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抱著念安的手臂緊了緊。
權衡利弊，不過瞬間。
我點點頭。
他像是驟然松了一口氣。
14
我們連夜出了宮，馬車直馳定北王府。
無人阻攔。
王府主院，燈火通明。
他將我們安置在他寢殿旁的暖閣裡，派了親衛把守。
念安哭累了，很快在我懷裡再次睡去。
我安置好孩子。
沈徹一直站在門口。
「王爺的傷……」我開口。
他不在意地揮揮手：「五年前那場火，是你自己放的？就為了離開我？」
我不置一詞。
他眼底一片赤紅：「我從未想過要傷害你和孩子……」
「王爺，
」我打斷他，「您護不住我們，王妃背後是丞相府。而……您心裡有她。」
「你不信我，所以……你寧願假S，去北境冒充別人的遺孀，整整五年……」
我輕笑：「保命而已。」
他看向門外，肩膀微微聳動。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對不起……」
我靜靜地看著他，心中並無多少波瀾。
「王爺的歉意，我收到了。」我語氣依舊平淡，「但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他痛苦地閉上眼。
「如今，我隻想知道，『夜梟』的主人，究竟是誰？為何非要我們母子的性命不可？」我將話題拉回現實。
他深吸一口氣：「那刺客，
招了。雖未吐出最終主使，但他身上，有丞相府的暗記。」
丞相府？！
我心頭巨震。
沈徹的臉色同樣難看至極，顯然，這個結果也出乎他的意料。
「本王已派人去查。」他語氣冰寒，「若真是她……」
「不對。」我猛地抬頭，看向沈徹，「為何是現在動手？為何要大費周章冒充謝馳？」
沈徹眼神一凜。
北境兵權！
我與沈徹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驚駭。
「王爺打算如何？」我問。
「查。若證據確鑿……」他頓了頓，「本王會親自了斷。」
他轉身欲走，肩頭的傷讓他腳步微頓。
「你的傷……」我下意識再次開口。
他背影僵了一下，沒有回頭，隻啞聲道：「無妨。」
我站在原地，心緒難平。
丞相府……雪柔……
當年這個名字，扎在我卑微的歲月裡。
如今，淬了毒，要取我性命，奪我孩兒。
接下來幾日，沈徹很少露面。
念安漸漸習慣了王府的環境。
第三日夜裡，我哄睡了念安。
門外傳來叩門聲。
是沈徹身邊的老管家，福伯。
「夫人，」福伯躬身，遞上一個細長的錦盒，「王爺讓老奴將這個交給您。」
我打開，裡面是一支玉簪。
是我當年入府時，唯一帶來的東西。後來那場大火，我以為它早已化為灰燼。
我心頭微顫：「王爺……從何處得來？」
福伯低聲道：「王爺這些年，一直收著。大火後，隻在廢墟裡找到了這個。」
我冰封的心有了一絲裂痕。
「王爺還說，」福伯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他隻是想物歸原主。」
我合上錦盒，沒有說話。
福伯悄悄退下。
後半夜，下起了雨。
我被隱約的悶哼聲驚醒。
聲音來自隔壁，沈徹的寢殿。
我走到殿門外。
隔著門縫，看到沈徹咬著牙正試圖給自己換藥。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他猛地抬頭，看到是我，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想拉起衣衫遮住傷口。
「別動。」我出聲，
走到他面前，拿過他手中的藥瓶和幹淨繃帶。
他僵在那裡，看著我。
我沉默著重新上藥包扎。
完畢，我準備起身離開。
手腕卻被他猛地抓住。
「雲袖……」他啞聲喚我，「別走，給我一個機會！用我的餘生，護著你們，補償你們。」
他的聲音顫抖，帶著孤注一擲的卑微。
我看著這個曾經掌控我生S的男人，此刻卸下所有驕傲，隻剩下最原始的懇求。
