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所以退婚也好!恨我也好!打罵也好!我甘願承受!」


「隻求你給我一個懺悔的機會,好嗎?」


 


他小心翼翼又卑微的訴說,略微沙啞的嗓音帶著絲絲輕顫。


 


镬炎乞求的目光望向宮牆。


 


心裡多麼希望牆的另一邊能回應他。


 


镬炎說的那些過往片段在我腦海一帧帧閃過,哽咽心頭。


 


我終於出聲:「珍珠。」


 


我的聲音給镬炎帶來希望。


 


珍珠震驚,神色寫滿「不會吧?!公主您真要見他呀?」的疑惑。


 


16


 


珍珠:「公主有何吩咐?」


 


我道:「回吧。」


 


我說過。


 


卿卿想通了。


 


愛得卑微太久,都忘記了自己曾多麼耀眼。


 


美好的我值得美好的未來。


 


以後,我會好起來的!


 


腳步聲遠去,抽走了镬炎的最後一絲力氣,身體疲倦到跌跪在地。


 


他大腦空白的待在原地,待到太子哥哥和圍觀的侍從們都散去。


 


想起了多少次他將我故意晾在宮門外,被人看,被人說,被人瞧的畫面。


 


東海還算民風淳樸,但天界卻是個人人都有九曲玲瓏心的地方。


 


卿卿是怎麼熬過他們的唾沫星子,怎麼挺過他們異樣的眼光......


 


他想著那時的卿卿受了比他多百倍千倍的羞辱,偏偏最後還是他在卿卿心上再插一刀。


 


镬炎幹澀的咳了幾聲,自嘲的笑了笑。


 


閉著眼,抬起頭,一滴淚滑落。


 


他自言自語的低吟呢喃。


 


「镬炎呀!你太壞了。你傷透了她的心。」


 


我生辰那日,

六界齊賀,賓客盈門。


 


天君天後夫婦也在列。


 


雖退婚,但表面要維持體面,發了請帖。


 


沒想到他們帶了幾位皇子上門,獨不見镬炎。


 


原來镬炎被關了禁閉。


 


天君天後還抱有幻想,笑著推銷幾個皇子。


 


體面人想不出來的損都被天族人奪完了。


 


生日宴,大場面,主人家不好翻臉。


 


父王母後推脫道:「卿卿尚小,姻親暫不考慮。」


 


「她大病初愈,正好留身邊調理調理身子。」


 


話到此處,年老的不敢再上前。


 


但那幾個天族皇子孔雀開屏般恬不知恥湊上前。


 


見過我戀愛腦的醜態,自以為迷倒我,婚事便水到渠成。


 


他們玩雄競拉踩,還裝腔作勢的秀優點。


 


不是秀顏值,

就是秀琴棋書畫的技能。


 


太子哥哥直接擋我身前。


 


隻說一句,天族皇子們各個蔫了。


 


「還是你們天族男人精致哈~但我們龍族男人看體魄,走!出去比劃比劃?」


 


龍族善戰。


 


太子哥哥更是聞名六界的龍族戰神,超能打的!


 


打量幾眼天族皇子們的身骨板,忽然覺得镬炎挺抗揍,還能天天來挨打。


 


意識到想到髒東西,趕緊去休息!


 


獨步空曠的御花園路上,忽然心髒隱隱作痛,一陣頭暈眼花,天旋地轉中落入一個懷抱。


 


「卿卿?卿卿!沒事吧?」


 


17


 


這是逃婚後第一次見面。


 


他滿眼擔心,眉頭緊鎖。


 


我脫離懷抱,推開了他。


 


他手足無措,站在原地,

緊張的攥著衣角。


 


我注意到他身著龍宮的侍衛裝扮。


 


我轉身就走。


 


他慌了,快步身前。


 


他愈發緊張心慌,解釋道:「卿卿,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青兒也是你......我隻是想見見你......」


 


我冷冷打斷:「我不想看見你。」


 


「你是偷跑出來的?再糾纏我就喊人了。」


 


镬炎怔然,不適應我的疏離。


 


心生落差感,想起過去我都是笑著與他嘰嘰喳喳。


 


隔著厚重的侍衛頭盔,我看到他眼底濃得化不開的難過悲傷。


 


他小心翼翼的捧著懷中物給我,道:「卿卿,這是九幽神鹿的角,御醫說過此物補身體尚佳,你拿去吧。」


 


九幽神鹿神出鬼沒。


 


棲息地更是危機四伏。


 


镬炎看見我看到了他藏在衣袖之下的手傷痕累累。


 


但我冷冷道:「不必了。你纏著我不就怕太子位旁落嗎?」


 


一句話把他問住了,镬炎面色慘淡如霜。


 


這次我走了。


 


擦肩而過,镬炎不再跟上。


 


镬炎沉寂的身影立在那兒,似風一吹便會搖搖晃晃。


 


一雙黑瞳星光閃閃,逐漸發潮黯淡,逐漸支離破碎。


 


「不是的......卿卿。」


 


解釋散在風裡,無人知曉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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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天命預言:龍女必上上清天。


 


上清天是更高於神位的地方,無數神仙心之所往。


 


天族未立太子。


 


娶龍女成了太子位的標志。


 


這也是那幾個天族皇子瘋狂開屏的原因。


 


天君多情,皇子眾多。


 


天後無子且無情,

對待妃嫔皇子厚此薄彼。


 


镬炎母親是凡人,卑微到無人在意。


 


母子二人在後宮裡實在不起眼。


 


若非我執意與他聯姻,他何來被重視?他母親何來被抬舉?


