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可你呢?插手朝政,結交外臣!


 


「你對衛珩笑語盈盈,對謝無咎的青眼坦然受之!


 


「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早就移情別戀?是不是早就覺得我沈止淵配不上你了?!」


 


他終於將心底最深的恐懼和猜忌吼了出來。


 


不是質問我的改變,而是質疑我的背叛。


在他看來,我的崛起,我的獨立,我與其他優秀男子的交往,都是對他的一種背棄。


 


我看著他那張因嫉妒和憤怒而有些扭曲的俊臉,心中隻覺得無比諷刺和悲涼。


 


到了這個時候,他關心的,依然是他那可憐的自尊和佔有欲。


 


我緩緩地,卻堅定地,一根一根掰開他緊握著我手腕的手指。


 


我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冷漠。


 


「沈止淵。」


 


我叫他的全名,

聲音像是淬了冰。


 


「你弄錯了。」


 


他愣住,看著我抽回手,仿佛那冰冷的觸感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


 


「本宮的改變,與你無關,與柳依依更無關。」


 


我迎著他混亂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以前的蕭攬月,眼裡隻有你,所以世界狹小得隻能容下一個你。


 


「現在的蕭攬月,眼裡看到了江山社稷,看到了黎民百姓,看到了這世間更廣闊的天地。」


 


我微微抬起下巴,夕陽最後一縷光勾勒出我冷硬的側臉輪廓。


 


「結交衛珩,是為漕運尋求助力。謝將軍的賞識,是他身為臣子的本分與本宮身為公主的威望所致。」


 


「這一切。」


 


我頓了頓,目光如最鋒利的刀刃,直刺他心底。


 


「從頭到尾,都與你沈止淵,

沒有半分關系。」


 


「你所謂的移情別戀,所謂的配不配得上……」


 


我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聲裡充滿了無盡的嘲諷與憐憫。


 


「沈止淵,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在本宮眼中,你早已什麼都不是。」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沈止淵所有的驕傲、憤怒與不甘。


 


他踉跄著後退了一步,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雙曾經清冷驕傲的眼眸裡,此刻隻剩下巨大的空洞和難以置信的絕望。


 


他看著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我,也仿佛第一次真正意識到,他失去了什麼,或者說,他從未真正擁有過什麼。


 


我沒有再看他,轉身,裙裾在暮色中劃開一道冷漠的弧線,

徑直離開。


 


走出很遠,我依然能感受到那道凝固在原地、如同失去魂魄般的目光,SS地釘在我的背上。


 


晚風吹拂,帶著涼意。


 


我知道,今日這番話,將我和他之間最後一絲溫情與可能,徹底斬斷。


 


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他之於我,隻是仇敵,隻是棋子,隻是通往權力之巔路上,一塊需要踢開的絆腳石。


 


心中並無快意,隻有一片完成任務般的冰冷決絕。


 


剛回到值房坐下,還沒來得及平復心緒,琉璃便急匆匆地進來,臉色凝重地遞上一封密報。


 


「殿下,北境八百裡加急軍報!謝將軍一部輕敵冒進,在黑水城附近遭遇伏擊,損失慘重,被困蒼雲嶺,情況危急!」


 


我瞳孔驟然收縮,猛地站起身。


 


黑水城!


 


柳依依背後的勢力,

終於按捺不住,開始動手了嗎?


 


17


 


沈止淵那失魂落魄的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青煙,瞬間從我腦海中驅散。


 


北境軍報上「黑水城」、「蒼雲嶺」、「遭遇伏擊」、「情況危急」這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我心頭一緊。


 


謝無咎!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展開軍報的詳細附件,上面描述了謝無咎一部因追擊一股流竄敵軍過於深入,在黑水城以南的蒼雲嶺一帶,遭遇了數倍於己的敵軍伏擊。


 


對方顯然熟悉地形,且裝備精良,戰術狠辣,絕非普通遊騎。


 


謝部血戰突圍,損失慘重,最終被迫退守蒼雲嶺一處易守難攻的山隘,據險而守,但糧草辎重損失大半,箭矢也將耗盡,情況岌岌可危。


 


黑水城……果然是那裡!


 


柳依依背後的勢力,終於不再滿足於暗中的滲透和破壞,開始亮出獠牙了。


 


他們這是要一舉除掉謝無咎這個軍方新銳,打擊朝廷威信,甚至可能借此挑起更大的邊釁!


 


「備車!立刻回京!」


 


我當機立斷,對琉璃下令。


 


漕運事宜已上正軌,有既定章程和得力人手維持,短期內不會出大亂子。


 


但北境軍情如火,必須立刻面聖。


 


馬車在夜色中疾馳,車輪碾過官道,發出急促的隆隆聲響。


 


車廂內,我閉目凝神,腦中飛速運轉。


 


朝廷會如何應對?


 


派兵救援是必然。


 


但派誰去?


 


需要多少兵力?


 


糧草如何保障?


 


朝中那些與沈止淵,甚至可能與黑水城勢力有千絲萬縷聯系的人,

會不會從中作梗?


 


謝無咎……他還能撐多久?


