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被拖下去時,最後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空洞得可怕。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被拖走。


 


轉身,對著父皇再次一禮。


 


「兒臣失態,請父皇恕罪。」


 


父皇看著我,目光深沉,最終揮了揮手。


 


「你也退下吧。」


我躬身退出宣政殿。


 


經此一事,沈止淵徹底完了。


 


而我腳下的路,還需繼續前行。


 


24


 


沈止淵在朝堂上徹底崩潰的消息,傳到了天牢深處。


 


柳依依蜷縮在角落,眼神像淬了毒的蛇信。


 


「廢物!沒用的東西!」


 


她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沈止淵這顆棋子,算是徹底廢了。


 


內衛的審訊一次比一次嚴厲。


 


她知道,

自己暴露的破綻越來越多。


 


而那個將她逼入絕境的蕭攬月,此刻卻風光無限!


 


強烈的嫉妒和瀕臨絕境的恐慌,像毒液一樣在她血管裡奔湧。


 


她不能坐以待斃!


 


一個瘋狂而惡毒的念頭,在她心中迅速滋生。


 


火!


 


佛堂那把火沒能燒S她,是因為在宮內。


 


如果在宮外呢?


 


在一個她意想不到的地方呢?


 


一個模糊的計劃在她腦中成形。


 


她需要傳遞消息出去!


 


機會很快來臨。


 


這日送飯的,換了一個面孔陌生的老獄卒。


 


在遞過飯碗的瞬間,一枚細小如米粒的蠟丸,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柳依依的手中。


 


柳依依心髒狂跳,捏碎蠟丸。


 


裡面是一張薄如蟬翼的紙條。


 


她小心翼翼地呵了一口氣,字跡浮現。


 


「三日後,西郊,皇家慈幼局,例行巡視。目標將至。可用流火。」


 


慈幼局!


 


而流火,是他們組織內部配置的一種特殊火油!


 


好!


 


太好了!


 


柳依依眼中閃爍著亢奮的厲芒。


 


慈幼局多是木制結構,裡面多是無力自救的孩童和老人!


 


她立刻用指尖蘸著稀粥,在紙條背面寫了幾個代號和指令。


 


然後,利用下一次送飯的機會,將紙條傳遞了回去。


 


她不知道的是,那個老獄卒,是月影衛的人。


 


很快,這份瘋狂計劃就擺在了我的案頭。


 


我看著那張紙條,眼神冰寒。


 


為了報復我,她竟不惜拉上那麼多無辜的孩童和老人陪葬!


 


「殿下,是否立刻取消行程?或者提前將暗線一網打盡?」


 


影一請示道。


 


「不。」


 


我放下紙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既然想玩火,那本宮就陪她玩一把更大的。」


 


「將計就計。」


 


「通知慈幼局,三日後本宮行程不變。」


 


「但提前秘密將裡面的孩童和老人轉移至安全處所。」


 


「對方向導提到的流火,想辦法換成無法劇烈燃燒的替代品。」


 


「在慈幼局內外布下天羅地網。」


 


「所有參與此次行動的可疑人格S勿論。」


 


「但要留下那個攜帶流火的活口。」


 


「另外。」


 


我補充道。


 


「將柳依依企圖焚毀慈幼局的消息,不小心泄露給內衛。


 


「是!」


 


影一領命。


 


三日後,西郊皇家慈幼局。


 


表面一切如常。


 


我穿著象徵身份的常服,在簇擁下走入。


 


暗處,無數雙眼睛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動靜。


 


果然,在我巡視到後院,正準備與孩童們互動時,異變陡生!


 


數支裹著油布、點燃的火箭,從不遠處的樹林中射出,目標直指慈幼局的主體木樓!


 


同時,幾個扮作雜役或乞丐的人,猛地從角落裡衝出,掏出竹筒,向建築潑灑流火!


 


「走水了!保護殿下!」


 


現場頓時大亂!


 


然而,預想中的衝天大火並未出現。


 


那些火箭被潛伏在屋頂的月影衛輕易打落,潑灑出的流火也隻是冒起一股濃煙,並未劇烈燃燒。


 


幾乎是同時,

四周響起了尖銳的哨音!


 


埋伏已久的禁軍和月影衛如同神兵天降,刀光劍影中,那些縱火者瞬間被砍翻大半,隻剩下那個手持特殊竹筒的首領,被影一親自出手,卸了下巴和四肢關節,像S狗一樣拖到了我面前。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幹淨利落。


 


我站在原地,毫發無傷,甚至發髻都未曾凌亂。


 


我看著地上那個兀自掙扎、眼中充滿驚駭的縱火首領,又抬眼,望向天牢的方向。


 


「清理幹淨。」


 


我淡淡吩咐,聲音在短暫的混亂後顯得格外清晰。


 


「將這個活口,連同柳依依企圖戕害無辜、焚毀慈幼局的罪證,一並移交內衛和宗人府。請父皇……從嚴發落。」


 


