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反而來質疑我元帕是不是作假?更懷疑我為了生存不惜……


一股怒火直衝頭頂,我冷笑出聲,打斷了他的臆測:「蕭瀾景,你以為你是誰?值得我用自己的清白和名譽來賭氣?」


 


「元帕是真是假,我與我的夫君是否圓房,這都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與你何幹?」


 


「請你記住,我現在是你的弟媳,是你該避嫌的人。」


 


「收起你那套遲來的深情和毫無根據的懷疑,別讓我看不起你。」


 


蕭瀾景被我這番話打得措手不及,踉跄著後退了一步。


 


「阿絮,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後悔了。」


 


「難道你還不知道我對你的真心嗎?」


 


「真心?」


 


我嗤笑一聲,一段不願回想的記憶浮上心頭。


 


「蕭瀾景,你還記得去年秋獵嗎?


 


「我獵到一隻白狐,溫瑤看上了,哭著鬧著要。你當時怎麼說的?」


 


「你說,阿絮,瑤兒身子弱,畏寒,這狐皮給她做領子正合適,你素來大度,讓讓她。」


 


我看著他驟然變化的臉色,繼續道:「還有我及笄禮那支鳳釵,分明是祖母指名給我的。」


 


「溫瑤不過多看了兩眼,你便私下勸我,姐妹和睦最重要,一支釵而已,何必讓她不快?」


 


「蕭瀾景,每一次需要選擇的時候,你都會毫不猶豫地犧牲我,去成全她的委屈!」


 


「難道,這就是你的真心?」


 


「阿絮,你聽我解釋……」


 


說著說著,我眼睛上蒙了一層霧。


 


心卻越發地明亮。


 


「蕭瀾景,其實根本不是因為你父親增強守衛才導致的沒換成花轎。


 


「而是你,本來就沒想著要換吧。」


 


「不是這樣的……」


 


他焦急地拉住我的手,體面和規矩都忘光了。


 


8


 


「大哥喝了酒,當心腳滑,摔進魚池。」


 


蕭無珩的聲音冷不丁地從亭外傳來。


 


他披著件厚氅,臉色比平日更蒼白幾分。


 


倚在門邊,也不知聽了多久。


 


「看來大哥是忘了那日我說的話。」


 


「我的妻子,不勞旁人掛心。」


 


「尤其……是大哥你。」


 


蕭瀾景面露尷尬,悻悻收回了手。


 


「二弟,你誤會了,我隻是……」


 


「隻是什麼?」


 


蕭無珩打斷他,

語氣輕飄飄的。


 


「隻是趁府中無人,私下尋我妻子敘舊?詢問閨房隱私?」


 


「大哥,弟弟還沒到S的時候呢。」


 


蕭瀾景被噎得啞口無言,額上青筋跳動。


 


府裡數日,我也是摸清了蕭無珩的把戲。


 


凡是有人讓他不順心,他便主動拿「病了」「快S了」這樣的話堵人口舌。


 


別人一聽到,也不敢再說什麼。


 


久而久之,也練就了他的這般不讓人和毒舌。


 


我抬眸,看著蕭無珩的臉,心莫名其妙地皺住。


 


「夫人,我煮了些暖胃湯,回屋嘗嘗。」


 


骨節分明卻略顯蒼白的手伸至我面前。


 


「嗯?」


 


「好。」


 


沒有片刻遲疑,我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幾乎是下意識地,

蕭瀾景低聲呼喚我的名字。


 


「阿絮……」


 


我沒有回頭,隻是平靜地打斷。


 


「大哥,我的閨名,如今隻有我夫君喚得。」


 


「還請自重。」


 


9


 


回到居住的偏院後,蕭無珩還沒松手。


 


他帶著我走進房屋,隨後竟反手「咔噠」一聲,將門闩輕輕落下。


 


我心頭一跳:「夫君這是何意?青天白日的,鎖門作甚?」


 


蕭無珩轉過身,背靠著門板,將我困在他與門扉之間狹小的空間裡。


 


他垂眸看著我:「你說呢?阿絮。」


 


我想起這些天蕭瀾景不加掩飾地在當眾對我示好,還有剛剛他不顧禮法私下找我談話。


 


蕭無珩他心眼小,估計早忍夠了。


 


於是,

我緊繃著聲音,語調也急了起來。


 


「夫君莫不是怪我和大哥說了幾句話,覺得我丟了蕭府二房的面?」


 


「夫君你大可放心,我既然嫁與你,絕不會如此行事,今日之事隻是意外……」


 


「溫絮,你腦子是灌水了嗎?」


 


一句毒舌的話生生噎住了我。


 


他拂袖,臉上早沒了剛剛那副耐心的模樣。


 


我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再要提蕭瀾景,我就會在病S前先被你氣S……」


 


隻一片刻。


 


我便衝到他面前,拿手指止住了他的話。


 


他有些意外,眉眼裡都是愕然。


 


「蕭無珩,你怎麼老說S不S的。」


 


要S,也得等我尋好後路啊。


 


我還沒繼續說下去,蕭無珩突然耳垂染上紅暈,直起身子便直匆匆走了。


 


