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夫人既然如此聰慧,應當知道當人外室,為人不齒的道理。」
說完她看向眾人,語氣不卑不亢。
「你佔著我娘正室的位置,以為我娘好欺負。」
「今日,我就是特地替我娘,來請沈小姐上門為妾的。」
見狀,我看向聞聲趕來的夫君,質問道:
「成婚多年,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個這麼大的孩子。」
他二話沒說,直接給了那姑娘一腳。
「你是什麼東西,也配拉扯我娘子的衣裳。」
1.
詩會剛開始的時候,我便隱隱察覺到不對。
原本和我關系不錯的幾位貴女,今日對我紛紛避如蛇蠍。
本想著會後再找她們問個明白。
怎料,我剛拔得頭籌,風頭正盛時,一道尖利的聲音驟然響起。
「沈夫人既如此聰慧,應當知道『當人外室,為人不齒』的道理!」
我循聲望去。
隻見一個衣著寒酸的女孩站在廳堂入口處,手指直直地指向我,眼中是淬了毒般的恨意。
我先是一懵,隨即馬上反應過來,她這是衝我來的!
眾目睽睽,我強壓下惱怒,溫聲開口。
「這位姑娘,你是否認錯了人?或是……受了旁人指使?」
「若有難處,盡可直言,我能幫必幫,犯不上在此處汙我清白。」
那女孩一聽,竟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猛地朝我啐了一口。
「呸!幫我?你這種賤人的錢,我林悠然嫌髒!」
這下,
我更加確認我不認識這個孩子。
然而不等我細想,那群素來與我不睦的世家子弟便已按捺不住,紛紛叫囂起來。
「小孩子家家,哪會撒這等謊!」
「就是!沈夫人,瞧著冰清玉潔,原來身子這麼下賤啊!」
「林姑娘別怕,我們替你撐腰!」
我氣得指尖發冷,卻見那林悠然更加激動,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們知道什麼!她這種不知廉恥的賤婦,天王老子也管不住!就該被浸豬籠!」
我實在無法與一個瘋子般的陌生女孩在大庭廣眾之下爭論,更不願淪為他人談資。
當下心一橫,轉身便欲離開這是非之地。
豈料林悠然猛地撲了上來,一把SS拽住我的手腕,尖利的指甲幾乎摳進我肉裡。
「你認罪了!」
「還敢跑?
!我看你就是心虛!」
她嘶喊著,面目扭曲。
我吃痛質問:
「你放開!我與夫君成婚十三載,琴瑟和鳴,眾人皆知,豈會是什麼外室?你定是弄錯了!」
「弄錯?」
林悠然猛地狠狠一扯我的頭發,迫使我低頭看向她懷中的那張破舊婚書。
「看好了!白紙黑字!我爹娘成婚十五載!」
「你沒有執妾禮,不是外室是什麼?!」
「你佔著我爹,佔著我家的名分!你這賤人!」
頭皮被扯得劇痛,眼淚幾乎要冒出來。
我忍痛看向那張所謂的婚書,我的心跳驟然停了一拍。
婚齡,確實是十五載。
而新郎的名字也確實是我的夫君——林淮。
2.
即便到了這一步,我仍心存僥幸。
「天下同名同姓者何其多!僅憑一個名字,你怎能斷定我就是你口中那人?這定然是巧合!」
這時,我的幾位詩友也實在看不過眼,出聲相助。
「這位姑娘,你定是弄錯了。」
「沈小姐與林淮大人成婚多年,京中不少人都見過,怎會是外室?」
林悠然一聽,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猛地調轉槍頭指向替我說話的人。
「常見?成雙入對?哼!你們誰參加過他們的婚禮嗎?」
「你說你常見,莫非……你也是她的奸夫,所以才這般急著替她遮掩?」
我氣得渾身發抖,厲聲道:
「林悠然!你滿口汙言穢語,攀扯無辜,可知禮義廉恥為何物!
」
我話音剛落,林悠然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被我戳穿痛處就惱羞成怒了?」
「你是不是還想說,你們的婚禮是在老家辦的,所以京城無人得見?」
「你不就是仗著我娘親遠在老家,無人知曉底細,就敢在這京城裡冒充正牌夫人,招搖過市!」
我心頭猛地一沉,仿佛被冰水澆透。
因為我和林淮成婚確實不在京城。
十三年前,因父親外任,家眷同行,我與林淮在那裡相識成婚。
後來父親升遷,我們才隨之歸來。
怎料,此事竟成了她攻擊我的利器!
見我不說話,周圍的竊竊私語聲瞬間變大。
「看她那樣子,像是被說中了……」
「我就說呢,
從未聽說林家辦過什麼像樣的婚禮……」
「若真是明媒正娶,何至於如此遮掩?」
局勢急轉直下,我百口莫辯,心中拼命祈禱派去尋林淮的小廝能快些、再快些!
