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想在考試前,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影響心態,我選擇了隱瞞。
想用高考威脅我。
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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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五號開始。
大概是因為,我已經「同意」了媽媽的要求,加上江婉得了保證,也覺得自己那條命,可以保住,便又故態復萌,終日霸著媽媽。
白天要求她在醫院照顧,晚上說自己害怕一個人,要求媽媽陪護。
每一天,媽媽忙到隻能在下午六七點時回家洗個澡,換身衣服,又要急匆匆趕往醫院。
看不到我,她便隻能在手機上按時打卡,要求我準時吃飯,不許熬夜。
我面無表情看完。
冷著臉刪除短信。
那些天,我爸似乎覺得不好意思見我,也一直在公司加班,沒有回家。
倒是方便我行動。
7 號,8 號兩天。
我順利參加完了高考。
10 號晚上,我媽終於有時間回家了。
因為江婉的情況暫時緩解,要出院回家修養一段時間。
見到我,她第一句話,就直刺人心髒。
「對不起啊,姐姐。」
「因為我的事,害你今年沒能參加高考。」
「你的身份證,媽媽一直放在我這,現在,我把它還給你。」
她自以為S人誅心般,將那薄薄的卡片遞到我面前。
我沒接。
我媽似乎這才想起來,她的無恥行徑,可能害了我一輩子。
她臉上熟門熟路掛上愧疚,嘴上卻道:
「小婉,今年沒參加考試,沒關系,復讀一年,說不定成績會更好。到時候,你妹妹的身體應該也好得差不多了,
你想報哪個城市的大學,媽媽都同意。」
江婉此時也虛弱地笑笑:
「謝謝姐姐給我捐腎,給了我新的生命。」
情緒上頭時,她甚至膝蓋微微彎曲,似乎想對我跪下來。
我立即避到一邊。
一直站在邊上觀望的媽媽,此時不贊同地看了我一眼。
她走上前,一把將江婉攙扶起來。
「你這孩子。」
「你們從小一起長大,姐妹情誼深厚,你姐姐給你捐腎,是她的責任,也是義務,不用這麼客氣。」
全家其樂融融。
仿佛我身體裡的那顆腎髒,此刻已經被移植在江婉身體裡。
可自始至終,我壓根沒說過,要給江婉捐腎啊?
於是我坦然吐出這句話。
「打擾一下,我從沒說過我同意捐腎。
」
話音剛落,我媽臉上笑意僵住,看起來十分滑稽。
「許寧,你什麼意思?」
我媽一把抓住我的手,不敢相信地質問:
「你不是答應我了——」
我直接打斷:「用你的腦子好好回憶一下,我什麼時候點頭了?」
她似乎陷入回憶。
一分鍾後,我媽表情變了。
「是沒承諾過的,對吧?」
「該等腎源,就等腎源。」
「妄圖拿走我一顆腎,我現在可以直接告訴你答案,免談。」
「還有一件事,媽你一直認知都錯了。我和江婉,從來沒有感情深厚過。我討厭她。」
我媽氣得胸脯劇烈起伏。
「你無法無天了是吧?」
「我是你媽!
