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不是缺錢嗎?我有。」
五百萬,是我這幾年B養他拿出的所有。
他想B養我,就像我從前B養他那樣。
我騙他:「我馬上就要結婚了。」
然後,我跑了。
再見面,他是萬眾矚目的商界新貴。
而我,穿著制服在角落端酒。
1
把酒放到應忱面前時,他突然開口:「等一下。」
我便站在原地沒有走。
他抬眸看我,眼中是藏不住的嘲弄,「桑予?我還以為是同名,居然真是你。」
「你不是結婚了嗎?聯姻對象也破產了?讓你來幹這個?」
今天剛到班,領班就說有個客人指定我去上酒,且出手大方。
我沒有回答,
隻是安靜地看著桌子。
包間裡其他人的目光紛紛落在我身上,燒得我難受。
應忱沒有讓我走的意思,卻也沒說讓我幹什麼。
沉默的間隙,有人問他:「應總,你們認識?」
應忱手指微動,煙灰就被彈進了紙杯裡。
他以前從來不抽煙。
空氣輕輕流動,應忱吐出的煙圈把表情遮得看不真切。
「一個學校的,見過幾面,不熟。」
2
包間裡緊張的氛圍並沒有褪去。
誰心裡都明白,已經成為應總的應忱,不可能記得一個普通同學和她的聯姻對象那點事。
好在一道清脆的鈴聲打破了這種窒息氛圍。
應忱接起電話,手指一下一下撥動著打火機。
「喂?」
「知道了,
馬上出去。」
應忱聲音清冷,沒多會便掛斷了電話。
朋友問他:「應總,是不是嫂子催你回家了?」
應忱把打火機扔到桌子上,「說是這麼晚了,怕我酒喝多不好回家,她開車來接我,馬上就到。」
我看著眼前杯子裡各色的酒,威士忌、香檳、茅臺……
但無論是哪種,應忱從始至終都沒有喝過一口。
朋友們都起哄道:「嫂子還是太愛你,誰不知道應總出門應酬從來不喝酒的?」
應忱笑了笑,隨即站起來開口:「賬已經結了,你們放開喝。」
經過我身邊時,臉頰掠過一陣清冽的風。
應忱幾乎剛出門,領班就把我叫了出去。
「小桑,你今晚可以提前下班,獎金已經打進了你的賬戶。
」
我點點頭。
領班有些遲疑地問我:「小桑啊,你和那位應先生,是什麼關系?」
我開口:「一個大學的校友。」
領班明顯松了口氣:「應先生出手闊綽,想來是念在校友的份上。」
「聽說他和未婚妻感情很好,你可別想著憑他對你這點好就攀上去,當他的情人什麼的,女孩子還是得愛惜自己。」
我堪堪應下。
領班和在這裡工作的很多女生都說過同樣的話,不是真怕我們不愛惜自己。
而是怕搞出什麼事影響生意。
也怕我們真攀上高枝過上了好日子。
我打開手機一看,消息提醒我賬戶裡多了三萬。
到我手的這麼多,不知道到領班以及老板手裡有多少。
也不知道應忱到底把我當成了什麼。
我穿上大衣,拎著包走出更衣室時,直接被一隻手拉到了角落。
這隻手伸進我的大衣裡,輕輕摩挲著我制服後的扣子。
應忱在我的耳邊說:「桑予,畫沙畫的手怎麼用來端酒了?」
「而且,當我情人有什麼不好的?來嗎?我一個月給你 20 萬。」
3
身體不自覺緊繃起來。
從前我對應忱說過幾乎同樣的話。
那時他很貧窮,貧窮又幹淨。
看向別人的眼光總是倔強又堅定的。
好看卻貧窮,總讓人生出花點錢就能追到他的錯覺,所以校園裡追他的人很多。
而我是這些人中給他花得最多的。
一萬塊的短袖,三萬塊的鞋,二十萬的表。
沒多久校園裡就盛傳應忱被我B養了。
我向來不在乎這種流言。
但身有傲骨的應忱不願意,於是他第一次主動找我說了話,讓我離他遠點。
我卻不以為然地對他說:「被我B養有什麼不好?我一個月給你 20 萬。」
回過神來,應忱的聲音裹著戲謔的笑:「不說話?不想當我的?你穿成這樣,是想當誰的?」
我側目看著他的眼睛回答:「誰的也不當。」
應忱表情微動,似是覺得沒趣,放開了我。
下一刻,高跟鞋的「啪嗒」聲便由遠及近地傳來。
來人是蘇玥,當年應忱的追求者之一。
蘇玥見到我時有些意外,但很快這種意外就變成了上下打量我的目光。
她不動聲色地挽住應忱的胳膊,隨即對我開口:「這不是當年誰也看不起的桑予嗎?怎麼如今在從前看不上的地方上班?
