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們小區業主群炸了。
幾條長長的語音，是我婆婆中氣十足的哭嚎。
「我那個惡毒媳婦，我辛辛苦苦給她帶了半年孫女，累出一身病，她現在嫌我老了沒用了，就把我趕出家門，連孫女都不讓我見。」
「她早就出軌了，在外面有了人，所以才鐵了心要跟我兒子離婚，想分走我們家的房子和財產！」
「她媽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兩母女合起伙來算計我們家，把我兒子當冤大頭！」
還有幾個跟婆婆跳過廣場舞的阿姨，在群裡跟著她一唱一和，說我平時就「看著高傲」「不孝順」。
我捏著手機，指尖冰涼，氣到渾身發抖。
她為了報復我，竟然編造這種謊言。
甚至把髒水潑到我媽身上，連妞妞都不放過。
我沒有在群裡跟她對罵。
那隻會變成一場難看的罵戰，正中她下懷。
我把她發的語音和文字，一條條截圖保存。
然後私聊了群主，附上截圖，簡單說明了情況。
【群主您好，我是 12 棟的馮又又，群裡這位陳女士是我前婆婆，因為家庭矛盾，她正在群裡散播關於我的不實謠言，已經嚴重影響到我的名譽，麻煩您處理一下，謝謝。】
一條新的群公告彈了出來:【請大家理性發言，勿在群內傳播未經證實的個人隱私及謠言，共建和諧小區。】
可我知道，事情遠遠沒有結束。
這隻是個開始。
18
我產假結束，復工的日子到了。
我媽一大早就起來給我做了早餐，千叮萬囑，讓我放寬心，妞妞有她和爸爸在，
讓我安心上班。
我到樓下時，正是上班高峰期。
人來人往，行色匆匆。
可我一眼就看到了婆婆。
她就坐在我們公司門口的大理石臺階上，穿著一件破舊的暗紅色外套，頭發凌亂，雙眼通紅。
那樣子，活脫脫一個被惡毒媳婦趕出家門、流落街頭的可憐老太。
幾乎是在我看到她的同一秒，她猛地從臺階上彈了起來。
她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獸，朝我直衝過來，一把SS抓住我的胳膊。
力氣大得驚人。
「馮又又！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她尖利的嗓音，瞬間刺穿了周圍嘈雜的人聲。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幾十道視線，「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我認識的同事，
有其他公司的員工，還有大樓的保安。
他們臉上帶著錯愕、好奇和探究。
我感覺自己的臉頰「轟」的一下燒了起來，血液直衝頭頂。
「你這個女人心怎麼這麼毒！我給你帶了半年孫女，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就這麼把我趕出來？」
「你還在外面造我的謠！說我N待你！我什麼時候N待你了！我把屎把尿地伺候你們娘倆，你對得起我嗎！」
她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悽厲。
我試圖甩開她的手，可她的指甲像是鐵鉤，SS地陷進我的肉裡。
一陣刺痛。
「你先松開我，有話我們去旁邊說。」
「我不松！我今天就不松！」
「我就要在這裡說！讓所有人都看看！看看你這個學歷高、工作好的女人，是怎麼對待自己婆婆的！
」
她開始劇烈地拉扯我，整個人幾乎要掛在我身上。
我穿著高跟鞋，被她扯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周圍的指指點點和竊竊私語，像無數根針，扎在我身上。
「這是她婆婆？看著好可憐啊。」
「嘖嘖，現在的兒媳婦，真是厲害。」
我尷尬得無地自容，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我不能。
我知道，我今天一旦退縮，一旦被她拖走，那我「惡媳婦」的罪名，就在全公司面前坐實了。
以後我還怎麼在這裡立足？
「我再說一遍，你松手！」我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再不松手，我就報警了！」
「報警？」
婆婆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
雙手用力捶打著地面，開始撒潑打滾。
「哎喲！沒天理了啊！兒媳婦要打婆婆了啊！」
「我兒子辛辛苦苦賺錢給你買房子，房本上寫你的名字，你現在翅膀硬了，就要離婚分房子，把我們一家老小都趕去睡大街啊！」
「你對得起我兒子嗎？你對得起你那剛出生還沒斷奶的女兒嗎？你這個當媽的心怎麼就這麼狠啊！」
就在這時，我的部門經理李澤走了過來，皺著眉問:
「馮又又，怎麼回事？」
我還沒來得及解釋，我婆婆的眼睛卻猛地一亮。
「你就是她外面找的那個男人吧！怪不得她這麼硬氣，敢跟我們家作對！你們公司怎麼能縱容這種不正當關系，還讓她在這裡上班！」
這話一出口，周圍瞬間安靜了。
同事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李澤身上，
連我都愣住了。
她根本不知道李澤是什麼人！
李澤垂下眼，視線落在我婆婆那隻SS抓著他高級定制西裝袖口、布滿褶皺的手上。
「放手。」
婆婆被他駭人的氣場震懾了一瞬，但立刻又恢復了撒潑的本性。
她以為他這是心虛了。
「怎麼？被我說中了吧！我告訴你，我兒子家就是被你這種不要臉的男人給拆散的！我要撕爛你的臉！」
她說著，另一隻手就朝李澤的臉上抓去！
就在婆婆的手即將觸碰到他的瞬間。
隻聽「啪」的一聲脆響。
「啊——！」
婆婆發出一聲S豬般的慘叫，整個人因為劇痛而瞬間矮了下去，那隻抓著他袖口的手也不得不松開。
李澤順勢松手，
後退一步，仿佛剛才碰到了什麼極度惡心的東西。
「保安呢？」
「把這個人，給我扔出去。」
