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要是敢騙我,就把你鎖在床上,日日夜夜,隻能看著我一個人。】
我望著他眼底的恐懼,那恐懼源於一本我未曾讀懂的原著。
PO 文大小姐的本能讓我在顫慄中生出一種奇異的興奮。
我輕輕吸了吸鼻子,眼尾泛紅,被他禁錮的手腕微微扭動,用細軟的指尖勾了勾他的掌心。
「哥哥,你弄疼我了,越兒怕。」
他身體猛地一僵。
【又嚇到她了。】
他松開鉗制我的手,轉而捧住我的臉,拇指笨拙地擦過我眼角的淚水。
動作依舊帶著未散的狠勁,卻放輕了力道。
「怕什麼。」
他低下頭,這次吻得輕柔了些,
像是對待易碎的珍寶,流連在唇角。
「乖一點,別看他。」
「隻看著我。」
7
但從那次起,他不在時,我連院門都出不去。
名為保護,實為囚禁。
直到那天,城中節度使夫人設賞花宴,我終於能出去一會。
宴席過半,我穿過一片假山竹林時,一個溫潤帶笑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姜姑娘,別來無恙。」
我心頭一跳,緩緩轉身。
果然是謝允之。
他依舊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樣,搖著折扇,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謝世子。」我微微頷首,隻想盡快離開,「丫鬟還在前面等著,失陪。」
「姑娘何必如此避我如蛇蠍?姑娘這般品貌,合該在京城錦繡叢中,受人追捧呵護才是。」
他話語裡的暗示太過明顯。
我蹙眉:「世子慎言,我覺得邊關很好,哥哥待我更好。」
「哥哥?」謝允之輕笑一聲,帶著幾分玩味,「看來姑娘與將軍甚是親厚。隻是不知,將軍那般性情,可能長久保有這份憐香惜玉之心?」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冷笑。
蕭絕一拳狠狠砸在對方面門上。
謝允之猝不及防,痛呼一聲,踉跄後退,鼻血瞬間湧出。
「蕭絕,你!」謝允之又驚又怒。
蕭絕根本不理會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眼神陰鸷得嚇人,拉著我就往外走。
「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試圖解釋。
8
他充耳不聞,一路將我拖回府邸,徑直拽進內室,狠狠摔在床榻上。
腳踝處傳來冰涼的觸感。
低頭一看,
一條細長的銀鏈鎖在我的腳踝上。
我徹底呆住了。
他站在床邊,胸口劇烈起伏,眼神猩紅。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手抄本,狠狠摔在我面前。
「看啊姜越,你好好看看!」
書頁散開,上面是蕭絕力透紙背的字跡。
我顫抖著拾起,隻看了幾行,就如墜冰窟。
上面寫的,是《權閣》中的情節。
屬於「姜越」的劇情。
她如何與少年帝王相遇於微末,最後背叛他的故事。
最後幾頁,反復塗改,最終定格在一行字上:
【帝賜毒酒,看她飲下,笑問:「你可曾有過半分真心?」
她答:「從未。」
帝大笑,嘔血不止。】
「這是什麼?」我聲音發顫,難以置信地看他。
「這是什麼?」
蕭絕俯身:「這不就是你以後會做的事嗎?姜越,或者,我該叫你什麼?那個把老子玩廢了的毒婦?」
「我不是,我根本不認識謝允之,我也不知道這本書。哥哥,你相信我。」
「相信你?」
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神痛楚。
「你讓我怎麼相信?第一次見謝允之,是偶然。那這次呢?也是偶然?你怎麼解釋。」
「我解釋什麼!」
我也被他的不信任激起了火氣,哭著喊道:「我就是我,我不是書裡的人。你憑什麼用我沒做過的事來定我的罪,憑什麼鎖著我!」
他不信我。
無論我如何解釋,那本書和謝允之的出現,就像兩座大山,壓垮了他的信任。
我用力掙扎,腳踝上的銀鏈哗啦作響,
細嫩的皮膚立刻被磨出一道紅痕。
他看到那紅痕,猛地後退兩步。
