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以遠處某個點為中心，地面、積雪、巖石、甚至空間本身，都如同被無形的巨口啃食般，無聲無息地化為虛。
隻留下一片不斷擴大的、絕對的空無。
那片空無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世界的吞噬者】降臨！
「那……那是什麼鬼東西……」趙鐵柱聲音發顫，握著砍刀的手抖得厲害。
一個落在後面的隊員，因為驚恐過度，腳下一滑，沒能及時衝出礦坑範圍。
隻見他身後的礦坑入口，連同那片山體，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畫作，瞬間消失！
連一點聲音，一點塵埃都沒留下！
那個隊員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到極致的驚叫，身影就隨著那片空間一起，徹底湮滅。
比黑暗更令人絕望的，是這種連存在本身都被抹除的恐怖。
「跑！！往回跑！回基地！」
林星瀾第一個反應過來，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扭曲。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震驚和恐懼。
所有人如同驚弓之鳥，朝著基地的方向亡命狂奔！
沒有人敢回頭，身後那不斷擴大的空無如同死神的呼吸，緊追不舍。
原本需要謹慎行進的路線，此刻被完全拋在腦後。
他們穿過枯樹林，躍過冰裂隙，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回到那堵石牆後面！
當基地那熟悉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時，所有人都爆發出最後的氣力。
「開門！快開門！」趙鐵柱聲嘶力竭地朝著牆頭大喊。
牆上的周倩和王猛也早已被天邊的異象和迫近的毀滅嚇得面無血色。
看到林星瀾他們回來，立刻打開了大門。
眾人連滾爬爬地衝進圍牆，大門在身後轟然關閉。
背靠著冰冷的石牆，聽著外面那仿佛來自深淵的細微嗡鳴聲逐漸靠近。
所有人都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隻剩下劫後餘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林星瀾靠著牆壁滑坐在地。
抬頭看著圍牆內因為微光結晶而依舊明亮的光芒。
又透過牆垛的縫隙，看向外面那片正在不斷被吞噬的世界。
礦坑、收割者。
之前的恩怨和爭奪，在眼前這滅世級的災難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最終階段倒計時：00:23……00:22……】
冰冷的倒計時如同喪鍾，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林星瀾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圍牆內每一張驚恐絕望的臉。
真正的末日，來了。
55
圍牆內，死一般的寂靜。
外面那空間被抹除的細微嗡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膽寒。
所有人都仰著頭，臉色慘白地看著天空那個巨大的黑暗漩渦。
以及地面上不斷逼近的空無邊界。
【最終階段倒計時：00:07……00:06……】
冰冷的數字像尖刀，剐蹭著每個人的神經。
就在這時，林星瀾猛地轉過身，背對著那滅世的景象，面向圍牆內所有幸存者。
她的臉上沒有血色，但眼神卻如同淬火的寒鐵，銳利而堅定。
聲音穿透了死亡的倒計時，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都抬起頭！看著我！」
被恐懼震懾住的人們，下意識地將目光從天空移開，聚焦到她身上。
「看看我們周圍！」
林星瀾指著圍牆，指著那穩定發光的微光結晶，指著彼此。
「我們建起了牆！我們找到了光！我們從獸潮和收割者手裡活了下來！我們不是待宰的羔羊！」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現在，有個鬼東西想抹掉我們存在過的一切！你們甘心嗎？
「甘心像礦坑那個兄弟一樣，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他媽徹底消失嗎？！」
「不甘心！」趙鐵柱第一個紅著眼睛吼道，他揮舞著砍刀，仿佛要砍向那無形的敵人。
「不甘心！」王猛撐著受傷的身體，嘶聲附和。
越來越多的人被這情緒感染。
壓抑的恐懼轉化為絕望的憤怒，低吼聲此起彼伏。
「不想消失，就拿起武器！
」林星瀾的聲音如同戰鼓，擂在每個人心頭。
「一個人，一座牆，擋不住它！但如果我們所有人，所有還活著的人，所有還能揮動武器的人，聯合起來呢？！」
她猛地抬起手腕，屏幕上的倒計時已經跳到【00:02】。
她不再對著圍牆內的人，而是仰起頭。
仿佛對著整個死寂的世界，對著所有可能還在掙扎的幸存者，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咆哮。
那聲音甚至暫時壓過了系統的倒計時：
同時在群裡發出消息。
「所有還能聽到我聲音的人！我是林星瀾！坐標[XXX,XXX]！」
「想活命的，帶上你們所有的力量，立刻向我靠攏！」
「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要麼一起死，要麼——一起殺出一條生路！」
「聯合！或者——毀滅！」
【最終階段倒計時：00:00】
倒計時歸零的瞬間，天空中的黑暗漩渦猛地一滯。
那吞噬一切的空無邊界仿佛被無形的力量阻擋，
擴張的速度驟然減緩，但並未停止。依舊如同緩慢推進的潮水，堅定地蠶食著所剩無幾的世界。
林星瀾的呼喊，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
