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京貴女們都笑我從小痴纏杜行遠。


 


他愛鬥蛐蛐我親自去捉,他要賽馬我天不亮就去伺候。


 


做小伏低,連官家小姐的臉面都不要了。


 


他觸怒皇帝被貶南下,我連夜收拾行李追著他一起去。


 


滿以為他終於被我打動,可郡主一來找他就跟著走了。


 


終於等到他南伐立功回京,卻用全部軍功求了跟郡主的婚約。


 


我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正好我也不用裝了。


 


1


 


杜家世代襲爵,杜行遠的母親更是當朝長公主。


 


他容貌隨了母親,面如冠玉眉眼精致。


 


可惜空有一副好皮囊,性子卻懶惰紈绔。


 


文韜武略不用功,鬥蛐蛐賭馬賽球倒是一把好手。


 


杜侯爺沙場戰S,長公主愈發溺愛他。


 


我頭一回進京就被他當街縱馬撞倒。


 


因禍得福。


 


父親不僅得升成了京官,我還被嫡母記到了名下。


 


我便知道要攀住他。


 


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世家貴女的技能我一樣都不會。


 


但我夠不要臉。


 


放得下身段。


 


他愛鬥蛐蛐,我就趴在土裡一隻隻捉。


 


他養馬,我便每天往馬厩跑,比馬夫伺候的還上心。


 


京中貴女把我當作笑料,鄙夷嘲諷。


 


但那又怎樣。


 


杜行遠身邊圍滿了討好他的人。


 


隻有我待在他身邊最久。


 


她們眼熱嫉妒的要命。


 


長公主也滿意我。


 


小官家的女兒好拿捏,又是清白人家,比外面的鶯鶯燕燕幹淨多了。


 


她手指縫裡時常打發我點,我便對杜行遠更加S心塌地。


 


旁人眼紅我得到的,卻學不來。


 


她們越笑話,越鄙夷。


 


我獻殷情獻得更來勁兒。


 


2


 


父親讓我想辦法把兄長安排進皇上新辦的太學。


 


可太學隻收二品以上官員及宗室子女。


 


我分辨的話未說完便被他一腳踹倒。


 


嫡母端著茶涼涼開口:


 


「把你那些狐媚手段都用上。」


 


「若辦不到,留你這敗壞門楣的玩意兒也無用。」


 


我默默咬牙,笑著應下了。


 


翌日便是太子舉辦的馬球會。


 


杜行遠對這種場合向來是不會缺席的。


 


拖被踹傷的腿,我走的每一步都鑽心的痛。


 


但我始終牢牢跟著杜行遠。


 


他的好友見狀紛紛調笑。


 


「杜兄好福氣啊,王家小姐這是腿瘸了都要跟著。」


 


「隻是不知這腿腳不便,來這有何用處啊。」


 


女席那邊也注意到情況,傳來若有若無的笑聲。


 


杜遠行沒搭話,但步子邁得緩了些,我追得沒有那麼吃力了。


 


我心裡暗暗感謝他們出言諷刺。


 


早幾年我便感覺出來,杜行遠是有些惜弱在身上的。


 


賣慘比討好他效果更明顯。


 


這時一道馬蹄聲靠近。


 


爽朗的女聲打破氣氛:「一群男子圍在此處絮叨什麼。」


 


女子紅衣束發,高坐馬上也不下來,仰著下巴打量著我們。


 


正是近日進京的燕王郡主。


 


她目光掃過杜行遠,粲然一笑。


 


「既然來了這裡,

還不上場來戰。」


 


我側頭悄悄打量杜行遠。


 


他望著郡主的眼神亮得嚇人。


 


定彩頭時,我咬牙拔下了發間玉簪。


 


我笑道:「既然是跟郡主對賽,彩頭便添些女兒家的飾物吧。」


 


杜遠行看也沒看,敷衍的接過。


 


我心裡一沉。


 


3


 


杜行遠果然輸了。


 


郡主出身燕地自幼習武,跟上京被禮儀家法綁住手腳的世家貴女很不一樣。


 


她像是自由翱翔的隼,紅衣翻飛間連進數球,英姿颯爽。


 


看臺叫好聲連連。


 


杜行遠雖不精於功課,但他畢竟出身將門,且馬術極好,亦是不落下風。


 


雙方你來我往。


 