「是!」


 


一場精心策劃的瘋狂反撲,就此落下帷幕,

不僅未能傷我分毫,反而成了勒S柳依依的最後一根絞索。


 


而我,站在慈幼局這片未被火焰玷汙的淨土上,心中隻有一片冰冷的S意。


 


柳依依,你的戲,該徹底落幕了。


 


接下來,該輪到你們背後那些藏頭露尾的主子了。


 


25


 


慈幼局的煙火尚未在京城百姓的議論中散去,另一股更加凜冽的寒流,已悄然席卷而至。


 


柳依依那場瘋狂而拙劣的縱火,不僅未能傷我分毫,反而將她自己和她背後主子最後的耐心與僥幸,焚燒殆盡。


 


月影衛截獲的密信和那個被活捉的縱火者,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無需我再多言,內衛和宗人府呈上的鐵證,已讓父皇震怒到了極點。


 


「毒婦!亂臣賊子!」


 


御書房內,傳來父皇罕見的咆哮,

伴隨著瓷器碎裂的刺耳聲響。


 


「查!給朕徹查!所有與柳氏有牽連者,一律嚴懲不貸!」


 


「那個縱火者,撬開他的嘴!朕要知道,究竟是誰,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帝王之怒,伏屍百萬。


 


一時間,京城內外,與柳依依有過接觸的官員、商賈,甚至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僕役,都遭到了嚴厲的清洗和盤查。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恐懼。


 


而在這風暴眼中,我反而顯得異常平靜。


 


柳依依已是瓮中之鱉,她背後的勢力遭受重創,暫時蟄伏。


 


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


 


這一日,我正在公主府中翻閱月影衛送來的、關於黑水城最新動向的密報。


 


琉璃進來稟報。


 


「殿下,

謝無咎將軍凱旋,已至京郊三十裡處扎營,等候陛下召見。」


 


「他……派人送來了這個。」


 


那是一個毫不起眼的、甚至有些陳舊的檀木盒子。


 


我打開,裡面並非什麼奇珍異寶,隻有一柄造型古樸、刃口帶著細微缺口的北狄貴族短刃,以及一張薄薄的紙箋。


 


紙箋上,是謝無咎那熟悉的、帶著沙場鐵血之氣的筆跡。


 


「幸不辱命,賊酋授首。」


 


「此刃乃其佩刀,鋒镝曾指向殿下,今獻於殿下駕前。」


 


「京中風雨,末將已聞。」


 


「殿下安好,便是末將之幸。」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居功自傲,隻有一句「殿下安好,便是末將之幸」。


 


那柄短刃,是他用戰功和鮮血,為我斬去的威脅與汙穢。


 


我看著那柄短刃和紙箋,心中微微一動。


 


這份沉默而厚重的維護,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能觸動人心。


 


「備車。」


 


我收起心緒,吩咐道。


 


「去京郊大營。」


 


我沒有通知任何人,隻帶了琉璃和一小隊護衛,輕車簡從,直奔京郊。


 


當我到達謝無咎駐扎的營地時,夕陽正好,將整片營地染成了金紅色。


 


士兵們顯然早已得到吩咐,並未阻攔,隻是用好奇而敬畏的目光,看著我這輛不起眼的馬車駛入中軍大帳附近。


 


我下車,示意琉璃等人留在原地,獨自一人走向那座最大的營帳。


 


帳簾被一隻骨節分明、帶著徵戰痕跡的手掀開。


 


謝無咎走了出來。


 


他卸去了沉重的鎧甲,隻著一身玄色常服,

墨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少了些許戰場上的肅S,多了幾分沉澱下來的沉穩。


 


幾個月的邊關風霜,讓他膚色更深,輪廓也更加硬朗。


 


唯獨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此刻正定定地看著我,裡面翻湧著復雜難辨的情緒。


 


有徵戰歸來的疲憊,有再見我的欣喜,更有深藏的擔憂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殿下。」


 


他抱拳行禮,聲音比紙箋上更加低沉沙啞。


 


「末將……」


 


「將軍辛苦了。」


 


我打斷他公式化的開場,目光落在他略顯清瘦的臉頰上。


 


「傷勢可都痊愈了?」


 


我指的是他之前在蒼雲嶺被困時受的傷。


 


捷報中輕描淡寫,但月影衛的情報顯示,他當時傷得不輕。


 


謝無咎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先問這個。


 


他眼底閃過一絲波動,隨即恢復平靜。


 


「勞殿下掛心,些許小傷,已無大礙。」


 


我點了點頭,走到他面前,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著皂角與草藥的氣息。


 


「黑水城一戰,將軍打得漂亮。」


 


「不僅解了北境之危,更重創了那些躲在暗處的宵小。」


 


「此乃末將分內之事。」


 


他微微垂眸,語氣依舊恭敬,但緊繃的下颌線泄露了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分內之事?」


 


輕輕重復,抬眼看他。


 


「那在捷報中提及本宮,也是分內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