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攻略接近尾聲,兒子卻突然染上了重疾。


 


眼看就要回天乏術,我觸發了系統。


 


用那唯一一次任務失敗仍能回現代的退路換他痊愈。


 


系統見我神情堅決。


 


長嘆了口氣,再無多言。


 


送走系統後,我放心不下兒子又折返回屋看他。


 


卻發現床榻上空無一人,循聲而至。


 


隻聽內室傳出夫君的聲音:


 


「你呀,何時才能懂事,我教給你的本領可不是讓你用來嚇唬你娘的。」


 


另一邊兒子不服氣道:


 


「裝病嚇她又如何,誰讓她想趕走青青姑姑,我隻不過是給她個教訓而已。」


 


夫君輕笑了聲,竟然沒有反駁。


 


我一時愣在原地。


 


系統方才沒說完的是——


 


在剩下的一個月內,

他們父子二人一旦變心,我的攻略就算失敗。


 


1


 


我正欲掀開簾子的手頓在半空中。


 


聽兒子親昵地稱呼著傅瞻的義妹。


 


那位夫君戰S沙場,她剛過孝期就迫不及待搬進我們府內的女子——傅青青。


 


言語中的激動哪還有半分重病的模樣。


 


「對了,父親,我這次分明是按照您傳授給我的方法研制的秘丸。可不知為何,我還未曾服下解藥竟然就痊愈了。」


 


傅瞻雖說是文人。


 


可家中卻世代傳授著一種能讓人「假S」的秘丸。


 


隻要控制好藥量,出現的症狀正如兒子前幾日那般可怖。


 


當時我心急,竟然把這茬給忘了。


 


聞言,傅瞻板著臉敲了敲他的頭。


 


「定是你平日裡急於求成,

隻學得個皮毛……」


 


二人的對話在察覺到簾外的異樣後戛然而止。


 


夫君最先走了出來。


 


見我站在晦暗不明的燈影下,一言不發。


 


他輕輕喚了我一聲。


 


望著男人熟悉的輪廓,我心中莫名有種酸澀,咬著唇,眼眶也越來越紅。


 


傅瞻慌了神,忙上前給我擦淚。


 


「好了好了,我的阿笙莫要哭,再哭我可就心疼了。」


 


他作勢要來牽我的手。


 


「為夫知道這些天你為了照顧長珩勞心費神,已經好幾日未合眼了,現下他的病也已經有所好轉,你終於可以放心了。」


 


我不著痕跡地避開他的拉扯,仰著頭看他。


 


「長珩的病連神醫都說無力回天,不知夫君想了何辦法?」


 


傅瞻眸光黯了黯,

神色倒是不變。


 


「不瞞你說,這次多虧青青將自己祖傳的天山雪蓮拿出來入藥,長珩的病才得以好轉。」


 


聽他面不改色地說謊。


 


我扯了扯唇角,見怪不怪。


 


畢竟這麼多年,傅瞻為他這個義妹營造了不少好名聲。


 


2


 


傅青青生得嫵媚,不合京城世家夫人心意。


 


為了能讓她順利嫁個好人家。


 


傅瞻不惜將我作的畫、刺繡,乃至詩詞皆安上了她的名號。


 


後來,傅青青便頂著一個京城才女的頭銜嫁進了將軍府。


 


3


 


系統再次找上我的時候有些無奈:


 


【宿主,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面了。】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欲言又止道:


 


【系統檢測到您本次攻略任務已經失敗,

您是想即刻脫離這具肉體還是一個月後?】


 


我垂下眸子:


 


「無非還剩下一個月了……我想再等等。」


 


4


 


傅瞻說要帶我去向傅青青道謝。


 


「雖說你一直對青青有成見,可這次長珩的病也多虧了她。」


 


熬了好幾日守在兒子的窗前,我的腦子嗡嗡發麻。


 


一時有些恍惚。


 


傅瞻已經拿起了胭脂要為我上妝。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窗外倏地傳來一陣脆生生的笑。


 


「青青姑姑,我娘有話要對你說。」


 


隨後,傅青青扭著纖細的腰肢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我冷眼瞧著他們父子二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


 


方回過神來。


 


傅青青成婚不過兩年就喪了夫。


 


這下背上了個「克夫」的罵名。


 


他們想借我的口來宣揚傅青青的善心。


 


見我遲遲不開口。


 


傅瞻的眸子愈發黯然,他沉沉地看著我。


 


兒子心直口快地說道:


 


