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前朝皇族,正是慕容氏!
她竟是前朝皇室餘孽!
「我們慕容家才是真龍天子!」
柳依依,或者說慕容依依,狀若瘋癲地嘶吼著。
她的話語顛三倒四,卻拼湊出了一個令人心驚膽戰的巨大陰謀。
「隻要S了蕭攬月這個真鳳之命的公主,用她的血解了我身上的毒,再攪亂朝綱,讓這大渝江山易主……我們慕容家就能重登大寶!哈哈哈哈!」
她瘋狂地大笑起來,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令人不寒而慄。
真相大白!
所有之前看似零散的線索,此刻都被串聯起來。
百官哗然,既震驚於這陰謀的龐大與惡毒,更震驚於這慕容依依的瘋狂與偏執。
我靜靜地聽著她的咆哮,心中一片冰冷的平靜。
這些真相,我早已洞悉。
此刻公之於眾,不過是完成最後的清算。
父皇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猛地一拍龍案,聲如雷霆。
「慕容氏餘孽,狼子野心,罪無可赦!」
「傳朕旨意!人犯慕容依依,罪大惡極,明日午時,凌遲處S,夷其三族!」
「所有參與叛亂之從犯,一律斬立決!其黨羽,徹查到底,絕不姑息!」
「陛下聖明!」
百官齊聲山呼。
慕容依依聽到「凌遲處S,夷三族」時,那瘋狂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癱軟在地,眼神空洞,仿佛已經預見到那萬刃加身的極致痛苦。
內衛上前,如同拖S狗一般,將她和她那些面如土色的同黨拖出了大殿。
那絕望的镣銬聲,仿佛為這場持續了十數年的陰謀與復仇,畫上了一個血腥的休止符。
大殿內暫時陷入了沉默。
叛亂雖平,真兇雖獲,但每個人心頭都沉甸甸的。
前朝餘孽竟已滲透至此,若非長公主殿下洞悉先機,力挽狂瀾,後果不堪設想。
父皇的目光緩緩掃過眾臣,最後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有後怕,有慶幸,更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倚重。
「此次國難。」
父皇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清晰。
「幸得攬月,明察秋毫,臨危不亂,調度有方,方能力挽狂瀾,保住我大渝江山社稷!此功,曠古爍今!」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帝王的決斷。
「即日起,
晉封皇長女蕭攬月為鎮國攬月長公主,享雙親王俸祿,賜金牌一面,可隨時入宮奏對,參贊軍國大事!」
鎮國長公主!參贊軍國大事!
這可是本朝從未有過的殊榮與權柄!
這幾乎等同於公開承認了我超然的地位和參與核心決策的權力!
殿內再次響起一片吸氣聲。
但這一次,無人敢提出異議。
我的能力,我的功績,以及在方才平叛過程中展現出的果決與魄力,都已贏得了足夠的敬畏。
我上前一步,深深叩拜。
「兒臣,謝父皇恩典!必當竭盡全力,護衛我大渝江山永固!」
起身時,我的目光與站在武將行列前列、風塵僕僕卻目光灼灼的謝無咎相遇。
他看著我,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驕傲與堅定。
我也看向他,
微微頷首。
真相已然大白,罪惡得到清算。
而屬於我蕭攬月的時代,才剛剛正式開始。
這朝堂,這天下,將因我而不同。
31
慕容依依及其黨羽的覆滅,如同一場酣暢淋漓的暴雨,洗刷了京城的血汙與焦灼,卻也露出了被掩蓋許久的、更為深沉汙穢的泥濘。
真相大白於天下,沈止淵這個名字,也隨之被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
一個被前朝餘孽玩弄於股掌之間、險些成為顛覆國本幫兇的愚蠢書生。
他被太醫救醒後,便被轉移至宗人府一處偏僻的院落,名義上是「靜養」,實則是更為嚴密的看管。
父皇沒有立刻處置他,或許是念及他過往的才華與並未直接參與叛亂,又或許,是覺得讓他活著承受這一切,是比S亡更殘酷的懲罰。
我是在一個陰雨綿綿的午後,去的宗人府。
沒有帶太多隨從,隻有琉璃撐著一把青竹傘,陪我走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
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陳舊木材的氣息,這座關押著皇室罪人的府邸,即使在白日裡,也透著一股沉沉的暮氣。
看守的宗人府官員見到我,慌忙行禮,神色恭敬中帶著一絲惶恐。
如今的「鎮國攬月長公主」,權勢煊赫,已非昔日可比。
「本宮來看看沈止淵。」
我語氣平淡。
官員不敢怠慢,親自引路,穿過幾重寂靜的庭院,來到最深處一個獨立的小院前。
院門緊閉,門外守著兩名面無表情的侍衛。
「殿下,沈……沈氏就在裡面。」
官員低聲道。
「他……他情況不太好,
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您……」
「無妨,開門。」
我打斷他。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院落不大,陳設簡陋,隻有幾叢無人打理的雜草在雨中蔫蔫地耷拉著。
正房的房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一陣陣壓抑的、如同野獸嗚咽般的低吼,間或夾雜著意義不明的囈語。
我示意官員和侍衛留在院外,隻帶著琉璃,輕輕推開了房門。
屋內光線昏暗,彌漫著一股藥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衰敗的氣息。
沈止淵蜷縮在靠窗的一張矮榻上,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舊毯子。
他背對著門口,面朝牆壁,身體微微佝偻著,時不時劇烈地顫抖一下。
不過月餘光景,他仿佛蒼老了二十歲。
曾經烏黑的發間已夾雜了刺眼的白絲,原本挺拔的身形如今瘦削得隻剩下一把骨頭,隔著單薄的衣物,能清晰地看到凸起的肩胛骨。
他似乎聽到了門口的動靜,那嗚咽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轉過頭來。
