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每天準時準點下班,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手,然後從我媽懷裡接過妞妞。


 


他抱孩子的姿勢笨拙,但眼神裡的喜愛和耐心,卻是實打實的。


 


他會主動挽起袖子,幫我媽擇菜。


 


我媽跟我說:「子明這孩子,還是拎得靈清的。」


 


我也一度以為,我們這是真的說開了,雨過天晴了。


 


他終於懂得了我的委屈,也明白了小家庭的重要性。


 


我甚至開始規劃,等妞妞再大一點,我們一家三口可以去哪裡旅行。


 


直到那天。


 


我趁著打折,在母嬰店給妞妞囤了一堆紙尿褲、湿巾和輔食。


 


滿滿一購物車。


 


銀臺掃碼時。


 


銀員抬頭衝我笑了笑:「您好,餘額不足。」


 


我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你再刷一次試試。」


 


屏幕上依舊跳出。


 


【支付失敗,銀行卡餘額不足。】


 


餘額不足?


 


怎麼可能。


 


我反復確認了好幾遍,沒錯,我用的是周子明的工資卡。


 


這張卡,每個月就是家裡的日常開銷,我用錢一向有數,不可能刷爆。


 


況且,昨天是 15 號。


 


是周子明公司雷打不動發工資的日子。


 


我立刻退回主界面,點開了手機銀行。


 


查詢餘額。


 


當那個刺眼的「0.00」跳出來時,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一分不剩。


 


錢去哪了?


 


我隻能用自己的銀行卡付了錢。


 


推著車往家走。


 


一路上妞妞伸手要我抱,我都沒心思理她。


 


滿腦子都是那張餘額為 0 的工資卡。


 


周子明會不會是把錢轉走做別的了?比如投資?


 


可他從來沒跟我提過啊。


 


12


 


晚上周子明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


 


「老婆,我回來了,今天……」


 


我打斷他,聲音因為壓抑著怒火而有些發顫:


 


「周子明,你工資卡裡的錢呢?」


 


周子明神瞬間飄忽起來,手不自覺地摸了摸鼻子,這是他撒謊時的習慣動作。


 


他避開我的視線,一邊手忙腳亂地換鞋,一邊含糊其辭。


 


「錢啊……哦,那個錢……」


 


他支支吾吾,眼神飄忽,就是不敢看我。


 


「我媽……」


 


又是「我媽」!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我壓抑了一下午的怒火閘門。


 


「怎麼了?你給我說清楚!錢到底去哪兒了!」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周子明被我的反應嚇了一跳,身體僵在原地。


 


他看著我,嘴唇翕動了幾下。


 


「我媽……我媽前天給我打電話,說我弟想換輛新車,還差點錢。」


 


「他不想貸款,覺得利息不劃算,媽就……媽就讓我先把工資借給他。」


 


「借?」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SS地盯著他。


 


「周子明,你把你所有的錢,一分不剩地『借』出去,你有問過我的意見嗎?」


 


他像是被我的吼聲刺激到了,突然也拔高了音量,仿佛聲音大就能佔理。


 


「那是我弟!親弟!他換車是大事,我這個當哥的能不幫嗎?」


 


「我借我自己的錢憑什麼要問你一個外人的意見?」


 


「外人?」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鼻子。


 


「周子明!你再說一遍!誰是外人?」


 


「你的工資,難道不是夫妻共同財產嗎?你把錢全都拿去給你弟買車,我們這個家呢?妞妞下個月的奶粉錢呢?生活費呢?我們一家三口喝西北風嗎?」


 


我徹底失控,歇斯底裡地朝他吼。


 


他卻一臉的不耐煩,甚至帶著一絲鄙夷。


 


「你吼什麼?不就是點錢嗎?我弟說了,周轉過來馬上就還!」


 


「再說了,你不是還有工資嗎?你媽不也在這兒嗎?先用你們的錢頂一下怎麼了?分那麼清楚幹什麼!」


 


13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

突然就笑了。


 


在他心裡,我和我媽,是那個可以隨時「頂一下」的外人。


 


而他的媽,他的弟,才是他血脈相連,需要他傾盡所有去維護的「一家人」。


 


那場爭吵,他的妥協,他的改變……


 


全都是假的。


 


他不是變好了。


 


他隻是換了一種更隱蔽,更傷人的方式。


 


用我們小家的錢,去填他們大家族的窟窿。


 


用我的委屈和犧牲,去換他作為兒子的孝順,作為兄長的擔當。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覺得無比的陌生和可笑。


 


所有的憤怒,所有的歇斯底裡,在這一刻都消失了。


 


隻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疲憊。


 


我抹掉臉上的眼淚,聲音平靜得像一潭S水。


 


「周子明。」


 


「我們離婚吧。」


 


14


 


我爸連夜開車,把我、媽和妞妞一起接走了。


 


我抱著妞妞坐在後座,我媽在我身邊,小心翼翼地幫我拉好毯子。


 


我爸全程一言不發,隻是把車開得又快又穩。


 


後視鏡裡,他兩道濃眉擰成一個疙瘩。


 


我媽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隻化作一聲嘆息。


 


車窗外的路燈飛速倒退,拉出一條條模糊的光線。


 


像我被丟下的這幾年婚姻。


 


一片狼藉,看不真切。


 


我以為我會心痛到無法呼吸。


 


可實際上,當車子駛離那個小區,將周子明和他媽的爭吵徹底甩在身後時。


 


我心裡湧上來的,竟然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


 


以前總怕妞妞在單親家庭裡長大,會缺愛、會自卑,所以哪怕受了委屈,也總想著「忍忍就過去了」,攥著那點可憐的「完整」不肯撒手。


 