見狀,林悠然愈發得意。
「諸位都看見了吧!這賤婦無言以對了!」
說完,她轉向我。
「沈氏,我娘親如今也已到了京城!」
「你既然是個見不得光的外室,今日就該當著諸位公子小姐的面,給我娘磕頭認罪,敬上一杯妾室茶!」
3.
林悠然說完便將她娘從人群裡拉了出來。
來人我並不陌生,此女正是當年因行為不端、未婚先孕被我趕出府去的丫鬟章月!
似乎是瞧見我眼中的震驚,林悠然愈發得意,
用力推搡著章月,催促道。
「娘!你快說!」
「快告訴諸位大人小姐,是不是這個毒婦沈氏,當年勾引了我爹林淮,才害得我們一家骨肉分離,吃了這麼多年的苦!快說啊!」
章月一看見我,下意識地就想往後退縮,全然一副柔弱不能自理、受了天大委屈卻又不敢聲張的模樣。
「悠、悠然……算了,都是些陳年舊事了,何必再提……這種家醜,還是、還是不要外揚了。」
「我們……我們惹不起夫人的……」
她這話看似息事寧人,實則句句都在把我往「仗勢欺人」的惡婦形象上推!
林悠然顯然對母親這番畏縮的表現極為不滿,立刻拔高聲音。
「娘!你就是太老實、太好欺負了!才讓她騎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這麼多年!」
她轉回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沈氏,你看我娘多善良!既如此,我便給你一個機會!」
「今日,我就是特地替我娘,讓你上門為妾的。」
想到我和林淮的初遇,正是源於章月一次「無意」的引見,以及在那之後她種種「馬虎」卻恰到好處的安排,我哪裡還想不明白!
這根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了多年的算計!
我心頭的驚怒漸漸被一種冰冷的清明取代。
我緊緊盯著章月,聲音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一字一句問道。
「章月,我問你……你當真是林淮明媒正娶、拜過天地高堂、有婚書為證、結發十五載的妻子嗎?」
章月被我銳利的目光嚇得渾身一顫,
根本不敢與我對視。
「夫人……我求求您,高抬貴手,放過我們母女吧……」
「我們真的不敢跟您爭什麼……隻要您別傷害悠然,我、我什麼都聽您的。」
「我會安分守己,再也不多肖想別的了……」
她這番話說得雲裡霧裡,避重就輕。
可聽在周圍那些早已先入為主的看客耳中。
卻無疑坐實了我「仗勢欺人」、「為人外室卻囂張跋扈」、「甚至威脅正室性命」的惡毒姿態!
果然,一片哗然和指責聲瞬間將我淹沒。
可或許是因為過夠了窮日子,在一旁虎視眈眈的林悠然顯然對章月這番「不痛不痒」的指控並不滿意。
她急不可耐地叫囂起來。
「娘!你怕她做什麼!」
「她就是那個不要臉、搶人夫君的賤人!」
「爹現在入朝為官,享盡榮華富貴的是她!我們卻在外頭吃糠咽菜!」
「那掌家之權本該是你的!今天必須讓她交出來!」
我緊緊盯著章月,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我倒要看看,在親生女兒的步步緊逼和對富貴生活的渴望下,她究竟能編造出怎樣一朵「毒花」來!
果不其然,章月在林悠然連聲的蠱惑和催促下,眼神掙扎了片刻,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打算直接承認。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聲暴喝自門外響起。
「章月!你這個信口雌黃的賤人!你們究竟想幹什麼?!」
4.
看著聞訊匆忙趕來、臉色發白的林淮,我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熄滅。
他那份心虛慌亂,分明已是答案。
「夫君,成婚十三載,我竟不知,你還有位這般大的『女兒』?真是可喜可賀啊。」
江淮被我這句話刺得一抖,但他顯然摸不清章月母女到底吐露了多少,隻能硬著頭皮狡辯。
「娘子!你莫要聽這瘋婦瘋女胡言!」
「她們、她們就是見錢眼開,胡亂攀咬!我根本不認識她們!」
我心下明了,看來江淮也對章月母女突然出現在京城、並鬧到詩會上一事,毫不知情。
這倒是有趣了。
那林悠然見到江淮,先是瑟縮了一下,隨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剛想撲上去哭訴認親,指責我如何「欺負」她們母女。
怎料,她「爹」字還沒喊出口,江淮便猛地一腳踹在她心口,將她狠狠踹開。
「哪裡來的瘋癲東西!
