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嫁入侯府,與夫君顧晏琴瑟和鳴。


 


隻可惜他兼祧兩房,不得不迎娶妾室柳如媚。


 


那日,我偶然聽見夫君心聲:


 


「初雲是正妻,分值比例本就不平;如媚今日吃醋,得獎勵她一件華服彌補。」


 


我這才發現,我的夫君竟身負一個「AA 系統」。


 


系統強制他公平分配情感與物質,每一份付出都是積分,積分高者可獲得「獎勵」。


 


他不是愛我,也不是愛如媚。


 


而我們,是他獲取「獎勵」的道具。


 


1.


 


三朝回門,顧晏陪我回了沈家。


 


父親母親看他對我體貼入微,十分欣慰。


 


席間,母親將一隻傳家玉镯褪下來,戴在我的手上。


 


「初雲,以後要好好和侯爺過日子。」


 


我低頭撫摸著溫潤的镯身,

心裡甜絲絲的,應了聲「女兒曉得」。


 


回侯府的馬車上,我靠在顧晏的肩頭,把玩著腕上的镯子。


 


【沈家這镯子水頭不錯,價值千金。給沈初雲的情感分加二十。】


 


一個陌生的、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在我腦中響起。


 


我猛地坐直了身子。


 


顧晏扶住我:「怎麼了?」


 


我搖搖頭,看向他。


 


他神色如常,正關切地望著我。


 


我一定是累了,出現了幻聽。


 


【平衡值出現偏差,偏向沈初雲。警告,請盡快平衡。】


 


那聲音又來了。


 


我捏著镯子的手收緊。


 


這聲音,是從顧晏那邊傳來的。


 


他並未開口,可我聽得一清二楚。


 


「侯爺,」我開口試探,「我母親給的這镯子,

好看嗎?」


 


顧晏拿起我的手腕,細細端詳。


 


「自然是好看的,襯你。」


 


【今晚去柳如媚院裡,宿在她那裡,可補回十五分。再贈她一套南海珍珠頭面,可補回五分。平衡達成。】


 


我的血,一點點涼了下去。


 


回到侯府,顧晏溫聲道:「初雲,你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我……去看看如媚。」


 


我木然地點了點頭。


 


他前腳剛走,我的陪嫁丫鬟晚春就氣衝衝地進來了。


 


「小姐!姑爺怎麼新婚第三天就歇在妾室房裡!這傳出去像什麼話!」


 


我坐在梳妝臺前,取下那隻玉镯。


 


镯子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真好笑啊。


 


我娘給我的傳家寶,竟成了他去寵幸另一個女人的理由。


 


所謂的夫妻情深,琴瑟和鳴,不過是一場被量化的交易。


 


2.


 


第二天一早,柳如媚來我院裡請安。


 


她扶著丫鬟的手,頭上戴著一套嶄新的珍珠頭面,走一步,那流蘇就晃一下。


 


「姐姐安好。」她嬌聲嬌氣地行禮,刻意露出了腕上的一對金絲镯。


 


我掃了一眼,那是前日宮中賞賜下來,顧晏轉手贈給我的。


 


我當時還推拒,說此物貴重,應由他自己留著。


 


他卻說:「贈予佳人,才不算蒙塵。」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柳如媚佩戴金絲镯,向沈初雲展示寵愛,積分加五。】


 


【沈初雲面色平淡,未起波瀾,情緒穩定,積分加三。】


 


聽著顧晏腦子裡的聲音,我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浮著的茶葉沫子。


 


原來,我連情緒穩定,都是可以加分的。


 


作為正妻的大度,也是他賺取積分的工具。


 


柳如媚見我半天不說話,有些沉不住氣。


 


「姐姐,侯爺昨夜說,您身子不適,可是真的?妹妹這兒有些上好的人參,回頭給姐姐送來。」


 


她不說這話還好,一說,我身邊的晚春便按捺不住了。


 


