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爸父愛爆棚,立即大叫著他兒子的名字蹿了出去。


 


叔叔伯伯嬸嬸也擔心地跟上去,一時間,飯桌上就隻剩下我和行動不便的小三。


 


她看著我,臉色蠟黃,似乎已經知道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我吃完碗裡的最後一口飯,不緊不慢地走到她面前。


 


「阿姨,我推你過去看看吧,養母和親生母親聚在一起,這畫面也挺經典的。」


 


陳須有親生母親出現,不光預示著我爸從此沒了兒子,也預示著她所有謊言的破滅。


 


無論是十月懷胎,還是失足女假裝工廠小妹。


 


「陳漫!你太毒了!這一年來,我處處忍著你、讓著你,你為什麼還不願意放過我!」


 


我被她指責得想笑:「我憑什麼放過你?我們很熟嗎?


 


「而且,別再叫我陳漫。我的改名申請已經在走流程,

以後我跟我媽姓,叫沈漫。」


 


12


 


那場壽宴,我以為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但意外的是,隔壁的隔壁,還有一包廂做自媒體的人。


 


於是一夜時間,我爸他們一家上了某音的熱門。


 


我的本意是讓我爸在親戚面前丟丟臉就算了,沒想到,這下全國上下都知道他陳立明拋棄妻女後,和小三一同培養多年的寶貝兒子,並非親生。


 


【活該!誰叫他重男輕女!發妻陪他吃苦這麼多年,就因為生不了男孩,就要被他嫌棄、拋棄!】


 


【小三有罪,不過孩子確實有點無辜……親媽是個賣淫女,親爹是嫖客……】


 


【何止,他親媽還誘騙良家婦女賣淫呢!為此被判了好多年!】


 


【這孩子不是學法律的,以後要當檢察官嗎?

他親媽這樣的話,是不是政審過不了?】


 


【我覺得肯定不行,不光親媽是,她養母以前也是賣的啊!】


 


【所以就說,陳立明就是活該!放著好好的老婆、女兒不疼,非要跟個賣淫女一起養別人的孩子!】


 


惡語傷人,線上線下對我爸的議論持續了很久很久。


 


那個曾經在小區裡揚眉吐氣,動不動就誇自己寶貝兒子的陳立明,仿佛真的S了一樣,銷聲匿跡。


 


「陳……不是,沈大夫,你看看我恢復得怎麼樣了?要不要再開一個療程的藥?」


 


以前小區的鄰居來找我看病,我幫他檢查了一遍,安撫他:「不用了,已經都好了。」


 


「是嗎,太謝謝你了!」


 


仿佛是作為答謝禮,他跟我介紹了一番我爸的近況。


 


那次壽宴後,

他氣得不再理我。


 


我更覺得沒必要再見,自然也不會聯系他。


 


鄰居說他把小三起訴了,離婚手續正在辦理中。


 


他在現在的小區裡住不下去,找中介幫他把房賣了。


 


小三估計平時沒少撈,離婚的時候也沒糾纏太多,跟娘家人回了農村老家。


 


陳須有因為自己的身世大受刺激,親媽不認,養母也不跟。


 


他本想和我爸相依為命,給我爸養老送終。


 


可我爸對著一個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恥辱的兒子,已經沒了父愛,跟他恩斷義絕。


 


檢察官夢想破滅,愛他如命的父親又翻臉無情,他好像一下看破紅塵,休了學,穿上和尚的衣服,徒步遊歷去了。


 


13


 


今年過年,因為我要值班,我媽和劉叔,還有我兩個姐姐、姐夫、外甥、外甥女都遷就我,

跑來這邊陪我過年。


 


除夕夜大雪紛飛,我下班回來時,給外甥、外甥女買了幾大兜的煙花。


 


我媽和姐姐在樓上包餃子,我和劉叔、姐夫帶孩子們在樓下放煙花。


 


雖然不是親姐,但她們從來不跟我攀比,不會因為她們要做飯,我卻可以開心地玩而計較。


 


她們從一開始就也把我當成個孩子,缺愛的孩子。


 


剛剛下樓前,劉叔、姐姐姐夫還在給外甥外甥女壓歲錢時,也給我包了紅包。


 


劉叔對我媽也像對孩子一樣,寵著、護著,所以我媽的壓歲錢紅包是我們其中最大、最厚的。


 


我真的很感激他們,可以在這麼多年後,又給我一個這麼幸福的家。


 