郡主眼見關鍵球飛向杜行遠,竟縱身踩上馬背,球杆劃出漂亮的弧線。


 


半路攔截,一擊即中。


 


我卻看得分明,杜行遠是故意讓球。


 


早在郡主開口邀戰時,我便知道他這局一定會輸。


 


燕王郡主進京是維護燕地與上京的關系,是貴客。


 


且杜行遠看郡主的眼神。


 


但很明顯,郡主的風姿給了他出乎意料的驚喜。


 


以至於到了下場他嘴角還不自覺的含著笑。


 


我看他的樣子便知他真動了心。


 


半晌他才似注意到我,隨口道:


 


「輸了你的簪子,趕明兒給你個新的。」


 


我咬著唇,眼眶微紅的看他:


 


「這是我小娘留給我的念想物。」


 


杜行遠愣了下。


 


我隨即搖頭道:「罷了也不是多大的事,這簪子原是一般,承蒙郡主不嫌棄就好。


 


五日後,長公主請了恩旨,特許我的兄長入太學。


 


一根簪子就辦成了事。


 


平日跟杜行遠廝混,卻沒巴結上這份好處的人氣得眼睛都紅了。


 


不去找我嫡兄的麻煩卻來堵我。


 


「小門小戶的女子就會這些狐媚討好的做派。」


 


「他杜小侯爺不過是玩玩兒你,當真以為他會來娶你?」


 


「做夢去吧。」


 


我不屑的笑笑。


 


狗急跳牆了。


 


4


 


杜行遠開始笨拙的對郡主示好。


 


他空有一副風流名聲,其實並不知如何討女子歡心。


 


但郡主卻好像失去了初見他時的興趣。


 


搭話不理,宴會不去。


 


送去郡主府的東西也被全數退了回來。


 


甚至當街警告他再作糾纏便告到皇上面前。


 


杜行遠難得吃癟。


 


百思不得其解。


 


一向他想要的,無論是長公主,我,還是周圍人都想方設法為他奉上。


 


可她是燕王郡主。


 


若她無意連長公主都無可奈何。


 


他開始頻繁出入花樓酒館。


 


長公主很不滿,招我訓話。


 


我垂下眼睫,一副泫然欲泣。


 


她已年過四十卻生得一副芙蓉面,生來尊貴,身上帶著久居高位的壓迫感。


 


敲打的語氣不輕不重:「遠兒心性未成,你該規勸著。」


 


「我留你到現在就是看你是個懂事的。」


 


「你將遠兒伺候好了,待過幾年我自會讓遠兒給你個名分。」


 


我心底冷笑。


 


她不願與兒子起爭執,多年來有什麼逆他心意的事都讓我去勸。


 


搞得杜行遠始終對我不鹹不淡。


 


但我面上卻一副驚喜的樣子,對她感恩戴德。


 


當晚卻出了變故。


 


有小廝來報,杜行遠在酒樓與三皇子起衝突竟動起手來。


 


似是因郡主而起,連太子都驚動了。


 


我趕過去時三皇子已被帶走救治。


 


杜行遠耷拉著腦袋坐在路邊,看不清表情。


 


幾個侍衛圍著他,卻也不敢碰他。


 


太子一襲月白長袍,站在不遠處面色不虞。


 


見到我來,他皺眉:「他這回闖大禍了。」


 


「小打小鬧便罷,竟把三弟的胳膊給折了。」


 


「王公貴族在酒樓因郡主打架鬥狠,連累了郡主清譽。」


 


他的眼神瞥過來,我頓時有些腿軟。


 


「此事已通知長公主,

你先把他帶回去吧。」


 


他神色緩和些許:「這之後,你該好好想想如何自處。」


 


留下這句話,太子轉身離去。


 


5


 


再見到杜行遠,他清瘦了許多,衣服有些空蕩。


 


向來意氣風發的臉上籠著一層鬱色。


 


他底子好,落魄的樣子不顯狼狽,反而讓人有些心疼。


 


見我匆匆趕來,他陰鬱的眼神柔和了些許。


 


「隻有你來送我。」


 


杜行遠向來荒唐,皇上礙於長公主和已逝的顧侯爺,容忍他多年。


 


這次他打傷皇子,又牽扯到了燕王郡主。


 


正是朝廷與燕王關系的關鍵處。


 


任憑長公主如何求情,還是罰他離京南下,戴罪思過。


 