「柳姨娘,我家小姐好端端的,不勞您掛心。倒是您,新婦請安,您可是足足遲了一個時辰。」


 


柳如媚的臉白了白。


 


按規矩,妾室需在卯時來正房請安。


 


如今已是辰時過半。


 


她看向我,眼圈紅了:「姐姐,都是我的錯。侯爺昨晚疼我疼得緊,早上便起遲了……」


 


話裡話外的炫耀,刺得晚春臉都青了。


 


我放下茶杯,輕飄飄地開了口:「妹妹這是做什麼,不過是起晚了些,多大點事。」


 


「姐姐不怪罪就好。」柳如媚松了口氣。


 


「我怎會怪你,」我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隻是這府裡的規矩,是我這做主母的失職,沒教好。」


 


「來人。」


 


我揚聲喚道。


 


門外的管事婆子應聲而入。


 


「主母有何吩咐?」


 


「柳姨娘不懂規矩,擾了晨昏定省的時辰,你掌嘴十下,讓她長長記性。」


 


柳如媚的臉「唰」一下就白了。


 


她抖著嘴唇,看向我,滿眼的不可置信。


 


管事婆子也是一愣,看向柳如媚頭上的珍珠頭面,有些猶豫。


 


【沈初雲動用主母權威,懲戒妾室,積分加十。】


 


【警告!

柳如媚受罰,情感分將大幅度降低,平衡將被打破!】


 


顧晏腦中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我就是要打破你的平衡。


 


「怎麼?」我抬高了聲音,「我的話,不管用了?」


 


管事婆子一個激靈,再不敢遲疑,上前一步就抓住了柳如媚的胳膊。


 


清脆的巴掌聲,在清晨的院子裡,響得格外清楚。


 


3.


 


柳如媚哭著跑了。


 


我院子裡的丫鬟婆子們大氣不敢出。


 


晚春給我續上熱茶,小聲說:「小姐,您以前從不這樣的。」


 


我抿了口茶。


 


是啊,以前的沈初雲,是京城裡人人稱贊的大家閨秀,端莊,大度,從不與人爭執。


 


可那又換來了什麼?


 


換來了夫君把我的愛和順從,當成冰冷的數字。


 


「晚春,」我放下茶盞,「去把我那件緋色的刻絲雲錦裙取出來。」


 


晚春一愣:「小姐,那不是您為了……為了侯爺特意備下的嗎?那料子金貴,您一直舍不得穿。」


 


我笑了笑:「今天就穿。」


 


等我換好衣裳,描好眉黛,顧晏的貼身小廝就來傳話了。


 


「夫人,侯爺請您去前廳用早膳。」


 


我扶著晚春的手,款款而去。


 


一進前廳,就看見顧晏坐在主位上,臉色不太好看。


 


他旁邊,柳如媚正低著頭,拿著帕子抹眼淚,半邊臉腫得老高。


 


【柳如媚受辱,情感分負二十。平衡值嚴重傾斜。】


 


【沈初雲盛裝出席,明豔動人,視覺衝擊強烈,積分加五。】


 


聽到這機械的聲音,

我心裡一陣反胃。


 


我走上前,對著顧晏福了福身。


 


「侯爺。」


 


顧晏抬起頭,看到我的瞬間,目光停滯了一下。


 


【緋色……很襯她。積分追加五。】


 


他很快回過神,指了指柳如媚,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火氣。


 


「初雲,你為何要掌摑如媚?」


 


我平靜地入座,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水晶餚肉。


 


「她不懂規矩,我教教她。」


 


「她是妾,你是妻,她敬著你是本分。但你也不該如此折辱她!」顧晏的聲音大了起來。


 


「折辱?」我咀嚼著口中的食物,慢條斯理地問,「侯爺覺得,什麼是折辱?」


 


「我讓她按時來請安,是折辱嗎?」


 


「還是說,侯爺認為,這侯府的規矩,

是可以隨意踐踏的?」


 