 


因為我的選擇。


 


他得到天族未來接班人的培養,擁有人上人的優質生活,前呼後擁的權利地位。


 


所以,我不信镬炎追我是真懺悔。


 


他隻是為了他的利益罷了!


 


我想養好身子。


 


御醫建議我去轉世重塑肉身,護心鱗能魂肉一體。


 


於是我投了胎。


 


龍族封鎖消息,對外宣稱我閉關修煉,避免他人趁虛而入。


 


我出生在醫學世家。


 


成長過程中一直感覺有人在暗藏身邊。


 


起初以為是我哥。


 


父王母後知道我哥是寵妹狂魔。


 


怕他好意辦壞事兒,便瞞著他。


 


況且他未娶妻,常來凡間怕惹出緋聞就說不清了。


 


然而,我很快感覺那人不是我哥。


 


平時這種默默無聞的小幫小忙不是我哥顧頭不顧腚的風格。


 


那人太過小心翼翼的隱藏痕跡。


 


我總能聽見他人口中得那位剛剛遇見、素未謀面的「好心大哥哥」。


 


那人總會恰如其分的把所需之物給到了我周邊的小伙伴。


 


直覺告訴我,他就是镬炎。


 


19


 


我不想和他有沾染。


 


迅速成長方能擺脫掉他。


 


十四歲,我外出行醫濟世。


 


從來都公益問診,免費治病。


 


也曾風餐露宿,也曾狀況百出。


 


但我不食嗟來之食,不撿天上掉的餡餅!


 


憑空出現的野果?


 


——不吃!


 


野獸襲擊?


 


——自制獵刀!練就格鬥技!


 


同行陷害砸我招牌?


 


——專業知識現場打辯論!


 


康復病人反咬我一口?


 


——偷偷下藥再連夜跑路!病好就作妖?還是病著吧你!


 


......


 


反正任何狀況我都自己解決。


 


遇見不會的就學習新技能,永絕後患!


 


姐們兒就是這麼強大!


 


遊歷 3 年,我從初出江湖的少女醫者成長為老油條女醫師。


 


反倒把躲在暗中,想幫助卻無從下手的镬炎給整不會了。


 


他沒招了。


 


「大夫姐姐救救我!」


 


他當街暈倒。


 


SS抱著腳!


 


踹還踹不掉!


 


不少百姓好心辦壞事。


 


一群人招呼著把傷員往我住的診所送。


 


我:......


 


謝謝你們......


 


包扎完我準備走,他卻拉住我的手不讓走。


 


虛弱且無辜的盯著我道:「姐姐,別走好嗎?」


 


镬炎以為我沒帶記憶轉世。


 


他裝失憶,偽裝成黏人奶狗賴在我身邊。


 


每次看他撒嬌,我都毛骨悚然。


 


他微微歪著頭,眼眸亮晶晶。


 


拉著我的衣袖輕輕搖晃,軟聲說:「姐姐能幫我上藥嗎?傷口好痛哦。」


 


我假笑著扯回衣裳,「不可以哦!」


 


他可憐兮兮的自己上藥。


 


在人前更是裝疼得嗚嗚咽咽。


 


百姓奇怪。


 


我很無奈。


 


拿過工具給他上藥,這下他真疼到嗚嗚咽咽。


 


他傷好了。


 


我該走了。


 


他卻賴著我,說要守護我浪跡天涯。


 


我很不適應他的新人設。


 


想找機會調虎離山把他丟掉。


 


但這一世我不會法術,逃離不掉他的掌心,他總能找到我。


 


我攤牌了,不裝了。


 


「镬炎,不要再糾纏我了好嗎?」


 


抱著我大腿的少年停止了嚶嚶嚶,一臉震驚的抬頭看向我。


 


20


 


我看出來了。


 


他想效仿前塵,讓我愛上他在人間的小號。


 


想再續前緣,續他和秦青的前緣。


 


卻漏算了我帶記憶轉世的變數!


