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興致勃勃地問:「那俺是啥?」
得到無情地回復:「村頭的翠花。」
我傷心失落,化悲憤為種地。
突然看見幾行彈幕:
【反派居然是假少爺,被趕出家門後沒人願意收留他,隻好跳河了。】
【冤魂遲遲不願離去,整日嚇唬男配和女配,害得他們得了失心瘋躺進精神病院。】
而我哥就是男配。
此時,假少爺站在村口。
正要被村民們趕走。
我扛起鋤頭,「等等別走,過來跟俺一塊兒種地。」
假少爺眼眶湿潤,「好。」
1
村口有人在吵架。
我拎起鋤頭去湊熱鬧。
幾個壯實的村民推搡著一個衣衫單薄的少年。
「娃兒,你別來我們村裡,我們是貧困村,給不了你一口飯吃。」
「你養父母不是很有錢嗎?再養一個孩子也不是問題,你快回去吧。」
「你是慕家兒媳婦的私生子,又不是慕家的孩子,慕遲他爺是不會收留你的,畢竟慕遲才是他親自養大的。」
慕遲就是我哥。
前幾天被顧家人找來,說他是真少爺。
慕遲他爺出於愧疚,今天一早把慕遲送回顧家享福。
留我自己在家繼續犁地。
眼前這人就是假少爺顧予白。
少年低著頭,咬著唇不說話,清瘦俊朗的臉上滿是愧疚。
可憐又無助。
我眼前飄過幾行字:
【顧予白是慕家兒媳婦的私生子,當年他母親擔心露餡,私自調換孩子。後來他爸早逝,
他媽就跟鄰村的男人跑了。】
【反派居然是假少爺,被趕出家門後沒人願意收留他,隻好跳河了。】
我盯著顧予白許久。
他看我的目光充滿了期待。
但我還是扭頭就走。
自己都吃不飽飯,哪有空管別人S活。
彈幕忽然又說:
【這種家境悽慘的反派,不僅思想偏激,還心狠手辣。要是沒人收養他,他今晚就會溺S在西邊河溝裡。】
【冤魂遲遲不願意離去,整日嚇唬男配和女配,害得他們得了失心瘋躺進精神病院。】
西邊河溝旁邊就是我家的田地。
真是晦氣。
而他們說的男配和女配是什麼意思?
我不理解。
戳了戳彈幕。
「男配,女配是啥?
」
彈幕像是受驚了,一陣晃動後,瘋狂彈送。
【她居然能看到我們的評論?男配就是你哥慕遲啊,女配現在還沒出場呢。】
【男配看似進了顧家會享受到榮華富貴,實則沒過多久就會被反派給害慘了。】
我一驚。
我哥是男配,之後會被化成厲鬼的顧予白害慘了。
眼見顧予白正要往回走,落寞離開。
我連忙叫人,「等等別走,過來跟我一塊兒種地。」
顧予白抬起頭,漂亮的眸子盈滿淚水。
「好。」
2
村裡的人都勸我再想想。
我執意要拉著顧予白回家,「三叔,你別勸了。有俺一口飯吃,就有他一個碗刷。」
三叔捶了下胸口,「妮兒,你養個人高馬大的男生幹啥,
難不成你想讓他當童養夫?」
顧予白的臉瞬間通紅。
我耳根處也在發燙,連忙松開兩人握住的手,「三叔你說對了,俺可稀罕他。」
畢竟這個理由是目前為止最合適的。
三叔輕嘖一聲。
轉身離開。
顧予白跟著我進屋裡,略顯局促。
「謝謝你,願意收留我。」
「我什麼活兒都能幹。」
我瞅著他白淨的面容,看起來不像是能幹農活兒的樣子。
太瘦了。
還是多吃兩個雞蛋補補。
雞蛋煮好放在他面前。
「你吃吧。」
顧予白眼睛又不爭氣地冒紅,雞蛋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覺。
吃得狼吞虎咽。
我給了少年緩解窘迫的空間。
躲在屋裡問彈幕。
「恁說俺是啥角色?」
我哥都是男配,我的角色應該也不差吧。
彈幕一頓支支吾吾:
【嗯……那個,也許你是村裡的翠花?】
【書裡也沒提到你啊,但我相信你慕翠花將是改變反派的第一人!】
【撐住啊翠花,像你這樣上能種地養雞,下能登堂做飯的大女主可不多了,你將是書裡冉冉升起的新星。】
彈幕的彩虹屁給我吹高興了。
所以,我按捺住他們叫錯我名字的事情。
顧予白吃完飯,主動把碗刷了,鍋也洗了。
看起來挺賢惠的。
從我嘴裡省出來的口糧供給顧予白,也不算件壞事。