」
她目光下移,看到我大衣下的制服,「還穿得這麼……為了賺錢你也是挺拼的。」
我一顆一顆把大衣的扣子扣起來,對她開口:「不拼不行啊,我又不靠男的養。」
蘇玥本來遊刃有餘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難看。
但她又無從反駁,隻是面子上掛不住,就看向了應忱。
應忱饒有興趣地看著我,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的笑,「是啊,你這麼硬氣。」
「但我倒要看看你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4
應忱狀似不經意間說出的很多話,都能讓我想到從前。
他被我B養的流言傳得飛起。
一開始他會找我對峙,讓我離他遠點。
可他越來找我,我們之間的流言就被坐得越實。
後來他也無心去管這些,
因為他父親早逝,母親得了重病一直在醫院。
他每天都往返於學校、醫院以及各種打工的場合。
我去看過幾次應忱的母親,狀態好的時候可以說上幾句話。
她目光渾濁,看向我的時候都能看清眼睛邊的淚痕,「你是阿忱的朋友?挺好……阿忱被我拖累的,這些年也沒交上什麼朋友。」
「就算他不說我也知道,這病治不好,但他硬是每天用機器吊著我的命。」
「其實我活著比S了更痛苦……我要是S了,阿忱也能輕松很多。」
病房裡很安靜,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她又說:「你能幫忙勸勸阿忱嗎?」
我心下一緊,但還是答應了下來。
狀態不好時,應忱的媽媽很少有清醒的時候。
我去找了應忱,「阿姨以後的醫藥費我都包了,你別去打工了,有這時間多陪陪她吧。」
應忱這次沒有堅持,而是說:「你付了多少?以後我都會還你的。」
我隻是笑笑說:「沒多少,都是零花錢。」
應忱沉默著進了病房。
沒多久就出來了,眼中帶著明晃晃的慍怒。
「桑予,你為什麼勸我媽去安樂S?」
5
我知道,那時的應忱一定恨S我了。
但我隻是看著他緩緩開口:「因為阿姨說她活著比S了更痛苦。」
「你隻是自私地想把阿姨留在身邊,卻不在乎她到底有多難受。」
應忱氣極了,直接推了我一把,「你這種千金小姐到底懂什麼?」
我握住他的手腕,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因為我媽就是這麼S的。」
「病情徹底惡化前,我媽就讓我爸帶她去安樂S,但是我爸舍不得,你知道我媽到後面有多痛苦嗎?為了求S求著醫生把她的氧氣面罩摘了,直到真的S去前,她說她恨透我爸了。」
「應忱,你也想讓最愛的人恨你嗎?」
聽完後,應忱的表情麻木,眼淚不斷從他的眼睛裡流出來,卻聽不到哭聲。
一年後,手續都已經辦好。
阿姨臨走前說:「謝謝你啊,以後阿忱就麻煩你多關照關照了。」
我記得那天的瑞士比平常都冷,雪下得又久又深。
一抬眼就能阿爾卑斯山,綿延千裡。
而我身邊的應忱,一滴眼淚都沒流。
他什麼話也沒說,但我知道,從那刻開始,他就一直恨我。
後來有很長一段時間,
應忱都仿佛失去了靈魂。
他依舊打工賺錢,也不在乎流言了,甚至也不反感和我在一起。
我帶他去了很多地方。
他學的是計算機,我直接帶他去行業頂尖的公司參觀。
出國當交換生的名額被搶,我直接送他去國外研學一年。
很多很多次,他都問我:「桑予,你為什麼願意為我付出這麼多?」
我都笑著回答:「因為你好看呀。」
應忱對這個回答總是很無奈,「這世上比我好看的那麼多……」
我接著說:「因為你和別人都不一樣。」
具體哪裡不一樣,我很多年後才明白。
我從小到大一直繼承父業學的沙畫。
偶爾接工作時也會帶著應忱一起,他隻需要跟我一起出鏡,
隨意在沙畫臺上畫畫就好。
應忱並不排斥,直到有一次我接了個表演工作。
他需要半裸躺在我身邊。
應忱脫下浴袍的指節幾乎泛白,但是表演馬上開始。