我的心跳,幾不可察地漏了一拍。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
曾經清俊的輪廓已被深刻的痛苦和憔悴侵蝕得變了形,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眼窩深陷,那雙曾盛滿清冷孤傲或是深情款款的眼眸,此刻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與渾濁,像兩口枯竭了多年的深井,再也映不出絲毫光彩。
他的嘴唇幹裂,微微哆嗦著,看向我的眼神,先是茫然的恐懼,隨即像是認出了什麼,瞳孔驟然收縮,爆發出混合著悔恨、恐懼與哀求的復雜情緒。
「啊……啊……」
他喉嚨裡發出破碎的音節,
掙扎著想從榻上爬起來,卻因為虛弱和镣銬的束縛,重重地摔回榻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不再試圖起身,而是就那樣癱在榻上,仰頭看著我,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混著臉上的汙濁,縱橫交錯。
他伸出枯瘦如柴、布滿新舊傷痕的手,徒勞地向著我的方向抓撓著,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反復的嗚咽。
「攬月……攬月……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血……孩子……血……」
他的話語支離破碎,邏輯混亂。
琉璃不忍地別過頭去。
我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
雨水敲打著窗棂,發出單調的聲響。
這就是我曾經傾心愛慕、甚至願意付出生命的人。
這就是那個曾清高自負、才華橫溢的翰林編修。
如今,卻像一攤爛泥,匍匐在我腳下,神智昏聩,隻會重復著無意義的懺悔。
他甚至不配再做我的對手,不配再引動我絲毫恨意。
「看來,宗人府的太醫,醫術並未精進。」
淡淡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連個人都照看不好。」
沈止淵似乎聽懂了這句責備,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他拼命地搖頭,淚水流得更兇,嘴裡發出更加急促而含糊的哀求,像是在祈求我的原諒,又像是在恐懼著我的離去。
我沒有再看他,
轉身對守在門口的官員吩咐道。
「去太醫院,請最好的太醫來。用好藥,吊著他的命。本宮要他……活著。」
活著,清醒地,或者半清醒地,活在這無邊的悔恨與絕望裡,活在這囚禁了他身體與靈魂的方寸之地。這才是對他最好的懲罰。
官員連忙躬身應下。
「是,殿下!下官遵命!」
我最後看了一眼榻上那個仍在無助掙扎、嗚咽哭泣的身影,心中再無波瀾。
他的終局,已然注定。
無需我親自動手,這漫長的、無聲的囚禁與內心的煎熬,將是他餘生的全部。
我轉身,毫不留戀地走出這間充斥著腐朽與絕望氣息的屋子,走出了這座囚籠。
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將天地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琉璃為我撐起傘,
低聲問。
「殿下,回府嗎?」
「嗯。」
我應了一聲,抬步走入雨中。
身後那扇院門,在我離開後,被侍衛緩緩關上,隔絕了裡面那令人窒息的悲鳴。
32
慕容依依及其黨羽的血,染紅了刑場的土地,也澆滅了前朝餘孽最後一絲復燃的S灰。
朝堂內外,經歷了一場徹底的清洗與震蕩,終於迎來了久違的、卻也帶著幾分戰慄的平靜。
然而,這平靜之下,是更為洶湧的暗流。
父皇經此大變,心力交瘁,纏綿病榻的時間越來越長。
國不可一日無主,儲位空懸,成為了懸在所有人頭頂的一柄利劍。
幾位成年皇子或是平庸,或是年幼,在剛剛過去的這場驚天叛亂中,更是顯得毫無建樹,甚至有人隱隱與叛軍有所牽連,
隻是未被深究。
相比之下,我鎮國攬月長公主,在漕運、北境、平叛中展現出的能力與魄力,如同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光芒已無法被忽視。
「鳳鳴天下」不再僅僅是美譽,更成為一種潛在的、令人心照不宣的期待。
民間甚至開始流傳起「真鳳臨世,天下歸心」的童謠。
我知道,時機正在成熟。
這一日,我入宮侍疾。
父皇靠在龍榻上,面色灰敗,呼吸微弱,昔日銳利的眼眸也變得渾濁。
他看著我,目光復雜。
「攬月……」
他聲音嘶啞。
「朕……怕是時日無多了。」
「父皇洪福齊天,定能康復。」
我坐在榻邊,
親手為他掖了掖被角,語氣平靜。
他搖了搖頭,苦笑一聲。
「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這江山……託付給誰,朕……難以安心啊。」
他沒有明說,但我懂。
他在猶豫,在權衡。
祖制如山,女子不得為帝。
可他的兒子們,又有誰能擔得起這剛剛經歷動蕩、內憂外患並未完全消除的江山?
「父皇。」
我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堅定。
「兒臣近日翻閱古籍,見一則記載。昔有賢後,於國君昏聩、社稷傾頹之際,臨朝稱制,廓清朝綱,撫定內外,終使國祚延綿。
「可見,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儲位之選,關乎國本,當以賢能、功績、民心為要,而非拘泥於陳規舊制。
」
我沒有直接說自己,但字字句句,都在指向那個唯一的可能。
父皇深深地看著我,沒有說話,隻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我知道,他需要最後一把推力。
幾日後,一場精心安排的「祥瑞」在京城悄然傳開。
有樵夫在西山砍柴時,發現一塊天然形成的奇石,紋理酷似鳳凰展翅,翱翔九天,石質溫潤,隱隱有光華流轉。
更有德高望重的老僧出面,言此乃「鳳佑大渝,天命所歸」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