4


 


顧晏被我堵得說不出話。


 


【沈初雲言辭犀利,邏輯清晰,積分加八。】


 


【警告!與宿主發生正面衝突,將導致情感賬戶產生巨大波動!】


 


他腦子裡的聲音越發急促。


 


柳如媚哭得更兇了:「侯爺,都是我的錯,您別為了我跟姐姐生氣。」


 


顧晏深吸一口氣,看向我,語氣緩和了些。


 


「初雲,我知道你是為了侯府的體面。但如媚她……畢竟是兼祧的另一房,你多少也該給她留些顏面。」


 


【安撫沈初雲,嘗試修復關系,積分加五。】


 


我夾菜的手頓住了。


 


兼祧。


 


說得好聽,不就是納妾嗎?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


 


「侯爺的意思是,為了柳姨娘的顏面,我這個正妻的顏面,侯府的規矩,都可以不要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侯爺是什麼意思?」我步步緊逼。


 


【警告!警告!沈初雲情緒激動,與宿主情感連接斷裂風險增高!】


 


【宿主必須馬上安撫!否則將扣除雙倍積分!】


 


顧晏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


 


他拿起桌上一碗燕窩粥,親手遞到我面前。


 


「初雲,先用膳,別氣壞了身子。」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我看著那碗粥,胃裡翻江倒海。


 


我拿起粥碗,手一揚,直接潑在了地上。


 


「我不吃。」


 


瓷器碎裂的聲音,讓整個前廳都安靜了下來。


 


柳如媚的哭聲也停了。


 


顧晏的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紅。


 


【沈初雲拒絕安撫,行為過激,積分清零。】


 


【情感平衡系統崩潰!宿主與沈初雲情感鏈接斷開!】


 


【懲罰啟動中……】


 


顧晏的身體晃了晃,他扶住桌子才站穩。


 


他看著我,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沈初雲,你鬧夠了沒有?」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顧晏,這話該我問你。你演戲演夠了沒有?」


 


說完,我轉身就走,不再看他一眼。


 


晚春緊緊跟在我身後,一路小跑。


 


回到院子,我脫下那身華麗的衣裙,換回了素淨的常服。


 


晚春收拾著地上的狼藉,憂心忡忡。


 


「小姐,

您今天和侯爺鬧成這樣,以後可怎麼辦啊。」


 


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再也不想當那個被蒙在鼓裡的傻子了。


 


5


 


一連三天,顧晏沒有踏入我的院子。


 


府裡的下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從前的敬畏,變成了如今的揣度和輕視。


 


柳如媚倒是春風得意。


 


顧晏日日歇在她的院子裡,賞賜流水似的送過去。


 


整個侯府都知道,主母失了寵,柳姨娘才是侯爺心尖上的人。


 


第四天,宮裡來了旨意。


 


命顧晏即刻前往西山大營,協理軍務。


 


這是個苦差事,西山大營偏遠,條件艱苦。


 


顧晏身為京中炙手可熱的侯爺,怎麼會接到這種旨意?


 


我心中有了猜測。


 


【系統懲罰:宿主核心權力削減。收回京畿衛所協理權,降為西山大營副將。】


 


【原因:與主要任務目標(沈初雲)情感鏈接斷裂,系統積分清零。】


 


原來如此。


 


他的權力,是系統給的「獎勵」。


 


而我,就是他維持這份獎勵的工具。


 


一旦我這個工具不配合了,獎勵就會被收回。


 


顧晏接旨的時候,臉色慘白。


 


送走傳旨的太監,他一言不發地回了書房,把自己關在裡面。


 


柳如媚在書房門口哭哭啼啼,他也不開門。


 


我讓廚房燉了湯,親自端過去。


 


守門的小廝攔住我:「夫人,侯爺吩咐了,誰也不見。」


 


我沒理他,直接推門。


 


門沒鎖。


 


我一進去,

就聞到一股濃重的酒氣。


 