 


悔意和愛意在他眼眸深海裡肆意蔓延。


 


他懺悔著曾經的大錯特錯。


 


「卿卿。我不愛功與名,追回你不是為了太子位,我隻是想追回一個本來愛我的人。」


 


「我想過待你輪回歸來,我會上書辭去一切職務。我願上門做贅婿,守在你身邊。」


 


「我知你喜歡行醫濟世,我也可以做你的藥童,陪你醫行天下。」


 


「他人蜚語,我不會在意。我終於明白有什麼能比失去你還痛苦的呢?」


 


他說這話說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可......我不喜歡他了。


 


他辭不辭職是他的事,與我何幹?


 


我徐徐道:「镬炎,我放手了,你何不放下呢?」


 


「你執著於我是因秦青身上有你已故母妃的影子,你隻是不想像失去她一樣失去秦青而已。


 


他失去過母妃,所以當他可能失去秦青時,他是多麼的怕。


 


镬炎沉默。


 


镬炎母妃是他心上一道不可輕易觸碰的舊傷疤。


 


那是我靠很多關系才打聽到的天族秘聞。


 


天君花心,見一個愛一個。


 


喜歡在六界各族收集各色美人,後宮佳麗已達三萬人。


 


天後善妒,面熱心狠又毒。


 


為了節度後宮開銷,她裁撤無用嫔妃。


 


天後說:「當天妃太費錢了,不如當頭畜生,吃吃豬食拱拱泥。」


 


不受天君寵愛又不討好天後的妃嫔均被打回原形,成了御獸園的「兇獸」。


 


終日以聲嘶力竭的嚎叫代替哭聲,回應著鐵籠外同樣哭成淚人的皇子們。


 


天族皇子們曾聯合上告天君。


 


但天君滿不在乎,

不理此事,繼續風花雪月。


 


於是天族皇子為了救母,要麼討好天後,要麼幫天族聯姻六界,做了贅婿。


 


镬炎母親因人類身份和低調處世而被遺忘,逃過一劫。


 


但镬炎和我聯姻,讓他母親重回大眾視線裡。


 


21


 


天後便一直使手段磋磨著他們母子。


 


後來他母親S了。


 


S在我指婚後 3 個月,S因不詳卻讓镬炎性情大變。


 


更細節的秘聞再也打聽不到。


 


當我知道這段往事時,就在想:如果他母親的S是因與我聯姻,而被天後迫害,那在镬炎眼裡我是不是間接害S他母親的兇手呢?


 


看著镬炎的神色沉浸在痛苦的往事裡,我直接了當問他,是否曾因母妃之S怨過我?


 


镬炎怯怯不敢對視。


 


許久才解釋道:「但我已放下了,

我不是想怨你......」


 


我打斷道:「請你認清楚這不是我的錯!镬炎!」


 


「這一直是你們天族內鬥的問題,不該我來背鍋。」


 


我曾愧疚過,但後來想明白了。


 


镬炎身世縱然可憐,但非我所致!


 


真正該溯本清源的應該是天族管理者!


 


荒唐的生活。


 


任性的治人。


 


冷血的條例。


 


吃人的環境。


 


這麼多因素存在,都非我所致!


 


镬炎不該把矛頭指向我!


 


真兇逍遙法外,他憑什麼隻怪我?


 


話已至此,我把心底最真且最傷人的話端上來。


 


「你怨自己護不住至親,最該恨的人又無力對抗。無能的你隻會怨對你溫柔的人。镬炎你就是欺軟怕硬窩裡橫!


 


我告訴他當我知道他母親遇害的真相時,第一反應是擔憂他的安危。


 


我執著於天天去天宮找他,積極推進婚事,為的是讓人知道龍族罩著他,讓他人不敢動手。


 


這麼一心為镬炎,他淺淺一句「都是誤會」讓人何其寒心?


 


镬炎看著我,苦澀洶湧的情緒化為蒼白和後悔。


 


慢慢意識到我懂他難處,一直在包容他。


 


這樣對他好的人卻被他SS了真心。


 


他哭了,眼淚決堤。


 


我擦肩而過。


 


他再未跟上。


 


我很氣。


 


镬炎太蠢了!


 


我也蠢,怎麼當初看上這種人!


 


我不知道他是無能為力,還是不知怎麼反抗。


 


若我是他,一定又爭又搶!


 


臥薪嘗膽拿下太子位,

再爭權奪勢拿下天君位!


 


大權在握時秋後算賬,不放過曾害S母親的人!


 


但他不是我,但我不是他。


 


我也不會像他一樣!


 


22


 


镬炎再沒出現,可能還藏在暗中。


 


但他藏不藏都不會影響我的生活。


 


百姓謝我,紛紛建廟拜我。


 


我功德圓滿,提前飛升。


 


回歸龍族,得知天族內亂。


 


魔界封印被打開。


 


自詡天地之主的天族指揮戰役,集結六界攻打魔族。


 


可天族人近年來奢靡享樂。


 


軍心渙散,戰力疲軟,無人任用,指揮更是亂七八糟。


 


帶領六界集結軍打了七八場都打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