「慕爺爺大概晚上九點多回來。
」
顧予白臉色煞白,「爺爺他會不會趕我走?」
我搖搖頭,「是我養你。」
我是慕爺爺的鄰居,三歲那年父母雙亡,隻剩下我自己,村裡的老光棍想收留我當媳婦。慕爺爺看不下去,接我回他家和慕遲一起養,還供我讀書。
於我而言,慕爺爺對我有再造之恩。
顧予白咬著唇,聲音羞澀,「那就拜託慕小姐了。」
少年音色好聽悅耳,像溪谷裡的潺潺流水。
外面烏雲密布。
轉眼就要下雨的趨勢。
我拍了拍顧予白,「給你個立功的機會,想不想要?」
顧予白呆愣,機械地點頭。
我強拉著他往外跑。
3
院子外曬著剛收完的小麥。
要是淋了雨,小麥受潮發了芽,
就賣不出去了,一年的辛苦也全白費了。
我指揮顧予白撐袋子裝小麥,兩人打配合。
雖然他第一次幹,手腳還算勤快,趕在雨滴落下前收完了。
我拽著他淋了幾分鍾的雨,渾身衣服都湿透了。
爺爺撐著把傘,緊趕慢趕回來,大嗓門嚷嚷著:「恩燦,咱家的小麥收完了嗎?」
我大喊:「爺爺,都收完啦。我和顧予白淋點雨不要緊,糧食可不能淋了雨。」
爺爺才長舒一口氣,看待顧予白的目光好轉了些。
趕我倆進屋。
熬了碗姜湯。
「趕緊喝,驅寒的。」
我眼神示意顧予白,摁住他緊張的手。
爺爺坐在凳子上憂愁,「原本我不想留你的,但是恩燦對你還挺上心。罷了罷了,一個孩子我還是養得起。
」
顧予白捧著空碗,態度放得格外低,「爺爺,我可以不上學,出去打工。」
貧窮像是掃不去的陰霾,壓在每個人胸口格外沉重。
爺爺發怒:「胡鬧,誰家孩子不上學?再說你和恩燦同齡,明年就要高考了。我就是砸鍋賣鐵,勒緊褲腰帶也要供你倆上學!」
爺爺讓我倆回去睡覺。
顧予白還想反駁,我豎起手指噓了一聲。
「爺爺認定的事情,改變不了。」
昏黃的燈光下。
我窺見爺爺在撥算盤。
今年糧食收成不好,賣的價格也不高,再加上送慕遲的時候來回的路費也要千把塊錢。
雖然顧家有錢,但爺爺始終一分錢也不要。
「我們是送孩子回家,又不是去賣孩子。」
我也和爺爺是一樣的態度。
日子苦著苦著就習慣了。
4
隔天,我和顧予白去學校。
他作為插班生來到我們這縣級中學。
這裡的學生成績普遍一般,班上最優秀的學生也就上個一本。
我對自己中等的成績更不抱希望。
想著明年畢業就外出進廠打工,當流水線女工,早日減輕家裡的負擔。
模考成績出來後,顧予白成為新的年級第一,總分七百五,他考了七百分。
我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
彈幕又絮叨上:
【翠花快求助免費的輔導資料啊,要知道反派之所以是反派除了性格奸詐狡猾,智商是一等一的強!】
【翠花你不是笨,隻是教育資源太匱乏,所以成績不好,我看你是潛力股。】
我腆著臉問顧予白,
「你能不能輔導我功課?」
顧予白輕笑:「當然可以。」
他做的筆記格外工整,字跡清晰,思路流暢。
短短幾天,效果明顯。
我突然覺得腦子開竅了。
「太謝謝你了,有你真好。」
我興奮地跳起來,蹦到顧予白懷裡。
弄得清純少年手忙腳亂,不敢碰我。
我笑得直樂。
5
周末蹭了隔壁叔叔家的網。
和慕遲打了視頻電話。
顧予白也在旁邊。
慕遲支支吾吾:「恩燦,俺老被吐槽說話有口音,班上的同學都不咋喜歡我,成績也是倒數,聽課俺也聽不懂。」
慕遲撓撓頭,說真心話總有些難為情。
我拉過顧予白的胳膊,把他拽進屏幕框內,
「哥,顧予白輔導功課效果非常好。」
我贊許地仰著下巴。
我哥也連忙道謝。
顧予白一拖二幫我倆學渣補課。
成績都有了很明顯的提升。
顧予白甚至靠講課,賺了些零用錢。
「給你。」
他笑容洋溢,手心放著一塊芒果千層蛋糕。
學校附近的甜品店很火爆,這款芒果千層更是供不應求,每天限量 20 份。
班上很多學生都吃過。
異常美味。
我既沒錢又沒搶購的能力。
隻能在旁邊偷偷咽口水。
我難為情,遲遲沒接過。