【又傷到她了。】
【可那些畫面,那些字句像刀子一樣剜心。】
【如果不是真的,為何會出現在我腦子裡?】
他痛苦地抱住頭,蹲下身,蜷縮在床邊,像個無助的孩子。
「姜越,我怕,我怕有一天,你會像書裡寫的那樣,笑著離開,留我一個人在地獄。」
我看著他那副樣子,心頭的怒火被酸澀取代。
我挪到床邊,伸手放在他的頭上:「哥哥,鏈子冷,腳踝疼。」
他身體一震,緩緩抬起頭,猩紅的眼裡滿是掙扎和悔意。
我拉起他的手,放在我鎖著銀鏈的腳踝上,輕聲說:「你摸摸,都磨紅了。」
他的指尖觸到那微熱的皮膚,猛地一顫。
「如果你真的怕我跑,那就一直看著我,守著我,別給我機會跑,好不好?」
「別用鏈子鎖著,我害怕。」
他凝視著我的臉。
許久,終於伸出顫抖的手,用指腹抹去我的眼淚。
然後,他低下頭,溫熱的唇輕柔地印在了那被銀鏈磨紅的腳踝上。
【鎖得住人,鎖不住心。】
【姜越,老子認了。】
【就算你真是來要我命的毒婦,我也認了。】
他沒有解開鏈子。
但他抱來了被褥,就在床邊的地上打了地鋪。
「睡吧,我守著你。」
9
鏈子鎖了我半月。
直到邊關軍情驟緊,他得親自領兵迎敵。
臨行前那晚,他蹲在床邊,盯著我腳踝上的銀鏈,
沉默了許久。
【帶著鏈子,萬一城破了怎麼跑。】
他拿出鑰匙打開了鎖扣。
他眼神深邃:「我要去打仗了,你老實待在府裡,哪裡都不準去。姜越,別讓我分心。」
我看著他眼底的血絲,輕輕點頭:「嗯,我等你回來。」
他猛地將我摟進懷裡,像是要把我拆吃入腹,融為一體。
第二天,他領軍出徵。
這一次,戰事比想象中更久,也更慘烈。
捷報傳回時,已是大半年後。
蕭絕的勢力佔據了更為富庶廣闊的東境之地,被各方勢力共推為東境王。
他來接我時,已是赫赫有名的東境之主。
他大步走進府邸,目光第一時間落在我身上,將我上下打量個遍,確認我完好無損,緊繃的下颌線才微微松弛。
「收拾東西,跟我去東境。」
新的王府雕梁畫棟,比北境的宅院不知氣派了多少倍。
他忙於鞏固新的權力,不再像在北境時那樣將我緊密地鎖在身邊。
或者說,擁有了更強大力量和更廣闊地盤的他,自信也隨之膨脹。
覺得我已經在他的掌控之中,無需再用鏈子束縛。
我獲得了在王府內相對的自由。
可以賞花,遊園,召見官眷,聽她們說些東境的趣聞和關於蕭絕的種種。
從她們的話中,我拼湊出了蕭絕這大半年的經歷。
除了戰功,還有東境各大世家試圖向他進獻美女,以期聯姻鞏固關系,但都被他拒絕了。
【那些庸脂俗粉,連她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老子有她就夠了。】
我偶爾能捕捉到他心底閃過的這類念頭。
看來,地位的提升並未改變他內心的偏執,隻是暫時被更大的野心和忙碌所壓抑。
謝允之自從上次被打後,不知所蹤。
那本《權閣》的陰影,仿佛隨著我們來到東境而消散。
「姑娘,王爺請您去書房一趟。」
我有些意外。
來到東境後,他很少在白天,尤其是在處理公務的書房見我。
蕭絕坐在寬大的書案後,正在批閱公文。
見我進來,他伸手,將我拉到他身邊,讓我坐在他椅子的扶手上,手臂環住我的腰。
這親昵的姿態,就像回到了北境小院時。
「過幾日,東境世家聯合設宴,為我慶功,你隨我同去。」
我微微一怔。
這是他第一次明確要帶我出現在正式的場合。
這意味著,
他不再僅僅將我藏於內宅,而是要向整個東境宣告我的存在。
「哥哥。」我靠在他肩上,「我去合適嗎?」
他指尖蹭過我的臉頰:「你是我的女人,有什麼不合適?」
【讓所有人都看清楚,她是老子的。】
【省得那些不長眼的再動歪心思。】
他心底的獨佔欲依舊強烈。
我垂下眼睫,輕聲應道:「好,都聽哥哥的。」
10
那夜,燈火璀璨,賓客雲集。
我穿著蕭絕命人趕制的衣裙,戴著他搜羅來的珍貴首飾,被他緊緊牽著手,步入喧鬧的大廳。
蕭絕面色冷峻,對周圍的奉承和問候隻是微微頷首,全程緊握著我的手,宣示意味十足。
宴至中途,蕭絕被幾位重要的將領纏住商議軍務。
他低聲囑咐我:「就在這邊坐著,
別亂走,我很快回來。」
我乖巧點頭,眼角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謝允之。