「娘,你不是說要感謝青青姑姑的救命之恩嗎?我把人帶來了,你為何遲遲不開口。」


 


他躺在榻上好幾日未進食。


 


如今看起來臉上依舊有些蒼白。


 


我到底還是心疼了。


 


伸出手想去摸摸他。


 


豈料兒子不耐地推開我的手。


 


「娘,快說啊,你是想讓青青姑姑一直站在門外嗎?你可知她這幾日為了找到醫好我的法子,徹夜未眠!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


 


我平日裡最是不願生氣。


 


可現下觸及到傅青青淚汪汪的眸子,

我的心中悶堵極了。


 


「頂替別人的功勞名聲,你的良心過得去嗎?」


 


幾人皆微怔。


 


「這麼多年,你代替我享了才女的名聲還不夠。怎麼?如今還想再頂替我的功勞嗎?」


 


我還想說些什麼。


 


察覺到兒子攥緊了拳頭,氣衝衝地看著我。


 


「長珩,你就沒有什麼要跟娘說的嗎?」


 


他的眼珠迅速瞥向一側,手指緊緊抓住衣角。


 


嘴唇翕動了動。


 


「姐姐,快別嚇唬孩子了,瞧瞧可憐的。」


 


傅青青邊說邊將他攬到懷中輕聲安慰。


 


有了他撐腰,兒子也有了底氣。


 


拿出了無賴式的做派。


 


我上去拉他,推搡之際。


 


隻覺得有一雙手重重推了我一下。


 


絲毫沒有手軟。


 


我來不及躲閃,摔倒時頭重重磕在地上。


 


最後的意識是四周嘈雜錯亂的腳步聲。


 


還有眾人慌亂奔來的呼喊聲。


 


5


 


醒來時,頭昏沉沉的。


 


我微微一動,傅瞻便急忙放下手中的藥碗上前。


 


「阿笙,感覺如何?」


 


我掩唇輕咳。


 


這幾日,我能明顯感覺到。


 


身子愈發虛弱了。


 


此時,望著那熟悉的人兒。


 


我忽然開口:


 


「夫君,我如果突然離開,你會難過嗎?」


 


冷不丁回了這麼一句。


 


傅瞻端著藥碗的手一頓。


 


「莫要亂說話。」


 


他笑了笑。


 


「你如今的親人隻剩下我和長珩,你想走去哪裡?


 


是了,在這個世界的養父母都已經不在了。


 


原本任務攻略失敗我還能回到現代。


 


可如今,失去了唯一的退路,脫離了這具肉體。


 


我也不知道會去哪裡。


 


等喂完了藥後,傅瞻目光細細地掃過我面上的每一寸。


 


眼底柔情愈發濃。


 


「阿笙,不要多想了,這次是長珩不對,我已經狠狠罰過他了。等你趕快好起來,再收拾他一頓。」


 


他避重就輕,將傅青青摘了出去。


 


我冷笑連連。


 


「你讓那傅青青離開,我心氣舒暢,病自然就好起來了。」


 


傅瞻蹙著眉,帶著一種不容反抗的威嚴。


 


「我傅家何時落魄到差這一雙筷子了,她自幼同我一起長大,如今落難,我豈能袖手旁觀。」


 


他自知語氣重了。


 


嘆了口氣緩聲道:


 


「青青她不是不講理的人,她自幼寄人籬下,年紀輕輕又沒了夫婿。終歸也是個可憐的女子。日後你有何事同她好生說著,將心結說開就好了。」


 


之前種種現在都被他輕描淡寫地揭過。


 


我受的委屈也無處可討。


 


「既如此,你就別在我這礙眼了,快去找你的青青妹妹。」


 


傅瞻薄唇緊抿,眼底慍色漸濃。


 


「你好生歇著,改日我再來看你。」


 


說完,他拂袖而去。


 


「夫人,老爺和大公子心裡都有你,現如今也隻不過是被傅青青的花言巧語所蠱惑,待到他們想通了自然就明白了。」


 


我拍了拍胸口,忍了又忍。


 


「哇」的一聲,我將喝進去的藥盡數嘔了出來。


 


丫鬟連忙拿手帕替我擦拭。


 


視線卻在觸及上面絲絲血跡後驚呼出聲。


 


我無力地搖了搖頭,示意她莫要聲張。


 


6


 


下月正好還是長珩的五歲生辰。


 


雖然他脾性乖張,但終歸是我懷胎十月生下的。


 


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他耳根子軟,容易被別人牽著鼻子走。


 


如今,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


 


我翻出幾張壓箱底的布料。


 


裁了幾張,準備親手為他縫制幾件衣裳。


 


在他生辰當天給他一個驚喜。


 


剛剛比對好布料,抬頭就看見兒子別扭地倚在門檻上。


 


我心下一喜,朝他招了招手。


 


見我沒怪他,他長舒了一口氣。


 


「娘……你好些了嗎?