可現在我才明白,一個心裡沒有妻女的父親,遠比單親更傷人。


 


一個男人,如果在婆媳矛盾裡,永遠隻會讓你「讓一讓」。


 


那他根本不是愛你。


 


他隻是把你當成一個解決他家庭矛盾的工具。


 


一個可以隨意犧牲的工具。


 


15


 


周子明,果不其然地開始了他的拖延戰術。


 


對離婚協議,他既不同意,也不拒絕。


 


發微信不回,打電話不接,一副「隻要我裝S,離婚就追不上我」的無賴嘴臉。


 


但是我等不及了。


 


產假即將結束,我馬上就要恢復上班。


 


我爸媽現在全身心地照顧妞妞,我已經沒了後顧之憂。


 


更重要的是,這房子從首付到每月貸款,都是我婚前積蓄加婚後工資在還。


 


他連一分錢都沒出過,沒道理讓他繼續佔著。


 


誰知道他會不會腦子一熱,又把他媽接回來。


 


我必須速戰速決。


 


既然他選擇逃避,那我就主動出擊。


 


我直接開車回去找周子明。


 


當我推開房門時。


 


我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讓我以為自己走錯了門。


 


這個我一手一腳布置起來的,幹淨整潔的家,已經面目全非。


 


玄關的地板上,橫七豎八地扔著幾雙不屬於我和周子明的男士拖鞋和兒童運動鞋。


 


客廳的沙發上,堆滿了亂七八糟的衣服和零食包裝袋。


 


餐桌上,吃剩的外賣盒子摞得像座小山。


 


而沙發上,正坐著一大家子人。


 


我婆婆,周子明的親弟弟周子珩,還有他那個挺著大肚子的老婆。


 


以及,他那兩個正在滿地打滾,吵鬧不休的寶貝侄子。


 


他們一家人,整整齊齊,全都住進了我的家。


 


聽到開門聲,所有人都齊刷刷地朝我看來。


 


16


 


好像我,才是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外來人。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婆婆斜睨我,語氣理所當然:


 


「子明讓我們來的啊,子珩他們家裝修,沒地方住,正好你這房子大,先住幾天怎麼了?」


 


我隻覺得荒謬。


 


「這房子是我買的,首付是我婚前攢的,貸款是我每個月在還,周子明沒掏過一分錢。

你們住進來,問過我嗎?」


 


「你這話說的就難聽了!子明是我兒子,你嫁給他,這房子不也有他一份?我們住自己兒子家,還要看你臉色?」


 


「媽說得對!」周子珩的老婆劉娟立刻幫腔。


 


「嫂子,你別這麼小氣,我們就住半個月,等我們家裝修好了就走。再說了,一家人住一起多熱鬧啊。」


 


「熱鬧?」


 


我看向被踩在地上的小毯子,又看向屏幕裂開的平板,最後落在那兩個隻顧著玩遊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的男孩身上。


 


「把別人的家當垃圾場,把別人的東西當自己的,這叫熱鬧?」


 


「你怎麼說話呢!」周子珩手裡夾著根煙,煙灰直接彈在地毯上。


 


「不就是住幾天嗎?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我哥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他的話剛落,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周子明回來了,手裡還提著個公文包,看到客廳裡劍拔弩張的樣子,他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


 


「又又?你怎麼回來了……」


 


「我難道不應該回來嗎?你們擅自入住我家,這是強佔他人財產,是違法的!」


 


我拿出手機,「我現在就報警,讓警察來評評理!」


 


「你敢報警?」周子明突然衝過來,想搶我的手機。


 


「馮又又,你瘋了?我們是一家人,你報警讓別人看笑話嗎?你就這麼想讓我們家破人亡?」


 


「一家人?」我避開他的手,按下了報警電話,「從你站在你媽那邊開始,我們早就不是一家人了!」


 


大概過了十分鍾,警察就來了。


 


「誰報的警?發生什麼事了?」「是我報的警。


 


我上前一步,把房產證遞給警察。


 


「警察您好,是我報的警,這是我的房子,現在一群陌生人沒經過我同意就住進來,還不肯搬走。」


 


周子明趕緊上前,臉上堆著笑:


 


「警察同志,誤會,都是誤會!我們是一家人,就是有點矛盾,沒必要報警……」


 


「一家人也不能強佔他人財產啊。這房產證上確實隻有這位女士的名字,根據法律規定,她對這套房子擁有完全的所有權,你們沒經過她同意就住進來,已經涉嫌非法侵佔了。」


 


婆婆急了,拉著警察的胳膊:


 


「警察同志,你別聽她的!她是我兒媳婦,她的房子就是我兒子的,我們住自己兒子的房子,怎麼就非法侵佔了?」


 


「法律不管你們是不是一家人,隻看產權歸屬。


 


警察耐心地解釋。


 


「這套房子是這位女士的婚前財產,跟她丈夫沒關系,你們更沒權利住在這裡。現在要麼你們自己搬走,要麼我們幫你們搬,並且根據情況追究你們的責任。」


 


劉娟看情況不對,趕緊拉著周子珩收拾東西,嘴裡嘟囔著。


 


「搬就搬,誰稀罕住這裡」。


 


婆婆看著這一幕,臉色難看極了,卻也沒敢跟警察對抗,隻是惡狠狠地盯著我:


 


「馮又又,你給我等著。」


 


我沒理她,隻是指了指他們的東西,讓他們快點搬。


 


大概半個多小時後,他們終於把東西都搬了出去,客廳裡一下子空了下來,隻剩下滿地的狼藉。


 


警察確認他們都搬走了,又叮囑了周子明幾句,讓他不要再騷擾我,才離開。


 


17


 


我以為警察把他們一家趕出我家,

我婆婆會消停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