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跟他的好兄弟組了個和解局。
一起來的,還有孟峋分手三年的前任。
面對我的質問,他毫不遮掩地坦言道。
「明天我們就結婚了,一起喝頓酒而已,你能不能不要這麼敏感?」
我推開幫孟峋說話的好兄弟,起身準備離開。
孟峋卻不以為意,「別攔她,想走就走。」
「都快要結婚了,脾氣還這麼大,再這樣下去,結婚後豈不是要天天給我甩臉色。」
「放心,彩禮都送她家去了,等她明天氣消,自己會跑回來的。」
我沒說話,帶著所有的行李轉身離去。
孟峋還不知道,在他上一次宿醉整晚後。
我悟了。
人生苦短,我沈沅倒也不是非他不可。
1
打開單元門的那一刻。
孟峋最好的兄弟衝下來攔住了我。
「沅沅,你何必呢?」
他蹙著眉,明顯有些不耐煩。
「你又不是不知道阿峋是個什麼脾氣。」
「今天大家都高高興興地過來送祝福,你怎麼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鬧脾氣?」
他拉住我的行李箱。
「都要結婚的人了,就不能大度點?」
「再說,他倆都已經是過去式了,要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系,他又怎麼可能會跟你結婚。」
聽到他這麼說。
我淡淡地抽出胳膊。
趙野是孟峋從小玩到大的鐵哥們兒。
具體鐵在哪?
大概是我和孟峋的每一個紀念日。
他都會打著重色輕友的名號,道德綁架孟峋去和他們喝酒。
又或許是在我和孟峋吵架時,
他摟著他的肩膀說:
女人而已,大不了再找一個。
亦或是……
一場又一場頻繁的酒局。
一次又一次打不通的電話號碼。
一晚又一晚夜不歸宿的他。
我抽動了下嘴角。
下意識與他拉開距離。
還沒等我開口拒絕,謝楠便穿著件兔子衛衣。
一路小跑從單元門裡出來。
「沈沅,你別跟孟峋吵架。」
她站在我身邊,搓著被凍紅的雙手。
「我倆都分了八百年了,這不是看著你們要結婚,我才想著過來沾沾喜氣。」
「畢竟,我和孟峋身邊基本都是共同好友,因為前任關系一直尬著也不是回事兒!」
趙野見狀,也在一旁幫腔作勢道。
「對啊沅沅,你看謝楠多懂事。」
「放心吧,我都跟她玩了多少年了,她什麼樣的人,我能不清楚嗎。」
「當初她和孟峋分手的時候,那小子整整哭了三天三夜,最後謝楠愣是沒再見他一次。」
「你也別覺得我的話難聽,他倆要真還有感情……那現在也沒你啥事呀。」
我正欲反駁。
孟峋便帶著一件羽絨服追了下來。
他沉著張臉。
順手將衣服披在了謝楠肩上。
「大冬天的,你穿一件跑出來,感冒了又要禍害人。」
說完,他將視線落在我身上。
「好了沅沅,別鬧了。」
孟峋伸出手想來牽我。
「這麼多人看著呢,別讓你老公丟了面子。
」
我躲開他懸在半空的手。
強忍著眼眶的酸澀,重新拉好行李箱。
「好啊。」
我緊攥著衣角。
「你慢慢喝,明天的婚禮取消了。」
2
回到家後。
我將自己蒙在被子裡。
我家和孟峋家一樣,都是單親家庭。
媽媽去世得早。
以至於我從來都是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人。
我和孟峋是在朋友的生日會上認識的。
整整一年後,才正式確認了關系。
他媽媽跟我說過。
孟峋這孩子從小就沒了父親。
缺愛得很。
若是有什麼惹我生氣的地方,還希望我能多擔待些。
可就是因為這一句話。
在我們無數個爭吵不休的夜晚……
在他一次次摔門而去的瞬間。
我忍著一肚子委屈告訴自己:
我可以改變孟峋。
他會為了我,變成一個稱職的男朋友。
可直到現在,我們要結婚了。
我這才後知後覺——
過去那些自欺欺人為他找的每一個借口。
都荒唐得要命。
孟峋他不會變。
更不會為我改變。
想著想著,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眼眶。
我縮在被子裡,盡量讓自己的抽泣聲再小一些。
可還是瞞不住父親,他敲了敲門。
問我。
「小沅,什麼情況?」
「是不是孟峋那小子欺負你了?