你這樣做,還想復讀嗎?!」
我坦誠搖頭。
昨天已經對過答案,不出意外,我甚至超常發揮了。
可我媽似乎以為,我搖頭,是因為我知道,單靠我自己,沒有錢,也進不了復讀班。
於是她換了臉色,循循善誘道:
「寧寧,你答應捐腎,媽媽保證,花再大代價,也會把你送到最好的復讀學校——」
我直接笑出聲。
「你還是不明白?」
「我的意思是,想要我的腎,除非我S。」
她徹底被唬住。
好半天,才底氣不足道:
「不捐腎,暑假你復讀,費用我們一分不出!」
「以後,我也隻當沒你這個女兒!」
我冷冷地看她一眼,直接應了下來。
「好啊!」
「那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女兒吧!」
這下子,她是徹底愣住了。
而我沒再看那母女一眼,轉身離開了家。
15
我知道,我媽剛才說那句話,隻是突然情緒上頭。
等反應過來,她一定還會有後招。
她為了救江婉,能在高考前夕偷走我身份證,就一定還會做出更極端的事。
於是,趁她還沒發現,我已經參加完高考,走出家門後,我直接就報了警。
在真實經歷面前,我甚至不用醞釀情緒,便流出了眼淚。
我哭著說,我媽為了救表妹,逼迫我給她捐獻腎髒。
我查過法律了。
哪怕是親人,器官捐獻,也要徵得捐獻人的同意。
我是女生,又是未成年。
警方和我們當地的婦聯,以及青少年保護組織,不會讓這事輕易揭過。
當然,在警方帶著我上門對峙時,我也按照計劃,一路上故意和小區裡認識的大爺大媽叔叔阿姨打招呼。
對方見到我跟在警察身後,八卦的雷達迅速啟動。
等警察叔叔敲響房門時,樓梯間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問詢的過程,我們對峙的過程。
甚至從江婉房間垃圾桶翻出來的我的證件,以及我媽下意識為江婉辯解和維護。
一切一切,都慌亂卻真實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事件真實與否?
答案不言而喻。
最後,我爸媽被警方帶回警局做筆錄。
江婉則因為是未成年,加上是不知情的人,被警方暫時放過。
我站在人群中,
看著他們先後被帶走,嘴角微勾。
下一步,就是搜集這麼多年,我被父母虧待,被威逼捐獻腎髒的證據,以及去網上申請法律援助了。
我要用一紙訴狀,將我那對不負責任的爹媽,告上法庭!
證據搜集並不難。
我把手機上,一直以來的聊天記錄,短信息,都導入出來,打印成冊。
又以視頻錄制的方式,採訪那天親眼見證我爸媽被帶走全過程的鄰居,甚至回到鄉下,找了很多姨婆生前的朋友。
三天時間,拿到了想要的一切東西後,我馬不停蹄回城。
隻是我沒想到。
警方暫時放過了江婉,江婉卻打算在這關頭,最後再狠咬我一口。
6 月 12 號這天深夜。
一個名叫「女宛女宛」的微博抖音賬號,發布了一條長達 800 字的小作文,
並因為內容實在太過讓人憤慨,引發了不小的討論。
等發現我竟然成了小作文裡,那個「嫉妒妹妹更受寵愛,長此以往採用各種手段對妹妹進行精神壓迫」的變態姐姐時,我才知道,江婉竟然從生病以後,就開始經營一個賬號。
靠著頑強和病魔抵抗的精神,和總是積極向上的樣貌,她的微博和抖音號,都累積了一些粉絲。
於是,她的粉絲譴責我,仗著是親生,多年欺負無父無母的表妹,惡毒。
譴責我不該答應給江婉捐腎,又反悔,掐滅她生的希望。這見S不救的誅心之舉,簡直和故意S人沒什麼兩樣。
罵我不孝不悌。父母好歹將我養大,我竟然想將他們送入警局。
江婉在我家十多年,裝得一手好柔弱。
微博裡,文字描述的她,悽悽慘慘。
短視頻中的她,
唇色慘白,氣若遊絲,臉頰卻浮腫得厲害,仿佛下一秒就要去世。
這種慘樣,精準踩中了網友的同情心理。
我的手機號碼被人故意泄露出去,咒罵的短信,騷擾電話,接連不斷。
我隻能給手機靜音,拒接一切來電。
抱著臂膀,坐在破舊賓館的床上,我一條一條看完了那些全是胡編亂造的小作文,眉頭皺了又皺。
正想著該怎麼一條一條駁斥,突然,手機又推送了一條消息。
腦袋還沒反應過來,手就點了進去。
可看著那些內容,我卻氣得雙手控制不住顫抖。
視頻的主人公,赫然是我媽。
她聲淚俱下地描述這些年是怎麼含辛茹苦將我養大,又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肯定了江婉的說法。
為了佐證她自己的說法,她對著鏡頭,
掏出來了一個賬本。
封面上寫著「撫養愛女記錄」。
打開內頁,全是每一年,她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錢。
我看著那個賬本,直接笑了。
2010 年中,赫然寫著一項「裙子 346 元」的記錄。
那不是我的賬本,是江婉的。
視頻最後,她道:「寧寧,雖然你,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但媽媽不怪你。」
「你妹妹真的是無辜的,媽媽求你,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救救她,好不好?隻要你願意回來,以前種種,我們都不會和你計較了,你還是我和你爸爸最愛的女兒。」
最愛的女兒?