但我沒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良久，我輕輕抽回了手。
「王爺，」我轉身，背對著他，「你的傷需要靜養，歇息吧。」
我走出他的寢殿，沒有回頭。
15
清晨，天色灰蒙。
我推開窗，看見王府親衛正在清理庭院角落的痕跡。
昨夜，並不太平。
沈徹出現在廊下。
「收拾一下，即刻離京。」他開口，語氣不容置疑。
我心頭一凜：「去哪裡？」
「北境。」他吐出兩個字，目光銳利，「京城已是龍潭虎穴，太後、丞相府……他們的手伸得太長了。隻有回到謝馳的地盤，我們才有周旋的餘地，才能查清真相。」
「王爺是以什麼身份，帶我們母子去北境？」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與我對視，眸色深沉：「以沈徹的身份。以……念安生父的身份。」
我心下一顫。
「太後和丞相府不會善罷甘休。」我提醒他，「離京之路，恐怕遍布S機。
」
「所以，我們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半個時辰後，三輛青篷馬車從定北王府側門駛出，朝著城門方向而去。
與此同時，我們混在一支運送藥材的車隊裡，從另一條僻靜小路出發。
念安靠在我懷裡，好奇地看著沈徹，小聲問我：「娘親，我們不去找畫上的爹爹了嗎？」
沈徹眼皮微動，沒有睜開。
我摸了摸念安的頭：「我們先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一連幾日，風平浪靜。
第三日黃昏，車隊在一處荒廢的山神廟歇腳。
夜色漸濃，山林寂靜。
突然，沈徹眸中寒光乍現：「來了。」
他話音未落，無數箭矢從四面八方射來。
「護住夫人和孩子！」沈徹低喝一聲，長劍已然出鞘。
親衛們瞬間結陣，
將我們護在中心，與從黑暗中湧出的數十名黑衣S手戰在一處。
沈徹護在我和念安身前，劍法狠辣凌厲。
S手人數眾多，且武功不弱，親衛漸漸落入下風。
一名S手瞅準空隙，長劍直刺被護在中間的念安！
「念安！」我驚呼，想也不想就撲過去。
沈徹比我更快。
用後背硬生生擋住了那一劍！
他立即反手一劍削掉了那S手的頭顱。
「沈徹！」我扶住他踉跄的身體，手心一片溫湿熱黏。
他咬牙站穩，將我和念安護在身後：「沒事……別怕。」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嗓音響起：「夫人，末將來遲！」
是趙伯。
他帶著北境的人馬趕到了。
內外夾擊下，
S手很快被殲滅殆盡。
我扶著沈徹坐下，他後背的傷口猙獰，鮮血汩汩湧出。
我看著他的傷，聲音有些發啞：「為了我們……值得嗎？」
他抬起頭，眼神卻異常明亮：「值得。」
他握住我的手：「雲袖，五年前，我錯過了。這一次，就算拼了這條命，我也絕不會再放手。」
我看著他不容置疑的眼神，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幾息後，我柔聲道：「先包扎傷口。」
16
趙伯手法熟練地包扎：「王爺，箭镞帶倒鉤，需立刻處理。」
沈徹像是沒聽見，隻看著我。
我別開臉，轉向趙伯：「先止血，盡快離開這裡。」
趙伯點頭，示意親衛警戒。
念安小臉煞白，
眼睛看向沈徹。
「別怕，」我摟緊他，低聲道，「他……會保護我們。」
這話是說給念安聽，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簡單包扎後，我們連夜轉移，改走更隱蔽的山路。
沈徹由兩名親衛輪流背負。
他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一次短暫歇息時，他微微睜開眼，看到我正用湿帕子替他擦拭額頭的汗。
他扯了扯嘴角：「……心疼了？」
我動作一頓，收回手：「王爺想多了。你若有事，我們母子更難走出這山林。」
他低咳了一聲，眼底帶著笑意。
趙伯派出的斥候回報，那三輛作為靶子的馬車在官道上遭遇了猛烈伏擊，護衛S傷慘重。