」
聽到我爸的聲音。
我更委屈了。
幹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哽咽著跟他說。
我不想結婚了。
他先是愣了片刻,但緊接著,想象中的責備並未說出口。
我爸笑著走到我身邊坐下。
「我還以為多大的事呢。」
「閨女,你聽爸說。」
「這個婚既然你不想結,肯定有你自己的理由。」
他粗糙的掌心拍了拍我的手。
「放心,我當初答應過你媽。」
「隻要爸還活著,就絕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說完,他從抽屜裡拿出訂婚時孟峋帶來我家的彩禮。
然後放在我的床頭。
「明天找個時間把彩禮退回去。」
「我閨女長得這麼漂亮,
完全繼承了我所有優良基因。」
「離了孟峋,還怕找不到更好的?」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一直是這樣。
五十來歲的人了。
卻還是在我每次受挫的時候。
都會說些不著調的話,逗我開心。
3
隔天,我把家裡所有的喜煙喜酒全部收拾了出來。
然後帶著那六萬塊錢的彩禮,回到了我們的新房。
鑰匙轉動門鎖的那一刻,碰翻了門口大大小小的空酒瓶。
趙野和幾個男人橫七豎八地躺在沙發上。
整個客廳裡彌漫的酒氣燻得我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趙野聽到動靜最先坐起來。
他看到我的那一刻,眼底迅速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驚慌。
「沈沅?
你怎麼來了?」
但下一秒,他好像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連忙打起了圓場。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說,你怎麼這麼早過來,今天的婚禮真的取消了嗎?」
聽到這話,我暗自冷笑。
原本我們定的是早上八點接親。
現在已經快十點了。
趙野作為伴郎,竟還能問出這種話。
「孟峋呢?」
我直言問道。
他扯了扯嘴角,顯然不知道該怎樣回答我的問題。
我略過他,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徑直走向臥室。
推開門的那一刻。
我還是不由自主地僵在了原地。
謝楠穿著我新買的睡衣,靠在孟峋懷裡,沉沉地睡著。
「不是,
沈沅,你聽我說。」
趙野攔不住我,幹脆整個人擋在我的面前。
「昨晚小楠喝醉了,我們幾個大男人,總不可能讓她睡沙發。」
「所以阿峋才……」
雖然在來之前。
我已經做好了和孟峋一刀兩斷的準備。
但看到眼前這一幕,我的心還是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
趙野的嗓門很大。
孟峋在與我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幾乎是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
他沒主動開口,而是像往常那般在等待我歇斯底裡的質問。
我沉默半晌。
努力壓下心頭那股難以言喻的惡心。
「彩禮和你當時送我爸的煙酒我都給你拿來了。」
我將手提袋放在地上。
「場地的錢,
到時候你算好賬發給我,我們 AA。」
我轉身要走。
孟峋卻三步並作兩步,伸手拉住了我。
「沈沅,你還沒鬧夠嗎?」
「婚姻又不是兒戲,我們什麼都布置好了,你說不結就不結。」
「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我平靜地掙開他的手。
「你的感受對我來說不重要,至少我現在不想把自己的後半輩子交給你這種人。」
他還想再說些什麼。
謝楠掀開被子,一臉歉意地走下床。
「沈沅,你誤會了。」
「我酒量不好,昨天吐了一身,實在沒有換洗衣服,孟峋才把你的睡衣借我穿了一晚。」
「而且房子就這麼大,趙野他們把沙發全佔了,我倆沒地兒睡,所以才……」
「寶,
你放心,趙野能幫我作證,他知道我和孟峋昨晚啥也沒發生!」
說完,謝楠挽住我的胳膊。
語氣裡夾雜了幾分輕哄。
「寶,我說的都是真的,你不信孟峋,難道還不信我嗎?」
我冷笑一聲,毫不猶豫地推開她。
昨晚是我和謝楠第二次見面。
非親非故的。
她有什麼資格讓我信她。
「別在這惡心人了。」
我冷冷開口。
「我長這麼大沒見過哪個女的去參加她前任的婚禮,還在新婚前一晚,穿著新娘的睡衣和人家老公睡一張床。」
「謝楠,你要是真耐不住寂寞就自己拿拖鞋拍一拍,別他媽跑出來發騷。」
她被我罵得愣在了原地。
眼眶頓時紅了一圈。
孟峋見狀,
上前推了我一把。
「沈沅,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小楠都給你解釋清楚了,況且趙野也能作證。」
「你為什麼就要揪著不放呢?」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嗤笑一聲。