10


 


自那日後,蕭無珩倒真的是少把S掛嘴邊。


 


我也習慣了跟他獨處。


 


同他在庭院裡看看書,喂喂魚什麼的,清闲了幾日。


 


可是,不知是巧合還是有人刻意傳話。


 


我與蕭瀾景在涼亭見面的消息,還是傳到了溫瑤耳中。


 


她在我們這些小輩給蕭夫人請安時,故意提起來這件事。


 


「母親,那日宮宴上的芙蓉糕可真不錯,我帶了些給大家嘗嘗。」


 


說著,她便讓人呈上來,分完之後,她親自遞給了蕭瀾景一塊。


 


「夫君,那日你走得急,都沒嘗到,你現下試試。」


 


蕭夫人立馬捕捉到關鍵信息。


 


「嗯?

瀾景不是這幾日都在宮裡陪你嗎?」


 


溫瑤一副說漏嘴的表情。


 


「啊……正是,但……欸,還是不提了,不過是些捕風捉影的小事罷了。」


 


她欲言又止,惹得蕭夫人更好奇。


 


「但說無妨。」


 


聞言,溫瑤便絞著帕子,一臉委屈樣。


 


「聽旁人說,夫君那日丟下我,是為了回府找妹妹,二人在水榭邊拉拉扯扯……」


 


「欸,他們自幼相識,感情深厚,如今雖成了叔嫂,可舊日情誼哪能說斷就斷。」


 


「我也自是不信那些風言風語,隻覺得他二人能多說說話解悶,也是好的。」


 


「隻是這府裡人多口雜,萬一傳出什麼不好聽的,損了妹妹清譽是小,

壞了我們蕭家的名聲可就……」


 


「溫瑤!」


 


蕭瀾景忍不住低喝一聲,臉色難看。


 


「你吼什麼!」


 


蕭夫人卻猛地一拍桌子,顯然是信了溫瑤的挑撥,怒視著我。


 


「溫絮,我上次是如何告誡你的?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嗎?」


 


「身為二房媳婦,你不知安分守己,整日與大哥牽扯不清,你還有沒有點廉恥之心?」


 


「我們蕭家容不下你這等不知檢點的媳婦!今日你就給我跪在祠堂好好反省,什麼時候知錯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母親!」蕭瀾景急道,「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是兒子……」


 


「你閉嘴!」


 


蕭夫人正在氣頭上,根本聽不進去。


 


「你身為長子,

鬧出如此混賬事,我還沒怪罪你,你倒是當著你妻的面維護別人的妻。」


 


「蕭瀾景,你也是糊塗了嗎?你還怎麼擔蕭家大任?」


 


11


 


聞言,蕭瀾景臉色煞白,再無他話。


 


我自嘲地笑了笑。


 


是他的作風。


 


而溫瑤臉色驟變,「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她可以打壓我,但絕不能因為這件事動搖了蕭瀾景繼承人的地位。


 


她驚慌的聲音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哭腔。


 


「母親息怒!千錯萬錯都是兒媳的錯!」


 


她邊哭邊悄悄拽蕭瀾景的衣袖,「是兒媳不會說話,惹您誤會了瀾景。」


 


「瀾景他對家族最是盡心,昨日還替父親處理漕運要務到深夜,父親還誇他穩妥得力。」


 


「一切都是因為家妹管教不嚴惹出的禍端,

母親莫要生氣……」


 


我忍不住回嘴。


 


「與我何幹!」


 


「夠了!」


 


蕭母猛拍桌子,疾言厲色打斷了爭吵。


 


她冷笑著看向我。


 


「溫絮,都已這樣,還妄圖爭辯。」


 


「且不說外面人的闲話如何,就你這般不知禮數,當著我的面與你兄嫂甚至是你的親長姐頂嘴,就該罰,重重的罰!」


 


「母親!」


 


我終於忍不住抬頭,「那日分明是大哥主動到水榭尋我,兒媳避之不及,何來拉扯之說?」


 


溫瑤立刻接話,語氣懇切:「妹妹何必狡辯?你若真心避嫌,大可當即離開,何必與他在水榭單獨說話?」


 


「說到底,還是你心存妄念,才會給人留下話柄。」


 


我隻覺一股血氣上湧,

「我心存妄念?」


 


「我若有妄念,當初就不會……」


 


「不會什麼?」


 


蕭夫人猛地打斷,眼神如刀。


 


「不會嫁給我的病秧子兒子?不會進我們蕭家這個門?」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溫絮,你最好認清自己的身份。」


 


「你既嫁了無珩,就該知道,你如今的一切都系在他身上。」


 


「他本就身子弱,在府裡步履維艱,你若再不知收斂,到處逞口舌之快,惹是生非,隻會讓更多人瞧不起他,覺得他連自己的妻子都管束不住。」


 


「你這是在害他!」


 


這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我心頭所有的怒火。


 


12


 


是了,前些日子在藥房,

我無意間聽見兩個管事婆子闲聊。


 


「二少爺這月的補藥分量又減了,夫人說庫房緊張,先緊著大少爺那邊。」


 