長公主當即臥床不起。


 


今天便是他出發的日子,

他在城門站了許久。


 


往日他身邊來往熱鬧,這次身邊倒是冷冷清清。


 


「我可不是來送你的。」


 


我笑吟吟的把包袱丟給他。


 


「讓我搭個順風車。」


 


他驚詫的看著我。


 


「別胡鬧,南方多蛇蟻,氣候湿熱多瘴氣。」


 


「更何況嶺南地處邊境,民風彪悍雜亂,你如何受得。」


 


他說了許多,我隻看著他。


 


等他都說完了。


 


我隻說,「我願意的。」


 


6


 


把剛寫好的信紙吹幹,裝進信封。


 


我每隔一月便寫上一封寄出。


 


再經路上一月,到長公主手上。


 


初到嶺南杜行遠便倒下了。


 


不知是因為心裡鬱鬱,還是水土不服。


 


皇上要讓他吃苦頭,

一切從簡,連婢女都不準帶,隻有兩個隨行侍衛。


 


說是保護,也是押送。


 


長公主不敢違抗。


 


但畢竟皇上要罰的是他杜行遠,又不是我王絲玉。


 


長公主一股腦的,把一切能用上的都以我的名義打點過來。


 


為讓我盡心伺候,還額外將不少上京的田產鋪面充作我的私產,且王家不知曉。


 


我很滿意。


 


一直以來長公主的恩惠多是給到王家,單獨給我的賞賜至多就是首飾頭面。


 


我知她是故意的。


 


這段時間下來,竟是比我在上京伏低做小近十年得到的還多。


 


杜行遠病得越久,長公主給得越多。


 


關心則亂,又山高路遠,她也是無法了。


 


小廝遞給我一封信,我看完後燒掉。


 


再將新的信交給他去寄。


 


小廝說杜行遠醒了,正鬧著要找我。


 


他病的迷迷糊糊,近來越發依賴我。


 


算算時間,杜行遠病倒已有兩月餘。


 


再病身子就真要落下病根了。


 


也差不多該好起來了。


 


7


 


嶺南離邊境就隔著一座城,城裡外邦人不少。


 


當地的集會三月一次,有不少上京見不著的小玩意兒。


 


我拉著杜行遠出門。


 


他脾氣好了許多,一臉無趣卻也由著我。


 


顛簸的疲憊和久病的蒼白,也沒有掩蓋住他清俊的眉眼,那點病氣反而為他矜貴的氣質添了一絲隨和。


 


邊城少見他這樣芝蘭玉樹的貴公子。


 


路過的姑娘眼神直往他身上粘。


 


大膽些的還將手絹塞進他懷裡。


 


他黑著臉想扔回去,

我大笑著按住他。


 


「別讓人家姑娘傷心啊。」


 


他挑眉:「我為什麼要在意她們。」


 


這話說的,他在上京時不是一向自持風流做派嗎?


 


我意外的盯著他。


 


他惱了。


 


拉著我的手悶頭走路。


 


行至河邊,有賣許願河燈的。


 


我不感興趣,他卻要了兩隻兔子燈遞給我。


 


我皺眉笑他:「什麼時候也喜歡起這種東西了。」


 


他瞪我:「你不就喜歡這個。」


 


我怔愣一瞬,恍然想起。


 


杜行遠生辰在中秋,剛好屬兔。


 


為了討他歡心,我學著扎兔子燈。


 


我不是手巧的人,被扎得滿手是血。


 


我做了很多,幾十或許上百吧。


 


選了最好的一隻送他。


 


他當著我的面,反手送給了誇燈好看的酒樓歌女。


 


我當時年歲尚小,臉皮薄,當即就哭了出來。


 


還記得當晚被嫡母罰跪。


 


院子裡隻有我和被踩爛了一地的兔子燈殘骸。


 


一起等天明。


 


次日長公主府送來一隻貢品琉璃燈給我當作補償。、


 


自然落不到我手上。


 


嫡母寶貝似的擺在正廳,逢人便說是長公主恩惠。


 


這之後,我最討厭的就是兔子燈。


 


我的嘴角下意識想落下,臉上卻習慣性的調整出感動模樣。


 


甚至體貼的微紅了眼眶。


 


將頭輕輕依靠在他肩上。


 


抬眼看見他的耳尖。


 


一片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