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柏深結婚生下女兒後,我無微不至地照顧著這對父女。


 


女兒柏伊卻對我越發冷淡。


 


這天,女兒攔住我的去路。


 


「他們說,你對爸爸這麼好是想從我身邊搶走爸爸,是嗎?」


 


我深吸一口氣,忽然感覺累了。


 


當我把離婚協議書遞給柏琛的時候。


 


他蹙眉說。


 


「別作了,你怎麼可能放得下我和伊伊。」


 


直到我籤完字連夜搬走,父女倆才終於慌了。


 


01


 


「誰允許你提離婚了?」


 


「那伊伊怎麼辦?」


 


柏琛收斂了原先一臉的不悅,冷冷地吐出一個又一個的問題。


 


我坐在桌子的另一邊,離他有好幾米的距離,無所謂地道。


 


「那就滿足你女兒的心願,把你讓給她咯。


 


我的手指在桌上無聊地敲擊。


 


「我會放棄你女兒的撫養權。柏家先前送我的房子,都過戶到你女兒名下。」


 


兩個姓柏的人,看起來更像親人。


 


柏琛疑惑地看著我。


 


「別作了。」


 


他放柔了聲音。


 


「伊伊還小,說的話都是無心的。我替她跟你道歉。伊伊平時也不會這樣的。」


 


柏琛越是耐心解釋,我越是覺得不耐煩。


 


因為他始終沒有想過,年僅四歲的女兒為何會說出如此惡毒的話?


 


昨晚,柏琛很晚才回來。


 


我睡眠很淺,他一開門我就醒了。


 


平日裡,我和柏琛的關系算不上恩愛,但是念在大學同窗的舊情和孩子還小的份上,面子上還算和諧。


 


我為他衝泡了醒酒茶,

給他送去。


 


走到房間門口時,柏伊攔住我的去路。


 


「媽媽,他們說,你對爸爸這麼好是想從我身邊搶走爸爸,是嗎?」


 


我蹲下身。


 


「伊伊,是誰說的?」


 


「不告訴你,壞女人!壞女人!」


 


柏伊說著哭鬧起來。


 


房間裡的柏琛聽見了房門口的動靜,板著臉走出來。


 


「周茉,你會教育孩子嗎?」


 


「以後我應酬回來,你不必給我送醒酒茶。」


 


柏伊蜷縮在柏琛的懷裡,眼神有一絲小心翼翼的得意。


 


在他們父女的眼裡,我賤如蝼蟻。


 


02


 


我一句話都不想多說。


 


既然鐵定心思要離婚,那麼柏琛的話在我耳中都是在放屁。


 


我籤完字,結束了和柏琛六年的婚姻。


 


七年之痒太難解鎖了,六年已經足夠疲憊。


 


柏琛面無表情地交代了財產上的相關事宜。


 


「說完了嗎?我要去收拾我房間的東西了。」


 


柏琛露出微微吃驚的神情。


 


「倒也不必這麼急搬出去,走流程還要些時間。或者你想一直住在你房間的話,這套別墅也可以分給你。」


 


我並不想要得到什麼,因為有關柏家的一切我都想擺脫。


 


我淡淡地說。


 


「磨磨唧唧可不是你的風格。孩子、房子、車子我都不要。搞快點吧。」


 


柏琛不再說話。


 


上一次搬家還是在六年前剛住進這裡,一轉眼,竟是物是人非。


 


收拾行李真是一項大工程。


 


住家阿姨進來想要幫我一起收拾,被我婉拒了。


 


我環視著房間,

點點滴滴都是六年的回憶。


 


其實有啥好回憶的呢,也沒有那麼美好。


 


我隻收拾了一些最喜歡的衣服和生活用品,便匆匆往大門走去。


 


柏琛在身後喊我。


 


「送你的那些限量高定你都不要了?」


 


我站定,轉身,輕蔑地看著柏琛。


 


「幸虧你提醒,我差點忘記喊阿姨扔掉了。」


 


等我穿過小花園,走出大門的時候,想了又想,還是回頭看了一眼站在柏琛身後的柏伊。


 


