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懂的，懂的。」
楊露臉上瞬間笑開花，哼著歌扭身出了宿舍，背影都透著得意。
默默圍觀的沈欣走了過來，扶了扶眼鏡，語重心長。
「這包，和我上周拼夕夕入的那個一模一樣，除了顏色。」
「六十九塊九包郵哦。」
......
絕了。
接下來的幾天，楊露隻要在宿舍，就抱著手機在我眼前晃，給我看她收藏的包包圖，清一色幾千幾萬的價格。
「哎，我從小到大還沒收過這麼貴的禮物。」
我笑而不語，靜靜看她表演。
等我終於拎著個新購物袋回宿舍，她立馬像聞到腥味的貓一樣湊過來，眼睛放光。
「這是？這是那個託特包？天哪，這個好像很貴是吧？
」
可等看清楚以後，臉色倏然沉了下來。
「這，不是那個奶茶的包嗎？！」
我一臉真誠：「對啊，好看吧？我可是為了它買了你奶茶，算下來花了一百多呢，喜歡嗎？回送你的禮物。」
楊露不敢置信：「你就送我這個？！」
「你昨天送我的那個包，沈欣也有個一模一樣的，隻要六十多，我以為你可能就喜歡仿款。」
她猛地扭頭看向沈欣。
沈欣頭都沒回，隻是慢悠悠地拿起桌上那個亮橙色的包。
左右端詳，正和昨天她送的那個一樣。
楊露攥著帆布包的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最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嗯，挺好看的，謝謝你。」
說完，她一把將包丟到自己桌上，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宿舍。
身後，傳來沈欣慢悠悠的感嘆。
「何必呀……何必。」
07
中秋節前一天。
楊露從外面回來，啪一聲，把兩個月餅扔在我桌上。
我一看，是學校剛發的水果月餅。
「吶，送你月餅，中秋快樂！」
她語氣硬邦邦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謝謝。」
我有些沒反應過來。
不知道這是又抽什麼瘋，這月餅我也有啊。
她見我沒反應，抱著胳膊站在我桌前。
僵持了幾秒，楊露忍不住開口。
「我送你月餅了！」
「啊？我知道啊，你要我的嗎？」
說著我把自己的月餅遞給她。
她音調陡然拔高。
「禮尚往來你不懂嗎？」
「你天天點個外賣就要幾十上百的，怎麼作為你的室友，還不配你送點好的東西？」
來了，又來了。
08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火，從櫃子裡拿出準備好的三盒流心奶黃月餅。
一盒也兩百多了。
「本來就想給你們的。」
我先把月餅遞給孟悅可和沈欣。
「中秋快樂，一點心意。」
她倆愣了一下，隨後驚喜地接過，連聲道謝。
輪到楊露，我把最後一盒遞過去。
「就這？這種便宜貨？你就拿這個打發我？」
她直接把月餅盒往我桌上一扔，雙手抱胸，下巴一抬。
「過節不該發紅包嗎？」
她伸出五根手指，
在我眼前晃了晃，擲地有聲。
「現在轉，就五千吧！圖個吉利！」
我的天空。
簡直是豈有此理！
宿舍瞬間S寂。
孟悅可和沈欣瞪大眼睛，手裡的月餅都不香了。
「你用這兩個加一起不到十塊的月餅，換了我一盒兩百多的回禮，還嫌不夠，還要我倒貼你五千塊紅包？」
「不行嗎？」
她理直氣壯地反駁，甚至掏出手機劃拉幾下，把屏幕懟到我面前。
「你看！網上那些富婆室友，隨手就給室友發幾千上萬的紅包！你能不能也大方點？」
我直接被氣笑。
「第一，我不是富婆，隻是個普通學生。」
「第二，憑什麼給你發紅包？」
我看著她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一字一句。
「第三，楊露，真誠建議你去掛個精神科看看腦子。」
「你罵我有病？！」
她瞬間炸了，聲音尖利。
「江綺，你以為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啊！摳門精！守財奴！活該你沒朋友！」
「我有沒有朋友不勞你費心。」
我冷眼看她，毫無波瀾。
「至少我的朋友不會像你這樣，變著法地想從我身上刮錢。」
「誰稀罕你的臭錢！」
她氣得渾身發抖，口不擇言。
「我告訴你！我男朋友家比你家有錢多了！他隨便……」