「嘖,還不是看二爺病怏怏的沒指望。昨兒他屋裡的炭火領少了,丫頭們跑去理論,反被賬房懟『你們也用不著那麼多炭』吧。」


 


「可憐哪,堂堂嫡子,連下人都敢踩一腳。聽說前兒他發作了個偷懶的小廝,轉頭那家子就求到大夫人跟前,反而說二爺脾氣暴戾,氣得他當天就咳了血……」


 


諸如此類的話,不僅是我親自聽得,從丫鬟那也說來的不少。


 


蕭無珩雖常常毒舌,可他的處境,實在比我想象的難。


 


我若再爭,隻會讓他更難做。


 


他難做了,我的日子更不會好過。


 


所有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


 


我重新垂下頭,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兒媳知錯。」


 


蕭夫人冷眼掃來。


 


「既知錯,就去祠堂跪著。」


 


「若再犯,三日後回門,你就不必去了。」


 


我指尖一顫,應著:「是。」


 


轉身離開時,我聽見溫瑤假惺惺的勸解:「母親您別氣壞了身子,妹妹她……她也是一時糊塗……」


 


而蕭瀾景,自始至終,沒有再為我說一個字。


 


13


 


祠堂的青磚,冰冷刺骨。


 


我筆直地跪著。


 


溫瑤扶著丫鬟的手,嫋嫋娜娜地走了進來,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妹妹這跪姿,倒是十年如一日的標準。」


 


我閉眼,不予理會。


 


她卻不依不饒,

繞到我面前,俯下身,聲音壓低:「怎麼不說話了?方才在母親面前,不是挺能言善辯的嗎?」


 


「嘖,可惜啊,話說得再多有什麼用?到頭來,還不是得像條狗一樣跪在這裡。」


 


她直起身,理了理華麗的衣袖,語氣輕飄飄的:「我忘了,你也就隻剩這張嘴硬了。」


 


「不像我,有夫君疼愛,有母親看重。」


 


「方才我就跪了那麼一下,瀾景心疼的要命,一回屋就特意命人給我燉燕窩呢。」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炫耀般說道。


 


「說起來,前幾日瀾景處理漕運事務時,發現賬面上有些許『疏漏』,可他輕輕松松就填補上了。」


 


「父親還誇他機敏能幹,將來這整個蕭家啊,還不都是……」


 


她的話戛然而止。


 


而我,

心猛地一跳,睜開了眼。


 


蕭家漕運關系重大,賬目往來復雜,豈會輕易出現能輕松填補的疏漏?


 


除非……


 


14


 


溫瑤還在沾沾自喜。


 


「總而言之呢,我想告訴你。溫絮,隻要我活著,你都得被我踩在腳下。」


 


我強壓下得知重大信息的欣喜,嘴角勾起極淡淡弧度,裝作平靜。


 


「姐夫能幹,姐姐自然是與有榮焉。」


 


可我的平淡惹怒了溫瑤。


 


她聲音陡然拔高:「溫絮,你少在這裡給我擺出這副清高的樣子。」


 


我眨著眼,故意道:「姐姐,我真的,隻是很羨慕你。」


 


誰料直接點燃了她。


 


她往前一步,幾乎是指著我的鼻子怒斥。


 


「你少在這裡陰陽怪氣!


 


「你也不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憑什麼跟我比?」


 


「是,從小到大,你是什麼都比我好,讀書、女紅、禮儀……連祖母都誇你比我更有大家風範。」


 


「明明我是嫡長女,你卻佔盡了我該有的風頭。」


 


「就連我最喜歡的那個赤金璎珞項圈,我求了父親多少次,因為你裝模作樣地感染了風寒,他最後還是給了你。」


 


說著說著,她便笑了。


 


「可那又怎麼樣,你現在不依舊是跪在我面前?」


 


我抬起眼,覺得困惑又荒謬。


 


從小她撒撒嬌就會什麼都有,但我沒有。


 


我拼盡努力,學那些枯燥的東西,也不過隻得來個,隨便哪個商鋪都能買來的假項圈,她卻因此記恨上了我。


 


我笑了。


 


「就為了那個項圈?


 


一個都買不起她一塊帕子的項圈?


 


溫瑤徹底被激怒了。


 


「不止是項圈。」


 


「是所有,是所有本該屬於我的關注和偏愛!是父親母親給到你的所有東西!」


 


「所以,當我知道父親把我們的名字報反的時候,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


 


「溫絮,你終於輸了,你嫁了個朝不保夕的病秧子。」


 


「而我,是蕭家未來的主母,你這輩子都隻能活在我的陰影下。」


 


「仰、我、鼻、息。」


 


瘋了。


 


我無奈地搖頭,又無奈地笑了。


 


原來,她隻是恨父母的偏愛分了一點給我啊。


 


她怎會知道,我有多羨慕她。


 


又怎會知道,那點偏愛,我都甘之如飴。


 


我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溫瑤,你隻是怨我來了這個世界而已。」


 


「隻有我S了,你才會滿意。對嗎?」


 


她大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