「以後在幼兒園遇到事情,記得不要再打我電話。」


 


03


 


我連夜離開這座城市,回到了老家,搬進那套爸媽留給我的房子。


 


回想起十八歲那年,在英國讀書遇見了柏琛。


 


獨在異鄉為異客,很容易對一個人產生依賴。


 


我們一起寫論文,

熬過寂寞無聊的冬夜。我們有相同的興趣愛好,一起看展、自駕、泡溫泉,肆意揮霍青春。


 


畢業那天,他拿出兩百萬的鑽戒,問我願意嫁給他嗎。


 


可是婚後的柏琛漸漸地像變了個人。


 


隻有在重要的場合,他才帶我一起出入。我們再也不像曾經那般一起玩鬧嬉戲。


 


我的生活變成了送他出門上班和等他應酬歸來。


 


他的朋友們都說,我是個懂事賢惠的完美妻子,配得上他。


 


「柏總,你這賢內助看著倒像個假人!」


 


「不是,柏哥,你們這晚上還有激情嗎?」


 


「前幾天,局上遇到一姐們,講話蠻有趣。就像當年那個誰,哦我想起來了,就像我們班上的韓淺。感興趣嗎?要不要介紹給你認識?」


 



 


韓淺是柏琛的高中同學,

也是他的初戀。


 


韓淺不喜歡柏琛,柏琛卻S纏爛打。


 


韓淺騙柏琛自己要去英國讀書。


 


等柏琛申請成功時,卻發現韓淺去了美國的學校。


 


後來就是柏琛在英國遇到了我。


 


那天他突然向我求婚,毫無徵兆。我一直以為這隻是世家闊少和中產姑娘的遊戲,不曾料到他真的會向我求婚。


 


04


 


在我解決好住處後,我獨自逛了很多地方。


 


在柏家的六年,我從未遠行過,真是蹉跎光陰。


 


穿梭在幼時長大的街巷裡,細雨蒙蒙,小船咿呀。下雨的時候就窩在被子裡追劇。


 


搬到新家的第七天早上,一通電話吵醒了好夢中的我。


 


是柏琛。


 


他聲音低啞,似乎還有些疲憊和焦急。


 


「周茉,

去年在巴黎買的那條藍色領帶,你收在哪裡了?」


 


「你問阿姨吧。」


 


「你知道的,我從來不讓其他人給我收拾領帶。」


 


「那是你的問題,與我有什麼關系。」


 


我掛斷了電話,拉黑了與他有關的一切訊息。


 


我重新躺好,閉上眼,進入我的回籠覺。


 


不知道是淅淅瀝瀝的雨聲太吵,還是回南天的潮湿讓我不適。


 


我總睡不安穩。


 


我做了很多夢。


 


有十七歲在書桌前憧憬未來。


 


有十八歲在教室裡看見冒雨跑來的柏琛問我能不能坐在旁邊。


 


有十九歲在校園舞臺上演唱,惹得臺下一片掌聲。


 


有二十歲……


 


急促的鈴聲響起,我迅速從美夢中抽離。


 


我氣不打一處來,拿起手機一看,是柏伊老師的電話。


 


「伊伊媽媽,伊伊說今天參加評比的蛋糕在您那邊,您方便送過來嗎?」


 


「張老師,我不方便。」


 


說罷,我掛斷了電話。


 


兩個星期前,我還在廚房,對照著伊伊給我的清單和要求,認真替她準備蛋糕大賽。


 


「媽媽,是不是有了你,就不用請阿姨了。」


 


現在想想真是心寒。


 


我撥回張老師的電話,另一頭傳來期待的聲音。


 


「喂,伊伊媽媽,您是方便過來了是嗎?」


 


「不好意思,我是想問下伊伊在您身邊嗎?」


 


「在的。」


 


我讓張老師打開免提。


 


「柏伊,我再說最後一次,以後打給你爸爸。打給阿姨也行。我已經沒有義務照顧你了。


 


05


 


說完這句話,我趕緊掛斷了電話,順便拉黑。


 


