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沈斫年看著我，柔軟的枕頭挨著他的臉，他的眼神有些失落，他抬手指了指我的心口。
「你這裡，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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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斫年說他應該永遠不會忘記我當時去求助他的時候。
「那天明明沒有雨，你整個人卻湿透了，像從河裡爬上來的一樣。」沈斫年說著，「我從來沒見到過你那副樣子。當時你爺爺生病了，你們家的事我有所耳聞，我想到底是自己家裡的人，應該不會把自己家親戚逼上絕路，可你當時的狀態就在告訴我——你快崩潰了。」
沈斫年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是在他初中。
那個時候他和沈琦一起來看爺爺。
大人們聊天，他們就坐在院子裡。
恰巧那個時候我和保姆也走了過去，我看了眼手裡已經快空了的袋子，
還是決定給他們一人一顆糖。
沈琦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東西，毫不猶豫地塞回我的袋子。
「小孩才吃的東西，我才不要呢！」
坐在一旁的沈斫年剛想要出手，斥責沈琦的行為時被我搶了先。
「不吃就不吃。」我看向了沈斫年，如此評價，「還是你比較聽話。」
後來第二面是我父母車禍。
爺爺怕自己因為事發突然思緒會變得混亂而找不到出事的位置，他叫來了沈家幫忙。
最後找到我已經是晚上了。
我躲在媽媽和爸爸的身體下面，整個人湿透了。
除了汗還有血。
那個時候的我說不出話，止不住地顫抖。
爺爺用他的外套抱住了我，一下一下地安撫著。
「不怕了，妙妙，以後和爺爺一起過。
」
那之後沈家給我爺爺介紹了很多心理醫生，我的情況才開始有了好轉。
不再怕人，不再擔心出門，坐車時也不會緊張渾身出汗。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可是天不遂人願。
我長到二十歲的時候，爺爺已經近七十了。
他身體越來越差，希望給我找個他信得過的人託付。
所以當時他叫住我，是我和沈斫年間的第三面。
「你當時來找我，選擇求助我，是第四次。」沈斫年很平靜說道，「那個時候，我好像又看見了小時候的你，明明已經好了很久了，怎麼會又變成那副樣子呢。」
沈斫年再一次看到渾身因為應激而顫抖的時候，或許當下是有些被嚇到的。
「所以當時不管你說什麼，我都會答應你。」
我見證過過你如何走出那段陰霾。
所以不想再讓你重蹈覆轍。
我看著沈斫年像是沒聽懂，還是有些疑惑的發問，「……那你是怎麼知道你喜歡我的呢？」
沈斫年轉過了頭，就那樣望著我。
那一刻，我好像又看到了他眼底那汪溫柔而又平靜的湖水。
隻不過這次，還沒來得及多欣賞幾眼，他溫熱的掌心就覆蓋上了我的眼睫。
「傻瓜。」
「不喜歡怎麼會把那幾面記得那麼清楚。」
沈斫年說道。
9
第二天，比我們先起來的，是沈琦。
我們剛起床，沈琦已經穿戴整齊，準備出門了。
他微微抬頭，和他哥說再見。
「哥，我走了。」
沈斫年點了點頭。
可要出門的沈琦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看到了沈斫年身後的我。
沈琦笑得意味深長，「哎呀，看來昨晚你們關系拉近很多嘛～」
沈斫年毫不留情，「滾。」
沈琦也毫不在意，「好咧！」
我看著他們兩個，有些感嘆於他們兩個的相處方式。
對抗路兄弟嗎？