區域聊天頻道在短暫的死寂後，如同火山般爆發了！
無數條信息瘋狂刷屏，來自四面八方，來自各個殘存的勢力！
【聯合！我加入！我帶人來！】
【林星瀾！我們信你！坐標收到了，堅持住，我們馬上到！】
【媽的！橫豎都是死，拼了！】
【算我一個！老子就是死，也要咬下那鬼東西一塊肉！】
……
最先趕到的是之前交易過、或者距離較近的一些小型團隊和獨行俠。
他們衝破黑暗，狼狽不堪，臉上帶著驚魂未定。
但眼神卻燃燒著和林星瀾等人一樣的火焰。
周倩和王猛立刻組織人手接應，將他們安置進圍牆。
緊接著，一些之前保持中立、甚至和星火有過摩擦的勢力，也出現在了黑暗中。
他們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在外圍徘徊，
觀察著。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支人數不少，裝備相對精良的隊伍。
領頭的是一個腰間配著長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
「是北風聯盟的蕭戰！」有人認出了他。
蕭戰帶著人停在箭塔射程之外，揚聲喊道：
「林星瀾！你的提議，我們看到了！但要聯合，誰來指揮？」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誰主導，就意味著誰掌握資源和話語權。
沒等林星瀾回答，另一個方向傳來一陣騷動。
隻見黑牙帶著他殘存的手下，也從黑暗中鑽了出來。
他臉上帶著不甘和狠戾，死死盯著林星瀾。
「指揮？輪得到她一個娘們？」
黑牙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獰笑道，「要聯合可以，老子的人，隻聽老子的！」
三方勢力，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幸存者團體，在這最後的避難所外，形成了微妙而緊張的對峙。
毀滅的陰影就在身後，人類內部的紛爭卻並未停止。
林星瀾走到圍牆最高處，
目光平靜地掃過蕭戰和黑牙，掃過所有聚集於此的，惶恐而戒備的臉。「指揮權？
「誰能在下一刻帶我們活下去，誰來指揮。」
她抬手指向那片緩慢卻不可阻擋推進的空無邊界。
「它，就是我們唯一的考官。」
56
黑牙和蕭戰的人馬互相敵視地僵持著，誰也不肯退讓。
身後那吞噬一切的空無還在緩慢逼近，死亡的壓迫感讓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到了極限。
「都他媽什麼時候了還爭這個！」
趙鐵柱急得跳腳，衝著外面大吼，「再爭下去大家一起玩完！」
就在這時，那緩慢推進的空無邊界處，異變再生！
從那片虛無之中，猛地探出了數十條巨大無比的由陰影構成的觸手！
這些觸手如同來自深淵的巨蟒，扭曲揮舞著。
朝著聯合勢力所在的方向狠狠拍擊而來！
觸手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扭曲吸收！
「攻擊！快攻擊！」不知是誰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
幾乎出於本能，
圍牆上林星瀾手下的箭塔，以及下面各個勢力中擁有遠程武器的人，都朝著那些恐怖的觸手發起了攻擊！弩箭、箭矢、甚至投擲出的長矛，如同雨點般射向陰影觸手！
然而，絕大多數攻擊都如同泥牛入海，直接穿透了那片陰影，沒能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隻有少數附著著微光結晶能量或者特殊元素的攻擊，能讓觸手稍微停滯一下，冒起一絲黑煙。
但根本無法阻止它們拍落的勢頭！
「物理攻擊效果很差！」周倩在牆頭焦急地喊道。
一條巨大的陰影觸手帶著毀滅的氣息，朝著北風聯盟所在的區域猛拍下去！
蕭戰臉色劇變，厲聲指揮手下散開。
但依舊有幾人躲閃不及，被觸手的邊緣掃中，連慘叫都沒能發出，瞬間化為飛灰！
另一條觸手則掃向黑牙那群人所在的方向，黑牙狼狽地一個翻滾躲開。
他身後一個嘍啰慢了一步，同樣瞬間湮滅！
絕對的力量面前，個人的勇武和內部的爭鬥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不想死的！都聽我指揮！」
林星瀾的聲音如同炸雷般響起。
她站在牆頭，風暴弓上已經搭上了一支鑲嵌著微光結晶的特殊箭矢。
這是周倩剛剛緊急改造出來的試驗品。
「所有擁有微光結晶或者特殊能量武器的人，集中攻擊同一條觸手的根部！
「其他人，用火力吸引它的注意力！快！」
生死關頭，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
蕭戰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對下屬吼道：
「照她說的做！集中攻擊！」他手中長劍一揮，一道微弱的劍氣斬向一條觸手的根部。
黑牙雖然滿臉不甘，但也知道再不合作大家都得死，罵罵咧咧地吼道：
「媽的！都聽著！打那條最粗的玩意兒的根兒！」
一時間，原本各自為戰、甚至互相提防的各方勢力，在這一刻被迫協同。
附著微光的箭矢，稀少的能量攻擊，甚至一些人將微光結晶直接綁在武器上投擲出去。
都朝著同一條陰影觸手的根部匯聚！
五彩斑斓的攻擊落在觸手根部，那一片陰影頓時劇烈地扭曲沸騰起來，發出一種無聲的尖嘯！
觸手拍擊的動作明顯變得遲滯、扭曲！
有效！
「繼續！別停！」林星瀾一邊射出手中的微光箭，一邊大吼。
她看到其他幾條觸手正在調整方向，再次襲來。
「趙鐵柱！帶人用普通攻擊幹擾其他觸手！王猛！組織人手，把多餘的微光結晶分給沒有的人！」
命令被迅速執行。
所有人都在朝著同一個目標努力。
活下去！
集中火力的那條陰影觸手，在承受了數十次蘊含光能的攻擊後。
根部終於無法維持形態，如同被點燃的油脂般猛地爆裂開來。
化作漫天飄散的黑煙！
那條巨大的觸手也隨之崩潰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