不和我計較?
我諷刺一笑。
抬起手,狠狠摁向關機鍵。
你不和我計較,但現在,我卻是要和你們計較到底的!
16
我一紙訴狀,將我爸媽告上了法庭。
我甚至能想到,接到開庭通知時,我爸有多驚愕,畢竟在他看來,他對我很好了,並沒有對不起我。
堂哥大專畢業後,自甘墮落,又不要臉地讓我爸找關系給他找工作,我爸都拒絕了。
他絕對會想。
他已經把所有時間和精力,都放在我身上了。
我怎麼能轉手將他告上法庭?
而相比較來說,我媽大概更不敢相信。
她一直以為,我性格柔軟。
缺愛。
那些年,該我讓步,不該我讓步的,隻要她語氣稍微柔和地勸勸我,我都會讓出去。
可就是這樣一個,曾經軟軟和和的女兒,現在變得一身尖刺。
我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後悔。
或者私底下有沒有聚在一起,將我罵到狗血淋頭。
我也不關心。
上庭時,我連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全程隻關注律師怎麼呈上證據,以及最後法官怎麼判。
最後。
在鐵打的證據面前,我爸媽理所當然敗訴了。
我的身體權,健康權,受到侵害。
他們需要賠償我精神損失費,五萬元。
而我媽,被判處了三年有期徒刑。
法槌敲下的那一刻,他們像喪家之犬。
看向我的眼神,失去了所有鬥志。
我隻覺好笑。
這才哪到哪?
我爸走出法院後,立即便有一群舉著手機的網友圍過來,問結果。
他捂著臉想逃,但被人群層層疊疊包圍著,壓根走不了。
我笑著將判決書拿出來。
又從背包中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小蜜蜂,朗聲將判決結果,一字一頓,念了出來。
很快,耳邊傳來我想要的討論聲:
「真沒想到啊!狗血的事情竟然就發生在我身邊。」
「威逼即將高考的女兒給外甥女捐腎,我想不通究竟是什麼樣的父母,才能想出這麼惡毒的方法。」
「爸爸把哥哥的孩子當兒子養,媽媽把弟弟的孩子當親女兒養。這小丫頭怕不是撿來的?」
「極品,極品!」
「你們這對夫妻,真的是我這輩子見到的,最無恥,最惡心的夫妻,你們不配為人父母!」
被網友指著鼻子罵,我爸狼狽至極,喪家之犬一樣,四處躲避鏡頭。
至於我媽。
哪怕緩刑了。
可等她出來,也早就社會性S亡。
我的目的,
達到了。
一片「熱鬧」中,有幾個網友反而表情局促地往我這邊走。
我正疑惑,她們突然整齊劃一,彎下腰,衝我鞠了一躬。
「對不起!」
「我們不該在未知全貌的情況下,就引導網友網暴你。」
「很抱歉。」
我看著這幾個真誠道歉的女孩子,又看向不遠處不少不敢和我對視的人,笑了笑。
「沒關系。」
「但以後,我希望你們別再犯同樣的錯了。」
「被冤枉,其實挺不好受的。」
幾人連連點頭。
等案件處理完畢,我和父母等同於徹底斷絕了關系。
但我隻覺得松了一口氣。
更大的慰藉,是我收到了錄取通知書。
被夢想中的大學錄取,哪怕明知道那四年,
我會吃很多苦,我也甘之如飴。
簡單收拾行囊,我就這麼離開了這座生活了十年的城市,踏上新徵程。
未來不可知。
但,希望在前方。
而路,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