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網上發的收屍帖被姐姐刷到。


 


她挽著我的未婚夫,淚眼婆娑地望向鏡頭。


 


「你不知廉恥對阿凜S纏爛打,害他車禍失憶,我念在姐妹情分不與你計較。」


 


「可你又在我們訂婚這天尋S覓活,道德綁架所有人,你就這麼見不得我幸福嗎?」


 


爸媽心疼地抹去姐姐的眼淚,向她保證:


 


「你放心,就算她真S了,也得等你們結婚後才能下葬。」


 


曾經和我抵S纏綿,承諾娶我的霍上凜,如今冷漠勾唇。


 


「我倒希望是真的,S了清淨。」


 


網友們在線嘲諷:


 


「笑S,絕症姐的劇本又更新了?上次雨中下跪,這次在線收屍,下次是不是要直播重生啊?」


 


他們不知道。


 


我是真的病了。


 


我默默抹去鼻尖不斷溢出的血,

抬眸看向醫生:


 


「如果有一天霍上凜恢復記憶找到你,你就把這個交給他。」


 


1


 


【人間體驗卡還有半年到期,現重金搖人給我收屍。】


 


帖子是凌晨發的。


 


不到一夜,百萬瀏覽。


 


我沒想到它會上熱搜,以至於被網友扒出身份。


 


更沒想到,今天是霍上凜和姐姐溫鈺的訂婚宴。


 


想來是爸媽怕我發瘋大鬧,故意瞞住我。


 


評論區很是熱鬧。


 


一刷新就是鮮紅的 99+。


 


【聽說溫枳從小在鄉下長大,被領回溫家後經常偷東西,長大後更不要臉了,居然想偷姐姐的男朋友!】


 


【霍少不理她,就用S來道德綁架姐姐的訂婚宴,真是歹毒又惡心!】


 


【心疼姐姐!惡毒妹妹別來沾邊!

要S就S遠點!】


 


……


 


我一條一條地看過去。


 


直到屏幕上的字被紅色液體暈開。


 


我回過神來,抹掉鼻尖的血,刪掉帖子。


 


「溫枳,你到處跟人說,我弟失明那五年是你在照顧?」


 


霍漣雙手抱臂,冷冷掃過我。


 


我預約的醫生有事,臨時換成霍漣。


 


霍上凜的姐姐。


 


她向來討厭我,每次見面總要嘲諷一番。


 


「不要臉也得有個限度吧。圈子裡誰不知道我弟二十歲失明,被霍家放養,是溫鈺不離不棄,陪了他整整五年。」


 


「好不容易找到適配的視網膜,你卻害他在手術前夕車禍失憶。」


 


「不過還好,」


 


她話鋒一轉,語氣帶點得意:


 


「他復明後第一眼看到溫鈺,

直接一見鍾情!這說明什麼?說明無論記不記得,他愛的都是她這個人!」


 


如果是一年前的我,一定會掰著手指頭,一條條地跟她爭辯:


 


「不是五年,是 1826 天!」


 


「車禍不是我害的,那天我們特意上山為手術祈福,是那輛車蓄意撞過來!是我撲過去擋在他面前!」


 


「至少……至少在他失憶前,愛的人是我!不是溫鈺。」


 


我急著證明,我才是那個與霍上凜相濡以沫的人。


 


溫鈺隻是個小偷。


 


這樣的辯解,我堅持了一年。


 


直到喉嚨沙啞。


 


直到心力交瘁。


 


才發現根本沒有人在意,更遑論相信。


 


如今的我已經學會沉默。


 


霍漣神情愈冷:


 


「退一萬步講,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可那五年是他最難熬的日子,現在好不容易忘掉了糟糕的過去,你非要跳出來逼他想起來,這就是你口口聲聲的愛?」


 


「你的存在,隻會提醒他曾經是個狼狽的瞎子,你要是真喜歡他,就應該自覺消失!」


 


我把檢查結果遞給她,好脾氣地笑了笑:


 


「你說得對,我馬上就要消失了。」


 


霍漣皺眉接過報告,一目十行。


 


臉色驟變。


 


我的病,想要活命,必須進行骨髓移植。


 


很遺憾,和我適配的人,是溫鈺。


 


霍、溫兩家絕對不會同意捐獻。


 


霍漣幾次張嘴,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


 


「說不定還有其他合適的骨髓……」


 


語氣遲疑,尾音幾乎聽不見。


 


我溫和地搖頭。


 


骨髓配型成功的概率,本就微乎其微。


 


能有一個溫鈺與我適配,已經是奇跡的偶然。


 


要有多幸運,才能被上天眷顧兩次?