也是因為劉叔和姐夫們,我才又開始萌生出一點點地想要戀愛結婚,組建自己家庭的想法。


 


「小姨……」


 


我給外甥女點了煙花跑回來,

她卻有點害怕地拉住我胳膊,小聲地跟我說:「小區車棚那邊,好像有個人,一直在看我們。」


 


我朝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昏暗角落裡,看到了一個高大卻稍顯佝偻的身影。


 


劉叔和姐夫們也發現,立刻警惕起來。


 


「小偷還是想找你麻煩的病人家屬?要不要報警?」


 


我盯著那個熟悉的身影,搖了搖頭。


 


「那是陳立明。」


 


劉叔一愣,立刻囑咐我:「那你回去後,可別跟你媽說。」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我爸,笑著問劉叔:「怎麼,您還怕我媽心軟,和他重歸於好?」


 


劉叔不屑地「哼」了一聲:「我相信你媽現在的眼光!我是怕她知道了,會心煩。」


 


14


 


大年初三,為以防萬一,我就讓劉叔和我媽坐飛機回了雲南。


 


後面一段時間我工作也忙,平時就在醫院宿舍裡睡覺,沒怎麼回家,不知道我爸有沒有再來找過我。


 


轉眼到了春天,清明節放假時,有部不錯的電影上映。


 


同事約我一起去看,我到電影院才知道,他就約了我自己。


 


手裡還捧了一束不知名的小花。


 


對於他,我了解得不算多,但對於我,他卻清楚我一切的喜好。


 


幾個月後,他又送了我一束同樣的小花。


 


「沈大夫,我們雖然交往時間短,但我們的交集卻已經有八年這麼長了。所以,我能不能冒昧地問你一個問題?


 


「你願不願意跟我一直約會下去,直到我們頭發花白,一根黑發不剩?」


 


雖然我們交往的時間真的不長,成為同事之前,也僅僅就是同一學校不同專業的校友。


 


但我後知後覺地查了,

他送我的這束花,名叫瑪格麗特。


 


花語是暗戀。


 


原來在我質疑自己不夠優秀的時候,人群裡竟也有人看到了我,默默地關注著我。


 


15


 


來年春天,我結婚了。


 


我們的婚禮很簡單,隻通知了關系很好的親戚朋友。


 


當然,我爸不在其中。


 


但由於工作特殊,我和我丈夫的婚宴隻吃了一半,便被醫院打電話叫了回去。


 


急需手術的病人是被警察送來的,新來的實習醫生怒氣衝衝,跟我介紹著病人的情況。


 


「太慘了,她被家人長期N待,頭發掉光了不說,牙也掉了大半。


 


「最可氣的是,她本來還能拄拐杖自己行走,但因為照顧不當,胸椎二次受傷,直接變成了截癱。下半身沒人清理,已經爛得不成樣子。


 


「還有,

她腿不是沒有知覺了嗎,也不知道是誰那麼喪盡天良,竟然在她萎縮的小腿上扎了好多鋼針!」


 


聽她描述確實悽慘無比,我追問道:「是警察解救的被拐婦女嗎?」


 


「不是,是被他們家從外地送來找人的,好像是找她前夫。」


 


我丈夫先我一步換好手術服進去,但進去沒幾秒,他就一臉驚詫地退了出來。


 


「漫漫,裡面這個患者……你待會兒見到可別驚訝。」


 


他這話一說,我好像就知道裡面的是誰了。


 


16


 


又跟那個女人見面,她看我的目光已經沒有了厭惡和害怕。


 


因為她已經瘋了。


 


雙眼空洞,還沒打麻藥就已經目光渙散。


 


一個多小時的手術結束,我們一共從她腿上取出十八根鋼針,

還有幾粒自制獵槍的鋼砂子彈。


 


後來警察又來她做筆錄,我才得知,她和我爸離婚時,一共帶走了二十多萬。


 


她娘家嫌她丟人,本不想收留,可她還有一個二十出頭的弟弟,結婚正需要錢。


 


農村彩禮比城市裡還高,她的二十多萬一下就都被她媽搶走了。


 


她怕娘家人知道她沒錢會趕她出去,於是謊稱自己手裡還有一些私房錢。


 


可娘家人怎麼逼都逼不出私房錢,就惱羞成怒地給她鎖進了沒人住的荒院。


 


二弟弟的兒子性格扭曲,在同學那邊受了氣,就會到荒院裡N待姑姑出氣。


 


那些鋼針和鋼砂子彈,就是他給弄的。


 