 


我擦去他嘴角的糕點渣,笑了笑:


 


「娘已經好了。倒是你,這幾日怎麼樣,先生布置的功課可都完成了?糕點也莫要多吃,當心牙疼……」


 


兒子哀怨地看著我。


 


一張小臉瞬間皺成了一團。


 


「娘,您能別老念叨嗎?整日管著我,每次還都是一樣的話,我這耳朵聽得都快起繭子了。」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是你娘,我不管你誰管你。」


 


他從炕上跳下來,擺了擺手。


 


「真啰嗦,我還以為你病了一場對我的管教能松懈些,誰知還是如此不解人意。算了,算了,你好了就行,我還是去找青青姑姑吧。」


 


我神情一黯,張了張嘴。


 


「長珩,今日晚膳我親自下廚,給你補補身子,

莫要忘了下學來娘這。」


 


他頭也沒回地應了聲。


 


7


 


雖說許久未下廚,但我的手藝依舊嫻熟。


 


滿滿一桌子熱菜香氣撲鼻。


 


他們父子看起來還是不太情願,但聞著飯香,面上都緩和了不少。


 


從兒子進門起,我就察覺到了他腰間別的香囊。


 


他愛不釋手,摸了不下十次。


 


「這是青青姑姑給我的,娘你不知道,她的手可巧了,繡的物件栩栩如生。」


 


當我接過來以後,熟悉感撲面而來。


 


傅瞻生怕我發現什麼,一把奪走香囊。


 


「既是她給你的,你便好生收著,成日拿出來顯擺,小心讓別人瞧上。」


 


瞧他激動的模樣,我斜睨了他一眼。


 


當年他為了讓旁人對傅青青的繡藝信服。


 


背著我將我屋內那闲時縫制的繡品全都命人搬到了她的屋內。


 


整整一大箱。


 


這枚香囊正是出自我之手。


 


還未動筷,兒子突然想起了什麼。


 


「父親,青青姑姑還沒吃飯呢,我想給她拿過去些。」


 


我抿了一口茶水。


 


「不行。」


 


兒子眸光一轉,轉而上前靠著我央求道:


 


「娘,你最好了~你做的飯菜最是好吃,一會兒我回來準能吃上兩大碗米飯。」


 


接著,不等我張口,他就開始張羅丫鬟給他收拾。


 


傅瞻無奈地搖了搖頭。


 


「阿笙,你先吃,夜深了,我和長珩去去就回。」


 


他放下筷子,也跟了上去。


 


望著一桌子涼掉的飯菜,我心中酸澀。


 


8


 


晚風輕輕拂過,

竹林隨風搖曳。


 


我坐在桌前等得昏昏欲睡。


 


「砰」。


 


門被重重打開。


 


傅瞻沉著臉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我剛想吩咐丫鬟將飯菜再拿去熱一熱。


 


他厲聲趕走了所有下人。


 


隨即,將一桌子飯菜猛地掀在地上。


 


怒不可遏地朝我吼道:


 


「江笙,你到底安的什麼心,青青吃了你的飯後上吐下瀉,太醫來看才知是中了毒!」


 


我神色平靜,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人S了嗎?」


 


傅瞻額頭上青筋暴起,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迎上對方陰沉的目光,又重復了一遍。


 


氣氛瞬間陷入僵持,逐漸變得壓抑。


 


沉默中,我撿起筷子蹲下身子吃起了地上的飯。


 


未曾入口,就被傅瞻一下打掉了。


 


「你瘋了!」


 


我輕輕勾起唇角。


 


「你們不是說我做的飯有毒嗎?那我便吃給你們看看到底有沒有。」


 


傅瞻搖著頭接連後退了好幾步。


 


「江笙,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沒理會。


 


拍了拍饅頭上的灰塵,大口大口咬了起來。


 


吃著吃著,淚水順著臉頰就滑了下來。


 


嗅到一絲絲血腥氣。


 


我擦了擦唇角,低頭一看。


 


笑了起來。


 


逢人見了我都要說一句傅瞻對我是多麼好,我有多麼幸福。


 