顧晏趴在書桌上,面前倒著好幾個空酒瓶。


 


【系統修復程序啟動……嘗試重新鏈接任務目標……】


 


【鏈接失敗。】


 


【請宿主主動與任務目標修復關系,獲取積分為首要任務。】


 


他聽到動靜,抬起頭,滿眼血絲地看著我。


 


「你來做什麼?來看我的笑話?」


 


我把湯碗放在桌上。


 


「侯爺要去西山,路途遙遠,喝碗參湯補補身子。」


 


他盯著我,忽然冷笑一聲。


 


「沈初雲,你裝什麼賢良。我變成今天這樣,不都是你害的嗎?」


 


我垂下眼簾。


 


「是,都是我的錯。」


 


我認得這麼幹脆,

他反而愣住了。


 


【檢測到任務目標態度軟化,鏈接機會出現。】


 


【請宿主把握機會,說出以下臺詞可獲得積分:「初雲,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顧晏的嘴唇動了動。


 


他看著我,眼神掙扎。


 


我靜靜地等著。


 


等著他說出那句言不由衷的道歉。


 


隻要他說出口,我就能徹底確認,他對我,沒有半分真心。


 


他張了張嘴,最終卻說出了一句:「你沒錯,是我錯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


 


「我不該為了……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冷落了你。」


 


【警告!宿主偏離指定臺詞!積分獲取失敗!】


 


我心中一動。


 


【宿主產生自主意識,

違背系統指令。啟動一級警報!】


 


【懲罰加倍!宿主將在三日內出現心絞痛症狀!】


 


顧晏的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他捂住了胸口,呼吸變得急促。


 


我上前一步,想扶他。


 


他卻推開了我的手。


 


「你走。」


 


「顧晏!」


 


「我叫你走!」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是在演戲嗎?


 


還是說,他對我,真的有那麼一點……


 


6


 


不,不可能。


 


我轉身離開了書房。


 


我不能心軟。


 


我沈初雲,絕不再做任人擺布的棋子。


 


顧晏最終還是去了西山大營。


 


他走的那天,

柳如媚哭得肝腸寸斷,差點暈過去。


 


我站在廊下,遠遠地看著。


 


顧晏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越過哭泣的柳如媚,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與沈初雲情感鏈接微弱,積分-5。】


 


【與柳如媚情感鏈接穩定,積分+3。】


 


【平衡值-2,狀態尚可。】


 


我低下頭,撫平了衣袖上的一絲褶皺。


 


顧晏一走,柳如媚就像失了主心骨,整日以淚洗面,也不來我面前作妖了。


 


侯府清靜了不少。


 


我開始著手打理侯府的中饋。


 


我把府裡的賬本全部拿來,一筆一筆地對。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顧晏在柳如媚身上花的錢,幾乎是我的一倍。


 


從衣食住行到珠釵首飾,樣樣都是頂好的。


 


而給我這個主母的份例,卻隻是按著規矩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這就是他的「平衡」?


 


晚春氣得直跺腳:「侯爺也太偏心了!小姐,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合上賬本。


 


「當然不能這麼算了。」


 


第二天,我以主母的身份,裁減了府中三成的用度。


 


首當其衝的,就是柳如媚的院子。


 


她的份例,被我直接砍了一半。


 


山珍海味變成了家常便飯,綾羅綢緞變成了普通布料。


 


柳如媚自然不幹,跑到我這裡來鬧。


 


「姐姐!你這是公報私仇!」


 


我正在修剪一盆君子蘭,頭也不抬。


 


「侯爺如今在西山大營,

正是需要用錢打點的時候。我身為侯府主母,自然要為侯爺分憂,節省開支。」


 


「那為何隻克扣我的份例!」


 


我放下剪子,終於看了她一眼。


 


「妹妹這話說的,府裡上上下下,哪一處的用度我沒減?怎麼到你這就成了克扣?」


 


「我……」柳如媚語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