有點意思。
那天我第一次答應了沈斫年送我去上班。
我坐在副駕駛位上十分忐忑。
沈斫年以為我還在害怕，於是趁著紅燈時握住了我的手。
「我沒有開很快，不用擔心。」
我看著我們緊握的雙手，心裡竟然有些異樣的感覺。
不是害怕啊，我心想。
自從昨天和沈斫年把那層「暗戀」的紙捅破後，
我覺得有些不自然。
我會在意他的想法，我會忍不住地想向他靠近。
我坐在辦公室裡的時候，竟然久違地產生出了那樣的想法。
——好想下班，好想回家。
於是我第一次準點下班，遇上了正在收拾東西的助理。
助理看到我，有些意外地問，「齊總，是還有事嗎？」
我看著她搖了搖頭，我突然想到了什麼，於是問道，「你最近一直這個點走嗎？」
助理有些被我問出口的話嚇到，連忙說道，「……啊，我……」
「下班了，我隻是問問。」我有些苦惱地說道，「如果感到很冒犯，對不起。」
好在我平時和助理關系比較好，她朝我曬了曬戴在中指上的戒指。
「我戀愛了嘛，你沒看到我朋友圈嗎？」助理的言語裡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興奮，「以前沒確定關系，就等著他來接我，想著某一天他開竅了，和我坦白。現在確定關系了，就隻想一停下來就見到對方。」
「人上班要八個小時，晚上睡覺又要八個小時，可一天隻有二十四個小時啊。」她說著說著，也有些苦惱的，「屬於我們的時間太短了，所以才會急著下班，急著去做任何事。
每天回到家裡的時候家裡都空蕩蕩的，第一個到家的人要是等很久的話，很可憐啊。」
我聽著她的話，似乎想到了什麼。
所以沈斫年每天都那麼早回家，其實並不是因為他工作處理完了。
是他也想見我。
他不想讓我一開門面對漆黑又空蕩的房子。
「謝謝。」
我朝助理道謝。
然後毫不猶豫的選擇了下班，回家。
9
我到家時，沈斫年正站在灶臺前，他見到我時有些驚訝。
「怎麼今天這麼早？」他問。
我回答的很直白，「想見你。」
很明顯的，沈斫年被我這一記直球打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眼睛都睜大了，耳尖開始不自覺地變紅。
他默默地低下了頭，準備轉過去。
我沒有給他這個機會，直接撲進了他的懷裡，頭搭在了他富有安全感的肩膀上。
距離變成負數的時候，沈斫年的呼吸都不自然了。
他的手不敢碰我，隻能放在半空中空舉著。
「沈斫年。」我問道，「你現在還喜歡我嗎？」
沈斫年有些意外我這麼問，他先是回答了我的問題。
「當然。」
然後和我慌張的解釋，「但我喜歡你，不是要強迫你也要喜歡我的意思。齊妙，我喜歡你是我的事，我和你坦白是因為那天你問了我，我沒必要隱瞞，但絕對不是要道德綁架你的意思！」
我睜開了眼，睫毛掃過他的脖頸，「那如果說我也喜歡你呢？」
那一刻，我能感受到，沈斫年的呼吸暫停了幾秒。
隨後他有些抑制不住情緒的開口。
那雙如河水似的眼睛終於看向了我。
「你認真的？」
四目相對時，我垂下了眼簾，默許著。
我這樣忙碌又孤獨的人。
很難不被一個溫柔且眼裡隻有你的人心動吧。
每一次的懷抱都是富有療效的。
第一次是爺爺的懷抱。
第二次是沈斫年。
我埋在沈斫年的肩窩裡默默許願著。
沈斫年，就讓我們成為家人吧。
不知道沈斫年是不是聽到了我的心聲，他的手安撫地摟住了我的腰間。
他的頭微微低下，也埋在了我的頸肩。
從遠處看，或許很像兩隻依偎在一起的小鳥。
「那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過了很久，我聽到了沈斫年給我的回答。
分開的時候，我們兩個都笑了。
像是一切塵埃落定後的欣喜，也像是互通了心意後而發現「原來錯過了那麼多時間啊」的酸澀。
時隔很久，在我的二十六歲，我找到了那片能讓我安靜下來的湖。