也不知我走後,他會不會後悔沒有對我再好一點。


 


最近見到系統很頻繁,它苦口婆心地勸我。


 


【宿主,

攻略已經失敗了,您與其留下來受罪,還不如早點離開。】


 


因傅青青中毒,深更半夜府內興師動眾。


 


十分喧擾。


 


我捂住了耳朵,搖了搖頭。


 


9


 


幾日後,傅瞻奉旨南下。


 


出行前,他派下人傳話說要帶我出去散散心。


 


「乖些,我已經把事情都壓下去了。青青也跟我保證不會怪你。咱們二人日後還如往常那般好嗎?」


 


男人的虛偽涼薄早已使我幡然醒悟。


 


我為了能出去,順從地點了點頭。


 


當看清從後方馬車下來的人時,我蹙起眉頭。


 


「青青性子不受拘束,在府內待得煩悶,這次便順路帶她一起來了。」


 


實則是傅青青那次中毒後,他一直不放心。


 


這次正好借此機會給她調理身子。


 


見我沒鬧,傅瞻悄悄松了口氣。


 


路上,傅青青非要鬧著和我們擠一輛馬車。


 


空間本就狹小,她香囊裡的味道又濃烈極了。


 


不知不覺我就沉沉睡了過去。


 


朦朧間,我聽見傅瞻在跟她發誓。


 


「我既然答應過母親,就一定會將你照顧好。隻是阿笙最近病著,受不得刺激,你說的事且再緩些時日。」


 


長睫遮住了他眸中的情緒,看不出喜怒。


 


我不知他們二人商談了什麼,隻覺得心裡突生寒意。


 


不欲理會,卻見傅青青對他的回答不太滿意。


 


「瞻哥哥,這麼多年你心中對我就沒有半分愛意嗎?那咱們那晚發生的事情算什麼?」


 


傅瞻扭頭看她。


 


「小聲些,這事難道光彩嗎?」


 


他輕輕拂過我的發絲,

確保我睡熟了,方扭頭警告傅青青。


 


「阿笙近日身體不適,我不希望她聽到任何風聲。」


 


一時,心中有個念頭呼之欲出,我幾乎不敢再想下去。


 


我閉著眼,那些和傅瞻有關的記憶驟然被補全細節。


 


初見時的悸動縈繞在心頭。


 


我放棄了回現代,甘願被困在後宅,隻盼望著能跟他相守到老。


 


所以,我總以為攻略永遠不會失敗。


 


夫君和兒子永遠會一心一意撲在我的身上。


 


可殊不知,我們的愛早已終結於攻略失敗的那一刻。


 


10


 


南下歸來後,又是一連病了好幾日。


 


他們父子二人未曾看望過我一次。


 


這日,暖陽高照,我吩咐丫鬟把窗打開透透風。


 


誰知她支支吾吾地不肯上前。


 


「怎麼,我在這府內已經淪落到連你也指使不動了嗎?」


 


她低著頭不語。


 


我倒是也沒有計較那麼多,起身就準備推開窗。


 


誰知丫鬟突然伸出手擋在我的面前。


 


「夫人別看。」


 


她咬著唇,欲言又止。


 


「今日是新姨娘進門的日子,他們這會兒正在張羅呢……」


 


我的聲音卡在嗓子裡,一時忘了自己要幹什麼。


 


深吸了幾口氣,推開丫鬟。


 


當走出院外,看到眼前的情景後。


 


我的表情霎時空白了幾秒。


 


隻見除了我的院子,府內檐角懸掛著大紅燈籠。


 


遍布的喜帖深深刺痛了我的眼。


 


恍惚間,我好像看見傅瞻迎面朝我走來。


 


見被我發現了,他有些不自然。


 


在觸及到我蒼白的面色後,他蹙起了眉頭。


 


「阿笙,才幾日不見,你怎得如此憔悴。」


 


瘦弱的身軀更使他眼神逐漸慌亂起來。


 


見我不領情,他轉而訓斥起匆匆追上來的丫鬟。


 


「府裡養你們都是吃幹飯的嗎!怎麼連夫人都照顧不好。」


 


我指了指四周的布局,冷眼瞧他。


 


「這是怎麼回事?」


 


面對我的質問,傅瞻不自覺抬手掩唇輕咳了聲。


 


「青青近日腹部時常絞痛,大夫說是那日中毒後傷了根本,日後再有孕可就難了。」


 


「我怕你愧疚,才瞞了你,這事就由我替你彌補她。」


 


我的默不作聲好像給了他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