也配拉扯我娘子的衣裳!」
林悠然被這一腳踹懵了,她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更尖銳的哭喊。
「爹!你是被這個狐狸精迷了眼了!你怎麼能打我!我是你的悠然啊!」
「你之前還總誇我聰明呢!」
盡管江淮還在不停地否認,聲嘶力竭地向我喊冤。
然而,章月那時不時哀怨地投向他的、充滿了復雜情愫的眼神,卻像無聲的證詞,將兩人之間那點齷齪關系暴露得淋漓盡致。
我心中一片冰涼,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與我成婚十三載,看來真是委屈你了,江大官人。」
「害得你『妻』離子散,是我的不是。」
「既如此,不若現下就合離,你也好與你這『原配發妻』和『親生女兒』團聚,全了你們的天倫之樂,如何?」
「合離」二字如同驚雷,
炸得江淮魂飛魄散。
他猛地衝上前,一把SS抓住章月的衣領。
「章月!你這賤人!快說!快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
「我們早就沒有關系了!是你見錢眼開,是你胡亂攀咬!我根本不認識你!快說!」
他此刻隻想著撇清關系,保住眼前的富貴榮華。
然而,章月似乎被林悠然先前那句「掌家之權」、「富貴榮華」勾起了深藏的貪念。
她竟沒有順著江淮的意思說。
反而抬起淚眼,哀婉地看了江淮一眼,然後猛地朝我磕下頭去,語出驚人。
「夫人!千錯萬錯都是月兒的錯!」
「求夫人開恩,月兒願自貶為妾,隻求夫人能給悠然一個容身之所,讓她認祖歸宗!」
5.
這話看似卑微,實則惡毒!
既坐實了江淮與她有舊情,
又以退為進,逼我容下她們!
林悠然一聽母親竟自願為妾,立馬不樂意了,跳起來大喊。
「娘!你怎麼能做妾!你做了妾,我就是庶女了!」
說完,她又轉向江淮,試圖打感情牌。
「爹!這麼多年,你除了寄錢,從來沒管過我和娘!我們從來沒怪過你!」
「現在我們來了京城,隻要你風風光光把娘和我迎回府,我就認你這個爹!至於她——」
她手指猛地指向我,趾高氣揚。
「雖然我從小聽娘說,都是因為這個女人橫刀奪愛,我們才這麼苦!」
「我知道你現在還喜歡這個賤人。」
「但我們大人有大量,不介意放她一馬,給她一個妾室的位置!」
「沈氏,你還不快把管家權和嫁妝交出來,
好好伺候我娘和我!」
「或許我們心情好了,還能給你幾分好臉色!」
這一番「施恩」般的言論,氣得江淮眼冒金星,幾乎吐血。
他再也忍不住,反手又是一個重重的耳光扇在林悠然臉上。
「混賬東西!滿口噴糞!我打S你個滿嘴胡言的孽障!」
打完又急忙向我表忠心。
「娘子!你信我!她們都是瘋子!是來訛詐的!我真的冤啊!」
時至今日,真相如何,在場眾人早已心知肚明。
我看夠了這場令人作嘔的鬧劇,隻覺得無比疲憊。
「江淮,騙婚官家女,是何等罪名,會受何等懲罰,你身為朝廷官員,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江淮聞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猛地撲到我面前,幾乎是跪倒在地。
「娘子!
夫人!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可我是真心愛你的啊!我和章月早就一刀兩斷了!」
「那林悠然……她根本不是我的種!是章月跟別的野男人生的野種!」
「對!是野種!她就是為了訛錢!」
為了取信於我,他甚至口不擇言地開始胡說。
「夫人!你若不信……我、我其實根本沒有生育能力!我如何能有這麼大的女兒?!她們就是騙子!」
此言一出,滿場哗然!
隨即,我轉頭看向一臉震驚的林悠然,嘲諷般開口。
「林姑娘,看來你認錯爹了。」
「另外,有件事或許你也不知道。你口中這位享盡榮華富貴的『爹』,不過是我沈家的一個贅婿。」
「離了我沈家,
他江淮,什麼都不是。」
6.
我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炸得林悠然整個人都懵了。
「贅婿?!你說他是贅婿?!」
「不可能!他信裡明明不是這麼說的!」
她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又像是被巨大的欺騙徹底點燃,指著江淮,朝所有人嘶聲喊道。
「他來信說,他已經在京城當上了大官!光宗耀祖!」
「還說再過幾年,等地位穩固,就風風光光接我和我娘來京城享福——你們騙人!」
這番急怒之下的指控,像一把利刃,瞬間劃開了江淮精心編織的虛榮謊言,將他最後一塊遮羞布扯得粉碎!
他猛地抬頭,正要厲聲喝止林悠然,卻先聽見我一聲冷笑。
「江大官人真是好志向、好謀劃啊。
」
「一邊做著沈家的贅婿,一邊還在老家許下宏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