我怕我再慢一秒,眼淚就要決堤。


 


明明是自己肚子裡長出來的孩子,為什麼那麼像柏琛,都對我充滿敵意。


 


我的父母與我並不親近,他們常年在外經營生意。


 


打從記事起,我就是一個人度過除夕。


 


念中學的時候,一些同學羨慕我的名牌衣服和奢侈首飾。


 


隻有我知道,這些目光不過是被我用來填補空虛。


 


後來念大學,是柏琛的出現,讓我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


 


他的穿著打扮看上去都很普通,一點看不出來是闊少的行頭。


 


他紳士、溫柔、低調。他說他每個月都要回家,看看爸爸媽媽。


 


我以為他和別人都不一樣。


 


我在他面前放下了自己的偽裝。


 


我經常收到他送給我各種名貴的禮物,有包,有項鏈,有戒指。他是那麼痴情,連包裝都是精心準備的。


 


後來我從他手機訊息得知。


 


這些都是韓淺不要的。


 


而他所說的回國,其實都是去找韓淺。


 


我氣憤地與他斷交。


 


他卻說,


 


「周茉,我不能沒有你。」


 


當時的我太天真,根本不知道這句話的全部含義:


 


周茉,我不能沒有你,我要讓韓淺嫉妒得發狂,回到我的身邊。


 


畢業那天,我答應了柏琛的求婚。


 


殊不知,這隻是因為韓淺拒絕了他,他想證明給韓淺看自己很搶手。


 


06


 


二十三歲那年。


 


我和柏琛去參加一場派對。誰知途中汽車拋錨,我們被困於車內。


 


周圍一點信號都搜索不到。


 


「別擔心,管家發現我們明天早上還不回去,一定會來找我們的。」


 


那一夜,沒有信號,沒有韓淺。


 


隻有我和柏琛,與點點星光。


 


長夜漫漫,一如當年在國外的冬夜。


 


他看見我凍得牙直打哆嗦,便翻到後座,張開懷抱。


 


「來,抱一抱就暖和了。」


 


我們相擁而眠。


 


他在我的耳邊講述著自己童年的趣事,打發這無聊的寒夜。


 


我看著他清冷的側臉。


 


「你記不記得那年在英國一起過的聖誕節,晚上我們也是這麼抱著?」


 


他點點頭,把我往懷裡緊了緊。


 


後來很多次爭吵,我都會想起那一晚的寧靜。


 


我相信韓淺會淡出他的生活,

而我與柏琛也會有美好的未來。


 


直到韓淺兩年前從國外回來,哭著告訴柏琛。


 


「家裡破產了,我出了車禍不能生育了,男朋友也不要我了,我隻有你了……」


 


柏琛淪陷在韓淺的一聲聲「琛琛」中,收留了她。


 


他們三人一起逛街、看電影,看著倒比我更像一家人。


 


從小缺乏親情的我不願意女兒也缺乏母愛,始終沒有選擇離開。


 


直到她在韓淺的挑唆下對我充滿敵意。


 


我終於有了一種無力回天的疲憊。


 


07


 


那對父女陰魂不散。


 


才隔了一天,我又接到了柏琛的新號碼。


 


這樣的柏琛令我陌生,他做事向來決絕,斷不會走回頭路。


 


「你去哪了?我來找你。


 


「柏琛,你好像有點搞不清狀況。不要再騷擾我了。」


 


我掛斷電話,怒火中燒。


 


在我們過去六年的婚姻長跑裡,他對我的態度日漸疏離。每每我以為他回心轉意,隻要韓淺一聲「琛琛」,他就立馬撇下我。


 


如今離開他不到兩個星期,他便又想騙我回去做他人前的妻子,身後的保姆。


 


在過去,我總是處處想著他,常常給他發消息。


 


「在幹嘛呢?今天忙不忙?」


 


「午飯吃了沒?晚上阿姨做了你愛吃的,等你。」


 


「會開完沒?外面天氣很差。」


 


他很少回復我。


 