轉眼大弟弟的兒子也要結婚,她所在的荒院要被翻新,她自然就成了需要被處理的垃圾。


 


所以她們娘家人商量過後,決定把她送回我爸這裡。


 


但我爸早就搬了家,原來的小區物業也聯系不上我爸,最後隻能找警察。


 


警察做完筆錄離開,我依舊站在她病床前沒走。


 


可能是畫面與記憶高度重合,她想起了什麼,眼神變得清澈了一點。


 


「……是陳漫?你能不能幫我找找你爸……」


 


我跟她的恩怨已經了結,我現在跟她隻是醫患關系。


 


「我姓沈。」我更正她。


 


「還有,很不好意思,我也很久沒見過陳立明了。」


 


17


 


那次過年之後,我確實沒再見過我爸。


 


不過血緣關系還挺玄學。


 


比如我突然想吃什麼東西,都不用說,我媽就能從雲南給我郵寄過來。


 


所以在我發現自己懷孕,

跟丈夫去婦產科做檢查時,我也在那裡的走廊上,遇到了我許久未見的父親。


 


他正在被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大罵。


 


女人看著不像本地人,也不像不講理的人,眉宇間有種翻身做主的暢快。


 


「陳立明!有問題的人是你!還整天諷刺我是下不了蛋的母雞?簡直他媽的可笑!


 


「你看看你的化驗結果!精子成活率是零!


 


「你根本就不能生育!還整天逼著我給你生兒子呢!沒點 13 數!


 


「趕緊離婚吧!就你這樣的,別說兒子了,你才真是連蛋都生不出咧!我還跟你過個什麼勁兒?等你老得不能動了,天天給你把屎把尿嗎?


 


「明天上午十點,民政局見!你要是不來,我就叫我朋友去你們家門口堵你!到時候街坊鄰居都知道你不能生育的話,你可別怪我!」


 


原來我爸消失的這段時間,

他又再婚了。


 


還是抱著他光宗耀祖的執念,想生個寶貝兒子出來。


 


站在走廊盡頭看了一會兒,我沒打算上前,轉身對我丈夫說:「走吧,明天再來檢查。」


 


我聲音不大,沒想到我爸耳朵卻這麼好使。


 


他突然抬頭,百米衝刺似的衝向我,SS地抓住我的手腕。


 


「陳漫,你跟我去做 DNA!」


 


他被查出不能生育,現在也開始懷疑起我來。


 


不想我媽背上什麼汙名,我答應了他。


 


18


 


幾天後,我們收到了化驗結果。


 


結果證實,我確實是他陳立明的親生女兒。


 


他應該是生了我之後,為了再要個兒子,瞎吃偏方把自己吃成不孕不育。


 


也害我媽身體受了損傷。


 


不過終於還是有了個親生骨肉,

盡管不是兒子,我爸也開心得痛哭流涕。


 


「漫漫,你是我女兒!你快把你的名字改回來!你姓陳,你得上我們陳家的族譜!」


 


我丈夫在旁邊聽到這話,「撲哧」一聲笑出來。


 


「什麼年代了,還上族譜?


 


「另外,我一直想問一句,叔叔,你家是有皇位嗎?所以才這麼想要一個兒子來繼承?」


 


我爸被他叫得一愣,也沒顧上說教,反問他:「難道你不想要個兒子?」


 


我丈夫搖頭:「兒子太淘,我不喜歡。我和漫漫都想要個女孩。」


 


我爸憤憤:「你們就是太年輕!以後老了就知道養兒子的好處了!」


 


我丈夫撇嘴:「是你太迂腐。如今一手好牌都被打得稀爛,竟然還沒悔改,我看你這輩子,注定是白活了。


 


「以後麻煩你不要再來糾纏沈漫,

雖然我受過高等教育,但要是有人一直騷擾我老婆的話,那我也是不介意動粗的。」


 


我懷孕後,他有力氣沒處使,就跑去健身房健身。


 


鐵都沒白舉,他看著是壯了很多,很能唬人。


 


所以盡管我爸臉上寫滿不甘,但打量一番他的身材後,他還是老老實實地閉嘴了。


 


隻是在我轉身離開時,他又衝我喊了一句。


 


「陳漫,你就是我的孩子!這是事實!」


 


我坐進車裡,落下車窗,曾經的委屈、憤怒早已釋然。


 


「再說一遍,我現在叫沈漫。我以後會努力深造,好好工作,但光宗耀祖也是給我媽家光耀的,一切都跟你陳立明無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