「行了行了。」
孟悅可忍不住打斷她。
「你那個開公司的男朋友我們都聽膩了，人在哪兒呢？照片有嗎？讓我們見識見識？」
楊露語塞，
臉憋得通紅。
沈欣慢悠悠補刀。
「用學校發的月餅找人要五千紅包，我倒是第一次見，開了眼了。」
楊露臉色由紅轉白，嘴唇緊咬著，卻再也編不出借口。
她狠狠瞪了我們一眼，猛地摔門而出。
巨大的聲響回蕩在走廊裡。
孟悅可安慰我：「別管她，真是奇葩。」
我點頭，隻覺得一陣輕松。
撕破臉也好，省得再應付她那層出不窮的算計和惡心人的戲碼。
09
楊露因此怨恨上了我們幾個。
但漸漸地，我們發現她變了。
她開始買奢侈品，包包買了一個又一個，連那頭黑色直發都燙成了黃色大波浪。
我還記得剛入學時，她常炫耀自己的頭發，因為沒燙染過，保養得很好。
那天，楊露踩著小高跟回了宿舍，手上拿著個新包。
「這包不便宜啊？」孟悅可嘴快問了句。
楊露下巴一抬，語氣輕飄飄。
「嗯哼，我男朋友送的，也就小一萬。」
「主要是他覺得這個顏色襯我。」
說完還不屑地看了我一眼。
接下來，她男朋友的禮物源源不斷。
今天曬個新款手機，明天秀條項鏈。
全是 logo 明顯的那種。
她打電話的嗓門也變大了，生怕我們聽不見。
「哎呀，別總給我買啦～多浪費錢！」
「什麼？寒假的時候你要帶我去馬爾代夫？真的嗎？」
「哇！我太愛你了老公！」
我們三個面面相覷。
內心：真的假的？
10
轉折發生在一個下午。
我們仨去學校附近一個新開的奶茶店。
還沒到店裡，孟悅可突然壓低聲音，指著一個方向讓我倆看。
「快看快看！」
是楊露，她和一個男生坐在靠窗的位置。
那男生側對著我們，一身大 logo 的潮牌，頭發用發膠抓得很有型，手腕上那塊表有點晃眼。
楊露正親昵地喂他吃東西。
「媽呀這男的好像土大款，不過，他手上那表好閃。」
我卻看了出來：「這表是假的。我爸有一塊。而且，他那身也全是假的。」
這下，男生的身份變得模糊不清。
沈欣在楊露回宿舍後，沒忍住開了口：「我們看到你和你男朋友了，在奶茶店。」
楊露眼睛立馬亮了。
「怎麼樣？帥吧？他今天穿那一身就要小十萬了，可能都抵得上你家一年收入了！」
「你確定他不是裝有錢的嗎？」
楊露立馬炸了。
「沈欣，你不能因為嫉妒我就胡說吧？還是你想拆散我們，然後上位？」
我聽不下去，拉走沈欣。
「你和這種人說那麼多幹什麼。」
楊露又把槍頭瞄準我。
「江綺，是你讓她這麼說的吧？怎麼，後悔當初沒對我好點了？」
「你又犯病了？」
她卻冷笑一聲。
「別以為我猜不出來，你就是後悔了。你家再有錢，能有我男朋友有錢？」
「要是之前你對我好一點，說不定我還會讓他和你家做生意。」
說著她看向我的衣櫃，面露貪婪。
「現在啊，除非你把衣櫃裡那些大牌衣服借給我穿，我才會考慮一下，幫你和他說說話。」
我皺眉上下打量她。
「做生意？就這種買東西隻買假貨的，也配和我家做生意？」
楊露愣了愣，破口大罵：「你才買假貨，你全家都是假貨！」
我沒再搭理她，直接上了床。
11
真正的炸彈在一個周末早上炸響。
我手機響了，陌生號碼。
接起來，對面語氣兇狠：「楊露欠的錢到底還不還？！」
我莫名其妙。
「你打錯了。」
「錯什麼！你是她室友吧？就是她留的電話，你趕緊催她還錢！」
緊接著，孟悅可和沈欣的手機也先後響了起來，內容大同小異，都是催債的，語氣一個比一個兇狠。
我們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楊露，居然借了網貸！
正當我們不知所措時，輔導員發來了信息，讓我們立刻去辦公室一趟。
原來，催債電話已經打到導員那了。
而且楊露手機關機，完全聯系不上。
辦公室裡，我們如實反映了楊露最近反常的消費行為，以及那個「富二代男友」。
導員眉頭緊鎖，嚴肅交代。
「如果楊露有消息，你們立刻通知我，一定要注意安全。」
12
我們剛回到宿舍，一對中年男女直接衝了進來。
後面還跟著一臉慌張的楊露。
「誰是江綺？！」
那中年婦女，也就是楊母，嗓門洪亮，眼睛像雷達一樣掃過我們，最後鎖定在我身上。
「你就是那個有錢的江同學吧？
」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就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