 


而我從來不是那個幸運兒。


 


我拿出一個小盒子,輕輕推到霍漣面前。


 


「如果有一天,霍上凜恢復記憶了,你幫我交給他。」


 


霍漣捏著報告的手指發白。


 


良久。


 


她接過盒子,別開臉,語氣生硬:


 


「我隻保證,在我弟恢復記憶之前,不會把它扔進垃圾桶。」


 


我知道這算是霍漣答應的意思,真情實意笑了笑。


 


「謝謝。」


 


排隊開藥等了許久,等再次從診室裡出來後,已經是下午。


 


卻沒想到在轉角撞見霍上凜。


 


因連日籌備婚禮,

他俊秀的眉目略顯倦態。


 


可依舊體貼地脫下西裝披在溫鈺肩膀上。


 


郎才女貌。


 


連我也不得不承認的般配。


 


溫婉作勢要脫西裝。


 


「我隻是咳嗽了一下,霍大少爺日理萬機,真的不必推掉合作特意過來陪我啦!」


 


霍上凜長臂一伸將她攬入懷中,下颌輕蹭過她發頂,語調懶散卻不容置疑:


 


「不行,你要是病了,誰來賠我的霍太太?」


 


「就你嘴貧。」


 


我退到牆角。


 


掐緊手心,拼命遏制自己歇斯底裡衝上去扯開兩人的衝動。


 


身旁有小姑娘發出壓抑的尖叫聲,神情激動。


 


「快看!他他他他是霍上凜吧!對吧!旁邊的就是他未婚妻溫鈺了?」


 


她和同行的小伙伴對視一眼,

異口同聲:


 


「無論記不記得,我的本能都會指引我,反復地愛上同一個人!」


 


「啊啊啊沒想到今天讓我磕上真人了!」


 


我SS捂住耳朵。


 


不知過了多久。


 


走廊上的兩人已經離開。


 


我拐進樓梯間,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霍上凜獨自倚在牆壁上,抬眸冷冷睨來。


 


「S纏爛打不成,又換了什麼新花招?」


 


2


 


S纏爛打。


 


曾經的霍上凜也對我說過這個詞。


 


那時我發了高燒,意識不清,把霍上凜當成了溫鈺,冷聲讓他滾。


 


霍上凜卻將我摟得更緊,氣哼哼反駁:


 


「就不要!我偏要S纏爛打!」


 


我這才勉強清醒,氣惱地推他。


 


「傳染給你怎麼辦?


 


霍上凜低頭,精準地咬住我的唇。


 


直到兩人氣喘籲籲。


 


他抵住我的額頭,嗓音略啞:


 


「這樣,就不怕昭昭傳染了。」


 


……


 


可如今,霍上凜的眼神裡隻剩厭惡。


 


無論看到多少次,心髒仍會痛到無法呼吸。


 


我張了張嘴,想告訴他,我不是來糾纏的。


 


這一年我做盡瘋事。


 


潛進他的別墅,隻為在他床頭放一株他失明時最愛的白桔梗。


 


在冰冷的大雨裡澆了一夜,祈求他能見我一面。


 


最絕望的時候,我站在他公司頂樓的天臺,想就此了結。


 


我知道,糾纏的模樣很難看。


 


可我不甘心,我愛的人,對我恨的人傾盡溫柔。


 


我咽下喉嚨裡的艱澀,想告訴霍上凜,我就要S了。


 


他的視線先一步落在我手裡的診斷書上。


 


「重型地中海貧血?」


 


霍上凜挑眉,冷嗤。


 


「你不如偽造成癌症,說不定我還會施舍你一點同情。」


 


「東施效顰,也要有個限度吧?」


 


溫鈺以前就患有這個病。


 


我被從鄉下接回溫家,給她捐骨髓。


 


沒想到在溫鈺痊愈多年後,我也患了同樣的病。


 


我攥緊診斷書:「我沒有騙你,我真的要S了。」


 


霍上凜眼神冰冷,像在看一個拙劣的騙子。


 


「那正好,S了清淨。」


 


有次我半夜被疼醒,害怕地哭。


 


霍上凜被驚醒,以為我做了噩夢。


 


我渾身發抖地問他:「要是我S了怎麼辦?


