碾著我的唇瓣。


 


「沈清璃,既然是要報恩,那就好好待在本王身邊,哪兒也不許去。」


 


我勉力支撐著坐起,眼角含霧。


 


「誰說報恩就要以身相許?我不是已經在王府做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