「哎呀江同學！我們家露露說跟你關系最好了！你看，你那麼有錢，幫她把債還了唄？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
我被她的話雷得外焦裡嫩，試圖掙脫。
「阿姨，我和楊露隻是普通同學，沒有替她還錢的義務！」
「啥普通同學！」
楊父粗聲粗氣地打斷，語出驚人。
「露露都答應我們了，說要把你介紹給她哥！」
「她哥踏實能幹，配你正合適！這錢就當你的嫁妝先給了嘛！」
我此刻的心情已經不能用差來形容了。
簡直是惡心他媽給惡心開門——惡心到家了！
原來楊露從一開始接近我，就是打著令人發指的算計！
甚至在她父母眼中，這都成了鐵板釘釘的事！
我氣得渾身發抖，血液直衝頭頂，聲音冷得像冰。
「請你們放尊重一點！我和楊露沒有任何超出同學的關系，不可能幫她還債！」
「更不可能成為你們的媳婦！做夢！」
我看向那個恨不得鑽進地縫裡的人。
「楊露，你怎麼能胡說八道！」
孟悅可和沈欣也氣得不行,不停替我說話。
楊露頭埋得低低的,像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一句辯解的話也不肯說。
楊母見狀，竟直接抬手扇了楊露兩個耳光。
「沒用的東西！你不是保證肯定能從她身上弄到錢嗎？」
「現在人家不認賬了,你說怎麼辦？我們的老臉都讓你丟盡了！」
打完又繼續胡攪蠻纏。
「我不管！你們是同學又是室友,她借了網貸，你們難道就沒一點責任？」
「反正這錢你們必須幫忙！不然我們就賴在這裡不走了！」
說完,她那兇狠的目光又掃向我身後的孟悅可和沈欣。
「夠了！」
我猛地後退一步,厲聲喝道，同時迅速掏出手機。
「你們有什麼話,和輔導員說去吧！」
我撥通了導員的電話,言簡意赅地說明了情況。
楊父楊母一聽要叫老師，氣焰稍微收斂了點，但嘴裡依舊不幹不淨。
我突然想起什麼,冷笑著補充。
「你們女兒不是找了個有錢男朋友嗎？讓他還錢不就得了？」
「男朋友？什麼男朋友？」
楊父楊母竟然不知情，愣了一下。
楊母猛地揪住楊露的頭發。
「你什麼時候交的男朋友？啊？我說呢,打扮得這麼妖裡妖氣！原來錢都花在這上面了！」
「快！讓他立刻轉三十萬過來！不然我打斷你的腿！」
楊露被扯得生疼,哭喊著：「他沒、他沒有錢……」
「沒錢？沒錢你這些東西哪來的？」
楊母打開楊露的櫃子，將那些「名牌」衣物和包包全扔在地上,用腳狠踩。
「我就說你怎麼突然闊氣起來了！原來是被人騙了，你個賠錢貨！喪門星！」
見楊露S活不肯打電話，楊父楊母徹底爆發,又是打又是罵，場面一度混亂不堪。
有圍觀的同學想勸架，被楊母那彪悍的樣子嚇得不敢上前。
等輔導員和保安急匆匆趕來時,楊露頭發凌亂地縮在牆角,哭得上氣不接下⽓。
在導員的嚴厲阻⽌下,楊⽗楊⺟才停⼿。
從楊露口中我們得知了真相。
那個所謂的「富二代男友」，不僅誘導楊露借了⽹貸，還以「投資」為名,從她這⾥騙走了將近一半的錢。
最後，⼈間蒸發了。
13
楊露第二天就搬出了宿舍。
據說辦了休學。
這事鬧得很⼤，學校連續開了好幾場防範⽹貸和詐騙的講座。
系裡⼀個⼥生神秘兮兮地跑來我們宿舍⼋卦。
「楊露和我⼀個高中的,當時她就特別出名了。」
「她特別喜歡佔⼩便宜，借東西從來不還,專愛巴結那些家裡條件好的同學。」
「最離譜的是，她⾼三那年,差點進局⼦！」
「怎麼回事？」我們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她把班裡一個⼥同學騙回家，想給她哥當媳婦,還好那個⼥同學機靈，半路覺得不對勁，偷偷給爸媽發了定位。」
「她爸媽立刻帶人找過去,才沒出⼤事。」
「本來對方報警要拘留她的，不知道她怎麼跟她爸媽說的,最後賠了對方五萬塊錢，學校看她成績還行，隻給了個記過處分。」
聽到這些,我們竟然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回想她之前的種種言行，隻覺得⼀切都有跡可循。
我們的⽣活也恢復了平靜。
孟悅可總結。
「有些⼈吧,總想著⾛捷徑，結果把自個兒繞坑裡了。」
沈欣推推眼鏡：「貪婪是原罪。」
我點點頭，深以為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