違心道:「我不吃,我...減肥。」
顧予白主動塞在我手裡。
「恩燦很漂亮,不需要減肥。
」
我對上顧予白笑吟吟的眼眸,心停拍片刻。
然後砰砰亂跳。
我哥又打來電話,這次沒抱怨成績的事情,反而說了件煩心事。
「最近老有人給我發騷擾短信,說我穿的不正經,老在勾引她。」
「還說我胸口鼓鼓囊囊,故意在她面前晃。」
「我冤枉,我隻是衣服上破了個洞而已。」
顧予白捂住我的耳朵,「你還小,不要聽這些。」
我羞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彈幕狂喜:
【女配終於要出場了,經典女配認錯人環節要出現了。】
【偏執女配原本喜歡的人就是男配,結果多年後重逢認成了男主,開始了一段虐身虐心的苦戀。】
我一驚!
我哥的未來美好幸福生活可全掌握在我手上了。
我急忙說:「哥,對方這是在誇你。城裡人誇贊和咱們不一樣。」
隨便說了幾句應付我哥。
我哥撓撓頭,粗獷的眉頭扭成一團。
「真的嗎?」
「我是老實保守男人。」
「行吧,下次再給我發,我回謝謝。」
見我哥終於上道,我才轉移話題,談起他在家裡的生活。
根據彈幕所言,顧予白在原來家裡過得並不好,父母隻要求他成為最完美的藝術品,卻從未真正關心過他,連考試時發燒丟了一分,沒拿滿分都會批評他沒有堅強的意志力。
而現在那對父母折磨的對象換成了我哥,自家哥哥我當然心疼。
顧予白悄悄攥著我的手,白皙的手指輕微顫抖。
我勾住他的小指,埋下頭和他說起悄悄話,「沒事的,
都過去了,以後我會陪著你。」
瞧見顧予白眼圈發紅,我又哥倆好似的拍拍他的肩膀。
「哥你接著說。」
我猛然抬起頭,隻見視頻通話中的我哥表情怪異,朝我擠眉弄眼。
我哥接著說:「家裡沒啥事啊,親生父母他們整天忙著工作,隻是一味地嘆氣說我這副德行改不過來了。我覺得我的樣子挺好的啊,寬肩窄腰、孔武有力,一看就是幹活的好漢子。」
他擠出一個憨厚的笑容。
顧予白張了張口,什麼都沒說。
6
顧予白的成績穩居年級第一。
我每次想找他問題,他身邊都圍著一堆人。
有時候擠不過去,我就放棄了。
撐著胳膊呆呆地望著他。
見他認真地講題,一絲不苟地記錄著解題步驟。
帥氣俊朗的少年感。
「你怎麼沒找我問題?」
他終於忙完騰出時間,坐在我旁邊。
我手邊放著一張叉號很多的試卷,頓時臉頰通紅,不太敢讓他看。
「誰都會犯錯,把錯誤弄清楚就好了。」
他一眼識破我暗戳戳的內心。
我沒什麼好猶豫的,聽著他清朗的嗓音講題。
心突然漏了一拍。
遲來的愛慕如雨後春筍。
茂盛且密集。
再怎麼遮掩也還會有頰上一抹偷紅的痕跡。
我不敢直視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以後我們分開走。」
「男女有別,我也不能攔著你正常交友。」
我撂了句話,匆匆跟上前面同班同學的步伐。
把顧予白甩在身後。
不敢看他那雙湿漉漉的眼眸。
就這樣和他冷淡了兩三天。
他回家的時間變得越來越晚。
甚至最晚時候快 12 點才回家。
我坐在堂屋的躺椅上快要睡著了,才聽到門鎖的響聲。
「你……你怎麼回來這麼晚?」
「我才不是關心你,是爺爺他讓我幫忙問的。」
我看見他眸中劃過一抹驚喜,轉而是失落。
「走路慢了些,不礙事。」
我盯著他的背影出神,他腳步一深一淺,似乎左腿受傷了。
翻出紅花油,卻沒敢出聲。
隻好悄悄放在他房間門口。
隔日,我再去看的時候,紅花油還是原來的位置,碰都沒碰過。
我一下子像脹氣的河豚,
又癟了下去。
「你知不知道平常顧予白都和誰一起走啊?」
體育課上,我拉著幾個好姐妹問。
她們也不太清楚,其中一個思考片刻,「昨晚我碰見顧學霸和大虎他們走在一起。」
我心一驚。
大虎他們是學校著名的不學無術的混子,還喜歡欺負同學,平常大家都是繞著他們走,更別提往他們面前湊了。
顧予白怎麼會跟他們混在一起?