兩個保安早就聞聲趕來，但看到這陣仗一時沒敢上前。
聽到李澤的命令，他們立刻衝了過來，一左一右架住了還在嚎叫的婆婆。
「你不能抓我！我是來找我兒媳婦的！你們憑什麼抓我！」
婆婆還在拼命掙扎，嘴裡不幹不淨地叫罵著。
李澤將擦完手的手帕，精準地扔進了幾米外的垃圾桶。
「馮又又。」
「在……」
我緊張得心髒都快跳出來了。
「這個人，是你什麼人？」
「是……是我前夫的母親。」我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
「很好。」李澤點點頭，鏡片後的目光轉向那兩個保安，語氣森然。
「立刻報警。」
婆婆的哭嚎也戛然而止，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第一，非法侵入私人工作場所，嚴重擾亂公司正常辦公秩序。」
「第二，對我本人進行惡意誹謗和人身攻擊，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
他頓了頓，視線像刀子一樣刮過婆婆慘白的臉。
「我的律師會聯系你，告到你把牢底坐穿。」
婆婆徹底傻了。
她橫行霸道了一輩子，靠的就是一哭二鬧三上吊。
她以為全世界的人都得讓著她這個「長輩」。
她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恐懼瞬間擊垮了她所有的囂張氣焰。
「不……不是的……」
她雙腿一軟，
幾乎要癱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跟兒媳婦鬧了點別扭……警察同志，不，這位經理，老板……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她開始語無倫次地求饒，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
「我再也不敢了！你放過我吧！我一個老婆子，什麼都不懂啊！」
然而，李澤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她。
他隻是對那兩個保安抬了抬下巴。
「還愣著幹什麼？」
保安如夢初醒，立刻架著已經腿軟如泥的婆婆，連拖帶拽向遠處走去。
19
李澤是周子明他們公司一個極其重要的合作方.
周子明為了跟進這個項目，前前後後準備了大半年，熬了無數個通宵。
但現在，一切都完了。
我婆婆得罪了李澤，這項目鐵定是不能再繼續了。
項目一黃。
周子明不僅沒了獎金，還被領導罵了一頓，主管的位置也泡湯了。
同事們還在背後議論他。
「連家裡的事都搞不定，還想做項目」。
周子明的日子不好過，他媽媽更不好過。
法院開庭前，李澤法務給她發了律師函，要求她賠償陳經理的名譽損失五萬元，還要在本地報紙和小區群裡公開道歉。
她拿著律師函去找周子明，想讓他幫忙出錢，結果周子明跟她大吵了一架。
她隻能去找周子珩。
但周子珩本就沒什麼孝心，當母親徹底沒了利用價值，
還背上一身債務時，他幹脆利落地將人推出了家門。
我知道這些事的時候,正在準備找律師主播曝光。
之前刷短視頻的時候，關注了一個本地的律師主播，叫「張律師說法」，專門講家庭糾紛、侵權案例,粉絲很多,說話也公道。
我們約了時間,在線上連麥，我全程戴著口罩,隻露了眼睛，按照之前準備好的內容,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從結婚後周子明不承擔家庭責任，到他媽媽挪用孩子的錢,再到強佔房子、造謠汙蔑,每一個細節都有證據支撐。
直播間的彈幕,瘋了。
【這婆婆也太過分了吧？挪用孫女的生活費,還要造謠？】
【周子明就是媽寶男吧？自己沒本事，還縱容媽欺負老婆孩子！】
【支持上麥人！這種家庭就該早點離,保護好自己和孩子！
】
【我好像認識上麥人說的那個小區,之前就聽說有個老太太在群裡造謠,原來就是這個！】
還有人在評論區問能不能曝光周子明的公司。
我沒說,不是心軟,是不想把事情鬧到影響他工作。
畢竟他還要支付妞妞的撫養費，真把他逼得沒工作了,最後吃虧的還是妞妞。
但即便如此,周子明還是受到了影響。
直播後的第二天，就有⼈把直播切⽚轉到了他公司的員工群⾥。
同事們都知道了他的事,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領導找他談了話,說「注意個⼈形象，別影響公司聲譽」,還把他調到了邊緣部⻔，基本沒了晉升的可能。
20
我和周⼦明辦了離婚⼿續。
我不僅拿到了女兒的撫養權,還分到了⼤部分財產。
我沒有絲毫留戀,當天就聯系了中介，將那套充滿著爭吵、壓抑和不好回憶的房子掛牌出售。
因為地段好,價格公道,房子很快就出手了。
我⽤這筆錢，加上周⼦明分期還回來的錢,在我父⺟家附近,全款買下了一套面積更大、帶精裝修的學區房。
⽽周子明,則如願以償地回歸了他最親愛的「原⽣家庭」。
沒過多久,我就接到了他打來的電話，背景音裡,是我前婆婆尖利刻薄的嗓⻔。
「周⼦明！你⼀天到晚就知道玩⼿機！地拖了嗎？碗洗了嗎？你弟弟家孩子要的進口奶粉你買了嗎！」
電話那頭，周⼦明的語氣充滿了疲憊和不耐。
「⼜⼜……我……」
我沒等他說完,
就直接打斷了他。
「有事？」
他似乎噎了⼀下，半晌才嗫嚅道:
「我媽她……她天天都這樣，我快煩S了……我們……我們還能不能……」
「不能。」
我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順⼿將他的號碼拉進了⿊名單。
他不是最偏向他媽嗎？
他不是覺得，他媽為這個家「付出」了所有嗎？
現在好了。
沒有我這個可以被隨意犧牲、隨意壓榨的「外人」從中調和。
他們⺟慈⼦孝,終於可以每天二十四⼩時，緊緊地捆綁在一起了。
這，不正是他一直想要的嗎？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