 


他抱緊我:「那我就先你一步離開,去給我的昭昭探探路,以免你受到欺負。」


 


回憶蜂擁而至。


 


身體承受不住悲慟,鼻尖一陣溫熱。


 


我慌亂地用袖子捂住鼻尖。


 


紙也用完了。


 


白色的診斷書被浸紅。


 


我想在他面前保持體面,可總被撞到最狼狽不堪的一面。


 


霍上凜鼓了鼓掌,勾起嘲諷的笑。


 


「這次準備得挺充分,演技也進步了。可惜隻有我一個觀眾。」


 


「要演就演全,不如我幫你把葬禮預演一遍?」


 


他的話沒能說完。


 


我的眼前已陣陣發黑。


 


控制不住地向臺階下摔去。


 


3


 


再次醒來。


 


我仍躺在冰冷的樓梯間裡。


 


我愣了愣,扶著牆壁緩緩站起身。


 


也對。


 


我又在期待什麼呢?


 


我強忍著疲憊,回到溫家。


 


霍上凜曾背著我,親手做了一個陶杯。


 


很醜很醜。


 


他固執地叫它定情信物。


 


可惜沒來得及送給我,就出了車禍。


 


店主人最近想起這隻被遺忘的杯子,郵寄到了溫家。


 


王媽看到我時,先是一愣,緊接著紅了眼眶。


 


「枳枳,你終於回來了?!」


 


一年前,王媽親眼目睹我被趕出溫家。


 


她是知道真相的人。


 


甚至說過要當我和霍上凜的證婚人。


 


卻在我求助時錯開目光,站在溫鈺那邊。


 


當年的我沒法不怨。


 


如今已能理解她的難處。


 


王媽絮絮叨叨勸我:


 


「大小姐心軟,你說幾句好話,她肯定就原諒你了。」


 


「現在霍少心裡都是大小姐,你何必要鬧得大家都難看……」


 


我輕聲打斷,說明來意。


 


王媽一怔。


 


「你說的快遞,被霍少拿走了。」


 


4


 


二樓露臺。


 


霍上凜懶懶地斜倚欄杆。


 


懷裡的溫鈺,口紅花了一片,指尖在他喉結上輕繞打轉。


 


霍上凜唇角勾著玩味的笑:


 


「這麼主動?再往下摸可要收費了。」


 


我怔怔地看著。


 


想起和霍上凜的唯一一次吵架。


 


具體為了什麼早已模糊,隻記得彼此都紅了眼。


 


吵到最兇時,

霍上凜突然開始脫褲子。


 


「你見過我裸著的樣子,但我沒見過你的,你要是敢分手,我就、就去告你遺棄罪!」


 


我哭笑不得,吵架也沒能繼續。


 


那時的我怎麼也想不到。


 


有一天霍上凜會將別的女人擁入懷中,做盡親密之事。


 


而我隻能縮在角落,陰暗地偷窺。


 


霍上凜輕輕捉住溫鈺的手,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個克制又溫柔的吻。


 


「乖,等婚後,我不想欺負你。」


 


溫鈺輕輕瞪他一眼,又嬌又豔。


 


霍上凜哄著她離開,自己卻留下來。


 


慢條斯理地拆開一旁的快遞。


 


指尖輕巧地託起一個陶杯,隨意地朝空中一拋——


 


又輕巧地接住。


 


我的心也隨著那個杯子的起落,

懸到喉嚨,又重重摔下。


 


我從角落裡衝出來。


 


盡量壓抑住嗓音裡的顫抖:


 


「這是我的東西,請還給我。」


 


他挑眉,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


 


「要是讓鈺鈺看見怎麼辦?豈不是要誤會我了?」


 


我怔住,不明白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