湖面能隔絕所有的雨水，會融化所有的汗水和淚水。
我望著沈斫年的眼睛，成為湖裡唯一的遊魚。
自此之後，岸上的迷茫，人間的潮汐，都退成了遙遠的回響。
我將告別所有過往的痛苦與彷徨，擺動鰭尾，遊向明天。
——那個屬於我們的黎明。
10
我帶著沈斫年去看了爺爺。
爺爺的狀態比我上一次去看他好了很多，可到底是歲月不饒人，他不可能再回到年輕時那樣子了。
他恢復得差不多的時候，也依舊經常會咳嗽，會在半夜發冷。
他經常坐在院子裡的盆栽旁，靜靜地望著草坪。
「爺爺。」我喊了喊他，他這才回神。
「哎！」爺爺看著我依舊是笑著的，「妙妙回來看爺爺啦！」
爺爺看到了跟在我身後的沈斫年，「哦，小沈也來了。」
沈斫年隨我叫著，
「爺爺。」
爺爺點了點頭，看了會兒他，拍了拍我搭在他輪椅上的手，示意我推他走一走。
我推著他去了奶奶生前種花的地方。
就是在那裡，他趁著沈斫年不在，偷偷問我。
「你確定了，就這小子啦？」
我正驚訝於爺爺怎麼看出來的，爺爺卻看著我，抬手趁著我蹲下打理花草時拍了拍我的腦袋。
「你要是沒確定，怎麼會自己回來時，把他一起帶回來？」爺爺嘆了口氣，「本來還想著如果你真的很不喜歡沈家那小子,就趁著我老頭子咽氣前趕快離婚！要不是我這次在醫院待那麼久，你們早離完了！
公司的事，爺爺幫不到你，爺爺年紀大了，你叔叔們搞的那些手段,爺爺已經看不懂了，或許早幾年還行，但這幾年明顯覺得這腦子它轉不動了，不然怎麼會被他們擺了一道，
進了醫院。」
我像小時候一樣,看著他搖了搖頭，「沒關系,您把您身體養好就行。」
「好。」爺爺的手已經很粗糙了，他用著最輕的力摸著我的頭發,「好。爺爺再陪妙妙幾年，爭取把妙妙最新的情況告訴你的爸爸媽媽。」
我低著頭聽著,遲遲沒有說話。
最後還是靠爺爺緩解了氣氛。
「還不把那小子叫過來,看看你父母啊。」
我聽著,這才去叫了沈斫年。
我第一次見沈斫年同手同腳地走了過來,然後和我一起跪在了我⽗母的相⽚前。
「爸爸，媽媽。」
我聽見沈斫年喊道。
我爺爺嘖了一聲，像是對他的聲⾳表示不滿,「這麼小聲，誰能聽到啊。」
於是沈斫年⾳量加大了幾分。
我爺爺還是不滿，
「你這麼大個,聲音那麼小啊。」
到最後的最後,沈斫年幾乎快是要喊著了。
爺爺這才叫停。
「好了,你們去玩⼉吧。我要休息了。」
我和沈斫年坐回了廊下,一起侍弄著花草。
那時我才發現，沈斫年並不是什麼都會的。
他的手很笨,經常會把泥巴弄在外面。
被我斥責了幾句後，他選擇了待在一旁蹲著。
我看著沈斫年,覺著他的樣⼦有些好笑,就那樣評價道，「其實,你和你弟還挺像的。」
沈斫年幾乎是⽴⻢反駁,「哪有？」
「某些⽅面。」
沈斫年反駁的聲音更大了,「絕對不像！」
我笑著帶著花盆起⾝，準備進屋。
沈斫年就跟在我⾝後說。
「你喜歡我的話,
也會喜歡他嗎？」
「喜歡他可不行。」
「他不喜歡女⼈。」
得知這個消息的我大為震驚。
我隻是想逗一逗沈斫年,沒想到還有這個瓜吃啊！
可就在我消化這個信息間，沈斫年的腦袋已經低了下來，他討好似的蹭了蹭我的發頂。
「所以不要喜歡他，好不好？」
我看著他,抬頭輕輕地頂了頂他，回答道。
「好。」
那晚爺爺破天荒地在院子裡放了煙花。
我隻在很小的時候看過⼀次。
爺爺說,怕我會有不好的回憶。
可我看著璀璨⼜絢爛的煙花,⼼想哪⾥會有不好的回憶呢。
我默默地閉上了眼，對著煙花許願。
希望我可以永遠這樣幸福。
希望爸爸媽媽也能這樣快樂,
來世就不再有意外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天上真的有神明。
鬼使神差之間，我竟然真的聽到了回答。
「會的，齊妙。」
沈斫年說道。
「所有人都會幸福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