 


一個個問題接踵而至。


 


我知道,這不僅是一場軍事危機,更是一場政治博弈。


 


回到公主府時,已是深夜。


 


府內燈火通明,顯然也收到了消息。


 


我顧不上休息,立刻召見影一。


 


「黑水城附近伏擊謝將軍的,是哪股勢力?查清了嗎?」


 


我直接問道,語氣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急促。


 


影一單膝跪地,臉色凝重。


 


「回殿下,根據我們安插在邊境的暗線回報,以及對方使用的武器、戰術風格判斷,並非北狄主力,更像是一支……訓練有素、裝備堪比正規軍的私兵,或者說是……S士。


 


「其作戰方式,與之前試圖伏擊謝將軍未遂的那批人,有相似之處。」


 


果然!


 


是柳依依背後那個復國組織蓄養的力量!


 


他們盤踞黑水城,果然是在暗中積蓄實力!


 


「謝將軍被困的蒼雲嶺地形如何?可有隱秘小路或水源?」


 


我又問。


 


「蒼雲嶺地勢險要,易守難攻,這是謝將軍能暫時守住的原因。


 


「但山嶺深處有一條季節性河谷,如今是枯水期,或許可以通行小股部隊,但極難被發現,且風險極大。


 


「水源……山隘內有一處泉眼,這是他們能支撐的關鍵,但若被對方發現並切斷……」


 


我心中稍定。


 


有水源,就有希望。


 


那條隱秘河谷,

或許能成為奇兵突襲的關鍵。


 


「我們的人,有沒有可能通過那條河谷,潛入蒼雲嶺,與謝將軍取得聯系,或者輸送少量補給?」我追問。


 


影一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殿下,距離太遠,我們的人手和能力……目前還做不到。而且極易打草驚蛇。」


 


我沉默了。


 


月影衛初建,力量確實有限,無法直接幹預這種規模的軍事行動。


 


「繼續密切關注北境動向,尤其是黑水城方向的任何異動。有任何消息,立刻回報!」


 


「是!」


 


影一退下後,我獨自在書房內踱步。


 


窗外月色清冷,一如我此刻的心境。


 


明知謝無咎危在旦夕,我卻無法直接施以援手,這種無力感讓我焦灼。


 


但我不能亂。


 


我必須利用我所能利用的一切,為他爭取生機。


 


我走到書案前,鋪開紙張,開始奮筆疾書。


 


不是奏章,而是一封給衛珩的密信。


 


信中,我分析了黑水城勢力的威脅,指出此次伏擊絕非偶然,乃是對方針對朝廷軍方的一次精心策劃的打擊。


 


我請求他動用衛氏在朝中和軍中的影響力,推動朝廷盡快派出得力將領,率精兵救援,並且要嚴防有人借機拖延或指派無能之輩,貽誤戰機。


 


同時,我也將月影衛探查到的、關於蒼雲嶺地形和那條隱秘河谷的信息,隱去來源後,寫在信中。


 


或許,這對制定救援策略能有所幫助。


 


寫完密信,用火漆封好,交給琉璃,命她即刻通過隱秘渠道送往衛府。


 


做完這一切,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我毫無睡意,

走到窗邊,望著北方。


 


謝無咎,你一定要撐住。


 


我不管你是因為軍人的職責,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陷入絕境。


 


我既然聽到了你的求救聲,就絕不會坐視不理。


 


這盤棋,我不會讓你就這麼輕易出局。


 


等著。


 


救援會來的。


 


而我,也會用我的方式,讓那些躲在暗處放冷箭的人,付出代價!


 


晨光熹微中,我眼底的寒意,比這黎明前的黑暗,更加濃重。


 


北境的烽火,已然將我和他,更緊地捆綁在了同一輛戰車之上。


 


18


 


北境的軍報如同陰雲籠罩京城。


 


朝堂上關於救援的爭論不休。


 


我通過衛珩暗中推動,主戰派逐漸佔據上風。


 


然而,我深知柳依依和她背後的勢力絕不會坐以待斃。


 


他們定會趁朝廷注意力被北境吸引,在京城掀起新的風浪。


 


果然,月影衛很快送來了令人不安的消息。


 


「殿下。」


 


影一的聲音在書房陰影處響起。


 


「我們監聽到柳依依通過一個負責送飯的婆子,向外傳遞了消息。」


 


「雖然用了隱語,但核心意思是想辦法在香火鼎盛處,制造一場針對您的意外。」


 


「香火鼎盛處?」


 


我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心中冷笑。


 


皇家佛堂,確實是制造意外的好地方。


 


「可知具體計劃?」


 


「對方非常謹慎,未曾明言。」


 


墨影補充道。


 


「但根據我們之前的了解,他們擅長用火。」


 


「佛堂多帷幔、經書、燈油,皆是易燃之物。


 


「若是在殿下祈福時突發大火,後果不堪設想。」


 


「他們甚至可以制造殿下去佛堂私會某人,不慎引發火災的謠言。」


 


好毒的計策!


 


既能取我性命,又能毀我清譽,一箭雙雕。


 


「那個傳遞消息的婆子,控制住了嗎?」


 


「已經秘密控制,換上了我們的人,對方尚未察覺。」


 


玄影答道。


 


我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計較。


 


躲,是躲不過的。


 


既然他們出招了,那我便接著,還要借此機會,反將一軍!


 


「將計就計。」


 


我抬起眼,眸中寒光凜冽。


 


「他們想放火,那就讓他們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