沈徹靠坐在一塊山石旁：「他們越急，
說明我們離真相越近。隻有拿到謝馳留下的東西，才能知道他們究竟在怕什麼。」
「東西？」我疑惑。
沈徹緩了緩道：「謝馳戰S前，曾密報朝廷，懷疑朝中有人與境外勾結，侵吞軍餉，倒賣軍械。他手中，應握有證據。」
我心頭巨震。
所以，S我們母子，冒充謝馳，控制北境兵權。
是為了掩蓋通敵叛國的罪行。
也想利用北境的通道，繼續那見不得光的勾當。
休整片刻，我們繼續趕路。
黃昏時分，抵達秘密據點。
將沈徹安置在簡陋的床鋪上。
幾個懂些醫術的親衛重新為他清理傷口敷藥。
我守在門外，聽著裡面偶爾傳來的壓抑呻吟，心緒不寧。
念安靠著我，小聲問：「娘親，
兇王爺會S嗎？」
我摸了摸他的頭，沒有回答。
沈徹高燒不退，囈語不斷。
我替他擦拭降溫。
他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雲袖……別走……」他呢喃，聲音破碎不堪，「對不起……我們的孩子……別離開我……」
我僵在原地，任由他攥著。
良久。
我閉眼再睜時，眼底一片清明。
我親吻著他的額頭：「沈徹，活下去。我們才剛剛開始。」
17
沈徹的高燒在黎明前終於退了。
我伏在床邊淺眠。
他睜開眼：「你守了一夜？
」
我點頭，想去看看他的傷口。
手腕卻再次被他輕輕握住。
「我和雪柔一起長大，後來有了婚約。我不懂什麼是愛，我以為我是愛她的。可……那把大火之後,我才明白對你已是刻骨銘心。這些年我一直找借口拖著婚事……雲袖，我錯得離譜。不是錯在叫了誰的名字，而是錯在從未將你放在與我平等的位置。」
我望著他，久久無言。
「都過去了。」最終，我輕聲道。
他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是重重地點頭。
趙伯推門進來，看到我們的樣子。
他愣了一下,將熬好的藥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沈徹的傷勢恢復得很快。
十日後，我們終於抵達北境。
在趙伯的指引下,很快找到了北境將軍府的隱秘地窖。
地窖裡沒有金銀，隻有幾口大箱子，裡面裝滿了賬冊、密信。
所有證據最終都指向了——丞相府和皇帝身邊的太監首領李保！
「這些證據,必須立刻呈送御前！」趙伯激動道。
「不。」沈徹沉聲道,「這些證據一旦入京,很可能石沉大海。我們必須等一個一網打盡的契機。」
我和沈徹暗中聯絡北境的舊部與可信的朝中勢力，布下一張無形的大網。
直到一個月後，京城傳來震動朝野的消息——
丞相嫡女，未來的定北王妃雪柔,於宮中赴宴時，因急症暴斃！
消息傳到北境時,沈徹正陪念安在院子裡堆雪人。
他聽完稟報，
隻是淡淡應了一聲：「知道了。」
揮退來人,他繼續蹲下身，耐心地幫念安將雪人的鼻子安好。
我站在廊下,看著他。
他似乎感應到我的目光,看向我。
「雲袖，過來。」
我走過去，將手放入他溫暖的掌心。
他緊緊握住，將我和念安一起攬⼊懷中。
18
半⽉後,我們秘密返京。
沈徹連夜入宮面聖。
丞相府與李保勾結叛國的罪證確鑿，⻰顏震怒。
三日後，丞相府抄家下獄，李保服毒自盡。
樹倒猢狲散,『夜梟』組織也被連根拔起。
塵埃落定那⽇。
沈徹奉上王妃信物。
「雲袖」他仰頭看我，「昔年我困於混沌,傷你至深。
如今隻想你攜手白頭。」
我垂下眸：「我的身份做不了王妃……」
沈徹笑了笑，拿出聖旨。
他用軍功與軍權換來的。
我毫不猶豫地接過玉佩。
⼤婚之⽇,十⾥紅妝。
洞房花燭夜，紅燭⾼燃。
他執起我的手，一字一句：
「從今往後，沈徹⼼裡，隻會有雲袖一人之名。」
三年後,春。
定北王府花園⾥，⼩女⼉追著蝴蝶咿呀學語。
念安緊張地護在妹妹身旁，已是頗有兄長⻛範。
沈徹放下兵書,將⼥⼉⾼高舉起，笑聲清脆。
我坐在亭中,看著這⼀幕。陽光暖暖地灑在⾝上，也灑在⼼裡。
歲月靜好，大抵如此。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