曾經動輒冷暴力的他,如今怎麼好意思又想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我打開短信,想要痛罵一頓。


 


卻看到他幾秒前發來的短信。


 


「伊伊腸胃炎又犯了,在醫院一直哭鬧。你之前是用什麼辦法讓她安靜下來的?」


 


我冷笑,發給他。


 


「你是孩子的爸爸,你來問我?」


 


「有病找醫生,照顧找阿姨,寂寞找韓淺。別來幹擾我的生活了,我們已經沒-關-系了。」


 


隨後,我辦了一張新的電話卡。


 


周茉,你才二十八歲,重新開始吧。


 


08


 


我報名了研究生考試。


 


由於與柏琛結婚,我中止了優異的學業。


 


現在重新奪回屬於我的一切,還不算晚。


 


我在網上瀏覽了大量的相關視頻,購入了合適的教材。


 


之前在柏家,我也不是沒有想過要繼續深造。


 


柏琛的朋友知道後,皆是捧腹大笑。


 


「以柏總的身份,

夫人還用學歷?」


 


「闲瘋了吧?真是異想天開。」


 


「不自量力的人還真是不缺啊。」


 


柏琛對我說。


 


「你不用工作,在家照顧好孩子就行。」


 


當時聽了這些話,覺得阻礙重重。


 


如今才發現,報個名不過是幾分鍾的事。


 


09


 


我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


 


每天早起,精力充沛,認真對待每一天。


 


我感覺自己又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體。


 


盡管多年沒有再打開書學習,我仍然與各種知識一見如故。


 


我還報了一個成人聲樂班,重拾年少的愛好。


 


聲樂班同期的伙伴都很好,授課老師也會給我們介紹一些大大小小的比賽和交流活動。


 


每個月我都會抽出一兩天的時間外出參加一些商演。


 


鎂光燈下的我,演出服勾勒出優美的身形線條。


 


一曲唱完,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這掌聲隻為我而來。


 


我興奮地喊出自己的名字。


 


我不是假人般的柏太太,也不是委屈抹淚的伊伊媽媽。


 


10


 


我收養了一條流浪狗。


 


在沒有認識柏琛以前,我是一個活潑隨性的人,對萬事萬物都充滿愛心與信心。


 


柏琛與我的婚姻讓我的人格蒙塵。


 


這條流浪狗是我在路邊跑步的時候偶然發現的。


 


小小的一隻,躲在草叢中,窺視這個世界。


 


它有一身奶白色的毛發,脖子上的毛微微卷曲。


 


當我把它抱回家的時候,它趴在椅子上,像一隻大耗子。


 


我給它取名小白。


 


小白比柏家人更懂我,

它的愛那麼純粹真誠。


 


再次遇見柏琛,竟然是在家門口。


 


我正出門,拽住撒開腳丫子的小白。


 


「小白,你等等我!」


 


抬頭卻看到柏琛。


 


我的視線向下移去,看到了他身後的柏伊。


 


11


 


「兩位有事嗎?」


 


我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這對父女。


 


柏琛盯著我看了許久。


 


「周茉,你不是不愛穿紫色嗎?」


 


「我變了。」


 


曾經,他因為韓淺不喜歡紫色而扔掉了我所有紫色的衣服。


 


我為了迎合他,確實再也沒有買過紫色系列的衣服和首飾。


 


隻是,他忘了,我最喜歡的顏色就是紫色。


 


「媽媽,我想來看你,爸爸是陪我來的,你別怪他。」


 


柏伊從柏琛的身後走出來,

想要上前拉我的手。


 


「周茉,伊伊這麼小,不能沒有媽媽。」


 


又是這個理由。


 


孩子小,就可以說出媽媽從身邊搶走爸爸的話?


 


孩子小,就可以認小三做媽媽?


 


那我呢?


 


是不是永遠都得受制於這個虛偽冷漠的家。


 


想必按照柏家的實力,完全可以找一個更好的後媽吧。


 


「可是媽媽沒能力教育你呢。」


 


我蹲下來,摸了摸柏伊的臉蛋,又笑著對柏琛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