「趙野?」
「我真笑了。」
「街邊的狗叫兩聲,都比趙野的話有可信度。」
說完,我轉頭就走。
孟峋踩著拖鞋追到門外。
他指著我的背影。
歇斯底裡道:
「沈沅,你鬧脾氣也要有個度,就你這樣的,離開我誰還會要你!」
4
我沒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結婚前我和孟峋一起租住的公寓。
裡裡外外,我把自己所有的東西全部打包。
又聯系回收人員上門,
帶走客廳的那臺電腦。
還記得當初,那是我和孟峋在一起第一年的戀愛紀念日,託朋友給他配置的。
那時趙野在國外,我們也像普通情侶那樣。
一起上下班,一起在廚房準備晚飯。
孟峋說他喜歡打遊戲。
卻不喜歡網吧烏煙瘴氣的氛圍。
於是,在我們一周年紀念日的當天。
我花了一個月的工資,在家裡給他配了臺電腦。
到現在我還清楚地記得,那天的孟峋。
愛不釋手地看著我送他的禮物,高興得像個孩子。
他對我說:
「沅沅,你對我真好,就連我媽都沒有給我送過禮物。」
「你是第一個。」
自那之後,在工作的闲暇之餘。
我會坐在懶人沙發上,
看孟峋打遊戲。
他會在臨睡前,跟我一起窩在被子裡,看一部我喜歡的電影。
那時我不知道什麼是永遠。
隻是以為我們會一直像當下這樣,有怎麼也聊不完的話題。
可在孟峋二十二歲生日當天,趙野回國了。
那臺花掉我一個月工資、為孟峋配置的電腦。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落了厚厚一層灰。
他開始變得頻繁酗酒。
開始學會夜不歸宿。
以至於後來,在我們少到可憐的那些紀念日裡。
趙野總會有各種理由,把孟峋從我身邊帶走。
為此,我們開始了無休止的爭吵。
直到孟峋因為醉駕被吊銷了駕駛證。
趙野也在。
他嬉皮笑臉地跟我解釋。
「害,
我們家住得遠,我就讓阿峋順路送我們一程。」
「誰知道就碰上了查酒駕的,要怪也隻能怪他自己點兒背。」
慫恿酒駕這四個字,就這樣從趙野嘴裡輕飄飄地脫口而出。
一旁的孟峋也始終沒有責備他的意思。
「不就是吊銷駕照嘛,有什麼大不了的。」
「大家都是從小玩到大的兄弟,我都不計較,你幹嘛還生悶氣。」
再後來,趙野組織自駕遊。
說什麼都非要帶我一起。
那時我還以為,他對酒駕那件事抱有歉意。
壓根沒想到,同行的女生謝楠是孟峋的前女友。
晚上睡不著,趙野提出大家一起玩真心話大冒險。
當酒瓶的一端指向謝楠的那一刻。
眾人幾乎在一瞬間哄笑起來。
「提問,
要是讓你在在場的異性中選一個接吻,你會選誰?」
當我還在茫然地等待著她的回答時。
大家已經將視線落在了孟峋身上。
「這還用說嗎?肯定是阿峋啊!」
「他倆別說接吻了,就算是上床也……」
話說到這兒,他們都默契地戛然而止。
謝楠面帶歉意地對我笑了笑。
「寶,你別介意,他們一直這樣,說話不過腦子。」
「我雖然是孟峋的前女友,但我倆已經分手了。」
「大家都是一塊兒玩的,你別放在心上。」
那晚,我將孟峋拉到一邊。
我不喜歡趙野。
更不喜歡他那些所謂的「兄弟」。
思考良久,我還是問他。
「孟峋,
在你眼裡,你的那些朋友是不是比我還要重要?」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一頭霧水地道。
「沅沅,你胡說什麼呢?」
「媳婦兒隻有一個,朋友沒了再交就是。」
孟峋伸手捏了捏我的臉頰。
語氣裡夾雜著幾分輕哄。
「寶寶,謝楠確實是我的前女友。」
「但我向你發誓,這次自駕遊,我真不知道她在。」
「趙野那個畜生也真是的,早知道他叫了謝楠,我就不帶你來了。」
自那以後,孟峋確實收斂了些。
但還是架不住趙野那群人的道德綁架。
隔三差五的,還是會出去喝個通宵。
直到有次,他宿醉回來,我看到了他社交平臺的點贊列表。
從謝楠發布的第一條動態開始。
每一個作品,全都被孟峋贊了個遍。
趙野在評論區調侃。
「某人真的好喜歡視奸啊,是在偷看他缺席的那幾年,小楠過得怎樣嗎?」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好累。
一個沒有自制力的男友。
一群不健康的社交圈。
這無一不在提醒我,走錯了路要記得轉彎。
5
三天後,孟峋的母親打電話給我。
說什麼都要叫我去她家裡吃頓飯。
我想了想。
取消婚禮這件事,確實從頭到尾我都沒有向她解釋過。
恰好借著這次機會,跟她把事情說清楚。
可沒想到,我一進門就看到了在廚房裡忙活的謝楠。
她聽到動靜,從門後探出頭。
「沅沅來啦?
快進來坐。」
謝楠端著一盤切好的桃子,自然地放在餐桌上。
然後走到抽屜邊,從裡面拿出牙籤盒。
一切都順利到,我差點就以為她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了。
孟峋從臥室出來,看到我馬上擺出一副得逞的樣子。
「喲,稀客呀!」
「怎麼,脾氣鬧夠了?知道來找我了?」
他從盤裡扎起一塊桃肉。
嬉皮笑臉地就往我嘴裡喂。
我不動聲色地扭過頭。
「是阿姨叫我來的。」
我淡淡開口。
孟峋他媽見狀,連忙笑著從沙發上起來打圓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