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派頭,正與幾位世家子弟談笑風生。
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遙遙舉杯,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我心一沉。
他來了,陰魂不散。
蕭絕腦中的那本《權閣》,依舊是個炸藥桶。
必須徹底引爆它,才能求得一線生機。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我心中成型。
蕭絕一時脫不開身。
我假意更衣,離席走向花園深處。
荷花池旁,謝允之叫住了我。
「姜姑娘,許久不見,風採更勝往昔。」
我轉過身:「謝世子,請你離我遠些,王爺他不喜我與外人過多接觸。
」
謝允之上前一步:「蕭絕待你如何,謝某早有耳聞。京城繁華,才是姑娘這等明珠該在的地方。」
我故意向他靠近半步,聲音帶著顫音:「世子慎言,我……」
話音未落,我計算著時間,腳下一滑,驚呼著向他倒去。
謝允之下意識伸手扶住我。
從蕭絕的角度看,我們正緊緊相擁。
「姜越!」
蕭絕一把將我從謝允之懷中拽出,根本不容我解釋。
【S了他一定要S了他。】
【書裡就是他!就是他蠱惑了她!】
【為什麼陰魂不散。】
回到寢殿,他猛地將我甩在鋪著地毯的地上。
「解釋。」他SS盯著我。
【書裡寫的都是真的,
她和謝允之,她真的會背叛我!】
【為什麼偏偏是你。】
我緩緩從地上站起,露出了一個悽美又破碎的笑。
「哥哥,你一直都很害怕對嗎?害怕那本書裡寫的會成真,害怕我會害你。」
蕭絕瞳孔微縮,似乎是沒料到我會說這個。
我撫上他的臉:「可我摸著你的臉,好像看到了破廟裡那個兇巴巴給我硬窩頭的少年。看到你把自己的破毯子裹在我身上。看到你流著血,還笨手笨腳地給我烤兔腿。」
【破廟。】
【窩窩頭。】
我的聲音越來越輕:「哥哥,既然我的存在,隻會讓你痛苦,讓你擔驚受怕。既然無論如何你都無法相信我,那不如,就讓我結束這一切吧。」
蕭絕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恐慌,想要抓住我的手:「越兒……」
但太遲了。
我猛地轉身,用盡全身力氣撞向旁邊的柱子。
「不——」
蕭絕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撲過來接住我。
我躺在他懷裡,再次撫上他慘白的臉。
「哥哥,別怕,我S了就再也沒有人能害你了。那本書是騙人的,我不是她……」
話音未落,抬起的手無力地垂落。
「越兒你醒醒,我信,我信你,我什麼都信。求求你睜開眼睛,求你了。」
蕭絕崩潰的哭嚎聲和他悔恨的心聲。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是我逼S了她!】
成了我失去意識前,最後感知到的聲音。
用最慘烈的方式,在他心裡刻下了最深的一刀。
11
昏迷間,
我聽到了蕭絕那一遍又一遍的悔恨心聲。
【越兒越兒,我錯了,我不該不信你……】
【你醒來,求你醒來】
【書是假的,都是假的。我不要信了,我隻要你】
很好。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但,還不夠。
12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已是三日後。
守在床邊的蕭絕幾乎瞬間就撲了過來,眼裡滿是狂喜與驚痛。
我推開他,眼神茫然:「你是誰,我又是誰?」
蕭絕的手僵在半空。
「越兒你……」他試圖再次靠近。
【她不記得我了。】
【是了,撞得那麼重,醫官也說可能傷及頭部。】
我眼神戒備:「你是我的什麼人?
」
他張了張嘴。
【我算是她什麼人?】
【一個把她逼到自S的劊子手。】
【因為一本破書就懷疑她的混蛋。】
他避開我的目光:「我是蕭絕,保護你的人。」
我搖搖頭:「我不認識你,我頭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