我顧不得他的情緒,直言:「你都跟我這麼久了,我怎麼不知道你骨頭這麼硬?這一場有五萬呢。」
聽罷,應忱失神地脫下了浴袍。
那天以後,應忱再也沒問過我,我為什麼願意為他付出那麼多。
6
接到李姐電話的時候,我剛剛到家。
外套裹著寒風進了家門,結果李姐說的話比寒風還冷。
「桑予,業內有老板放話,誰要是再讓你進行沙畫表演,資源就會傾斜給別的公司。」
「你好好想想,最近得罪誰了?」
能得罪誰呢,當然是應忱,
這麼多年過去,他對我的恨依舊未減。
李姐說暫時不能給我沙畫表演的工作了,隻能等這段時間風頭過去再看看情況。
可是我的開銷一個減不了,有那麼家庭因為我父親的公司破產導致家破人亡。
還錢,是我能做出的最低限度的努力。
我躺在沙發上,看著灰蒙蒙的天花板。
母親早早離世,父親在公司出事後進去了。
家裡的親戚能切割的早就切得一幹二淨。
而我作為桑致遠的女兒,很多公司都直接把我拉入了黑名單,我連去面試的資格都沒有。
好安靜,明明是城中村的出租屋,卻這麼安靜。
半個小時後,我重新坐了起來,準備去送好久沒送過的外賣。
手機卻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沒有名字。
果不其然,
是應忱。
「桑予,我給你提供個工作機會?你來當我的沙畫模特,我給你五十萬。」
7
如果是別人說,我會直接掛電話。
但是應忱……
我回道:「應總怎麼這麼有闲心做慈善?」
應忱也不惱,笑了笑開口:「隻是復刻一下當年某人的行事風格,感覺還不錯。」
他緊接著給我報了一個地址,「來不來隨你,但我的耐心隻到明晚八點。」
掛掉電話後,我搜了一下地址,離我住的地方不遠。
別說五十萬,就算五萬,也能讓我暫時松一口氣。
思索再三,我還是去了應忱說的地址。
這裡是一幢位於郊區的別墅。
屋子裡沒有觀眾,沒有攝像機,也沒有蘇玥。
隻有我和應忱。
太安靜了,我說:「就算破產了,我也不是那種人。」
應忱看著我,忽然笑了,「巧了,我也不是。」
我按照他說的,穿著浴袍站在沙畫臺前。
應忱問我:「你不好奇我怎麼會畫沙畫嗎?」
我沒有說話。
他自顧自地往下說:「一開始看到你畫的時候,我覺得你是藝術家,後來沒事的時候,就自己學了一點,結果發現真難。」
良久的沉默後,他抬眸看我,然後開口:「脫。」
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雙腿微顫,但是沒有動。
他挑眉笑了笑:「怎麼?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那我來幫幫你。」
應忱拿出一條絲巾,走到我面前:「看不見就不會不好意思了,
要我幫你戴嗎?」
我全身麻木,一動不動。
應忱的手覆到我的眼睛上時,我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氣味帶我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我的眼睛自主流下了眼淚。
隨後我情不自禁喊了一聲:「媽……」
應忱頓了一下,隨後撩開了我的劉海,似乎想確認我是不是在哭。
我從來沒在他面前哭過,連得知家裡破產那天也是。
應忱放開了我,聲音也變了變:「太晚了,今天就在這睡吧。」
隨後,他就離開了房間。
我走到沙畫臺前,看清楚了應忱畫的是什麼。
隻有半張人臉,卻明顯是我的眼睛。
8
我一晚上都沒怎麼睡,早上出門時,發現這幢別墅裡一個人都沒有,
連應忱也不在。
我送了一天外賣,之後幾乎馬不停蹄趕去了會所。
到達前,我的手機收到了一條消息,應忱給我轉了五十萬。
我火速把錢轉給了欠了很久的幾家,掏出記賬本劃去了幾個名字。
照例想去更衣室換衣服時,前臺攔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