我掃了一眼,顧予白在草坪上看書,而大虎他們在體育器材那邊闲聊,隔著很長的距離,不太像很熟的人。
我一拍腦袋,該不會顧予白受欺負了吧。
那群人最喜歡欺負弱小,在學校裡霸道慣了,偶爾還會搶奪其他學生的生活費。
仗著是領導家的親戚,其他人連吭聲都不敢吭。
整整一個晚自習我都在為顧予白的前途擔憂。
晚上放學。
我跟在顧予白後面。
沒出我所料。
在拐角處,顧予白就被大虎他們攔住,摁在牆上。
「住手,他是我的人,不準傷害他。」
這次我沒錯過他眼中的驚喜。
我把他拽到我身後,護得很嚴實。
大虎他們面面相覷,嗤笑:「他是你什麼人?他可是要加入我們的人。」
我心跳如雷,手心冒著細汗,將顧予白的手腕濡湿。
「我……他是我的童養夫,不能和你走在一起。」
我梗著脖子說。
在場一片寂靜。
大虎摸不著頭腦:「你們還有這層關系在?」
質問著顧予白。
顧予白反扣住我手腕:「是,
我是她的童養夫,我以後不能和你一起了。」
我緊緊鎖定著那群人,隻要他們有要動手的打算,我就拉著顧予白逃跑。
「哦,這樣,那真是太遺憾了。」
「你們走吧。」
大虎他們浩浩蕩蕩離開。
我感到疑惑,但是能逃避一頓毒打,就沒想太多。
那群彈幕又出現了。
【不愧是全書最大的反派,不是大虎那些小炮灰們能比得上的。】
【群毆打架都沒能把顧予白打趴下,還讓他打贏了。大虎他們本想把反派招進來當賢士,而反派也本該利用這次機會讓當時沒有領養自己的那戶人家鬧得雞飛狗跳。但是翠花一句話就讓反派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走了。】
【這就是偉大的感化力量,翠花我們永遠擁護你。】
都說了,人家叫慕恩燦。
不叫翠花啦!
我氣惱,但是能把顧予白引導正途,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7
「把你衣服脫了,我看看。」
我很淡定地說,手裡拿著一瓶紅花油。
顧予白嚇得從床上彈跳起來。
「這不太合適吧。」
他身上的白襯衣扣得很緊,連最上面的扣子也扣起來了。
我挑了下眉,都承認是我童養夫了,還畏手畏腳做什麼。
我不語,一味地扯他的衣服。
他不言,一味地遮掩自己的胸口。
我真沒想看。
好吧,也就一點點想看。
還是彈幕那群人蠱惑我看的,說反派哪裡都是出類拔萃。
我這不是提前驗驗貨。
「你受傷了。」
衣服領口松動,露出白淨的鎖骨,上面淤青泛著青紫色,格外嚇人。
顧予白撇過腦袋,暗惱,「不小心撞牆上了,不礙事。」
我板著臉,「你騙我,你明明是打架。」
相視沉默一瞬。
他主動解開襯衣,「麻煩你了。」
我倒了點紅花油在手心,揉到溫熱,貼在他受傷的地方繼續揉搓。
他發出悶哼聲。
「有點痛,你忍忍。」
他蹙著眉,彎翹的睫毛顫動如蝴蝶羽翼。
他可真好看啊。
不愧是我親自挑選的童養夫。
空氣中彌漫著辛辣刺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