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一頭霧水。
「你少裝蒜，我看你就是故意的，那麼多紙箱不疊好綁好就算了，直接扔到我家門口算什麼意思！」
我一驚，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
看著僅僅能維持一個半人通過的樓道，剎那間滿是愧疚。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這些破紙箱，我連門都開不了，我兒子上班直接遲到了！」
101 抿唇，眼裡的火焰熊熊燃燒，仿佛下一秒就要噴發出來。
可我自知理虧，隻能不斷道歉。
誰知 101 一點也沒有消氣的跡象，反而SS堵在我上樓的方向：「咋滴，把我們害得這麼慘一點表示都沒有就想走？」
「我呸，想得美。」
我急了，實在想不明白自己的一番好心在她心裡竟然變成了陰謀。
我咬住下唇，深吸口氣：「我知道了阿姨，以後我不會再把紙皮送到你家門口了。」
「以後我會自己去扔的。」
「那不行！」101 一跺腳，眼珠子轉了又轉，輕咳一聲，「算了，看在你這次不是故意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計較了，記住下不為例。」
這不是我第一次聽到「下不為例」這三個字。
101 一次次破例，明顯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想到這，我破涕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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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我有了新的煩惱。
家裡已經收拾完畢，連一個紙箱都沒了。
可我實在不想辜負 101 的信任。
思來想去，隻能去廢品站找老板幫忙。
第二天早上，我拉著小推車，給 101 門口放了一斤的紙皮。
她看見後，在群裡把我誇到了天上。
之後連著幾天，我每天都能給她送一斤紙皮。
比起 101 隻顧著高興，其他業主就懵了。
105：「201 你好厲害啊，怎麼每天都能變出那麼多紙皮，而且還是兩斤，簡直是奇跡。」
204：「我也好奇，我們可是連半斤都攢不出來。」
103：「不過幸好有 201，101 現在都不怎麼折騰我們了。」
203：「贊同，難得能過上幾天清靜的日子，希望能一直保持下去。」
我看著群裡的消息，緩緩勾唇。
他們當然不會知道。
我為了拉近鄰裡關系，構建和諧的小區環境，可是下了大手筆的。
可惜，203 的嘴可能開過光。
僅僅五天，
101 還是發現了秘密，直接衝到我家，又拍又踹。
「小賤蹄子你給我滾出來！」
我剛睡醒，連牙都還沒刷，就趕緊去給 101 開門。
可迎面我而來的卻是她的耳光。
啪。
我一下子就懵了。
捂住臉差點繃不住：「阿姨你怎麼能打我？」
「我憑什麼不能打你，你這個小賤人就是欠教訓，敢用別人的紙皮糊弄我。」
她說著就要抓我的頭發：「你害我這幾天都白忙活了，我不打你打誰？」
「要是早知道你這麼不要臉，我那天就不該讓你走，真不知道你父母是怎麼教的，小小年紀心腸這麼惡毒，小心被雷劈S哦！」
101 怒氣衝衝，見我躲開還想撲過來。
嘴巴張張合合，各種難聽的話一句接一句地從她嘴裡蹦出來。
我嚇傻了。
像我這麼柔弱的女孩子哪裡見過這種場面，眼淚啪嗒就掉了下來。
「阿姨！」我大吼一聲，101 頓住了，「我這麼做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
「我要不是看你喜歡扔紙皮，我用得著去找廢品站的老板嗎？我可是花了一百塊才讓他把紙皮借我的。」
「我隻是想讓你高興，我做錯什麼了？」
我越哭越兇，腦子卻突然靈光一閃。
「阿姨你不會是因為沒賺到錢才生氣吧？」
101 SS瞪著我，沒有說話。
我卻仿佛受到了背叛，身體一個踉跄，差點撞到牆上。
「所以你不是真的想幫我們扔紙皮，什麼保護環境都是騙人的，你隻是因為賣紙皮可以掙錢才這麼重視，對嗎？」
101 挪開視線，
還是沒說話，手指不自覺蜷縮起來。
「你也好意思提，最開始你偷了我的紙皮難道不是拿去廢品站賣？」
聞言，我滿是失望地搖了搖頭。
我解釋自己隻是單純扔個紙皮，沒賺錢。
「阿姨我沒想到你是這麼自私的人，居然為了錢能幹出這樣的事，也不知道其他業主知不知道……」
我話沒說完，101 瞳孔一縮，連忙改口說她不是因為錢。
「那是為什麼？」
我窮追不舍，非要逼問。
101 後退幾步，咬牙半句話也沒說就跑了。
說實話，我並不想把關系鬧得這麼僵，所以下午還想去找 101 說清楚。
可她就像見到貓的老鼠，躲我躲得厲害。
直到這天，我正要下樓買東西，
聽到了 101 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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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你這幾天咋回事啊，魂不守舍的，連紙皮也不賣了。」
「還不是 201，那就是神經病，遇到她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
「兒子你是不知道，她居然找廢品站的老板借紙皮給我賣，害我白跑好幾趟不說，連一毛錢都沒掙到，這幾天還是一肚子氣。」
「這禍害再不走，我命都得賠進去。」
……
聽到 101 對她兒子的抱怨，我心裡不是滋味。
趁他們還在說話，我趕緊折返回家提了一袋水果。
「阿姨，這水果給你吃。」
之前 101 經常躲在家裡，這次被我遇個正著，本意隻是想借水果緩和一下關系。
誰成想 101 接過水果後，
又生氣了。
我真不懂了，難道她是進入更年期了？
「阿姨你怎麼了？」我疲憊問道。
101 一把將水果扔在了地上：「這水果都爛了，你也好意思拿來，你就是存心氣我的是不是。」
「沒錯，我看你就是存心氣我的，你欺負老人家，你這個小姑娘怎麼那麼歹毒啊。」
101 說著說著眼睛居然紅了。
聲音哽咽得仿佛真被我欺負了似的。
「阿姨你忘了嗎，你之前送我的也是爛水果啊，我還以為你就喜歡吃爛水果呢。」
101 猛地抬頭，連哭都忘了。
我再接再厲：「還是阿姨你隻是不喜歡吃我送的爛水果？」
「實在不行我給錢陪你去買點爛水果啊。」
這方法已經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結果 101 聽到後一眨不眨看著我。
那表情，像在看傻子。
這我可就不高興了。
「阿姨你到底要不要吃爛水果，你倒是給個準話啊。」
「我不要！」101 朝我怒吼，「你自己吃吧，你全家都吃爛水果！」
她說完，轉身就跑，家門被她嘭地一聲重重關上。
隻能隱約聽到她兒子追問爛水果的事。
看著 101 緊閉的家門，心裡湧起深深的無力感。
買完東西回家後，我在有 101 的群裡繼續追問。
結果大家發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再次霸屏。
與此同時，另一個群——
204：「201 你是這個，點贊 jpd。」
105：「101 那個老太婆遇到你真是她的福氣啊。
」
203：「我看不止，還是我們小區的福氣。」
103：「我祈禱讓 201 在這裡住一輩子，或者讓 101 趕緊搬走。」
……
眼見得不到 101 的回應，我整個人恹恹的。
沒兩天卻透過門口的監控，看到 101 出現在我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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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帶微笑，手上提著五六袋不知道什麼東西放在我家門口。
我推門去看，她人已經不見了。
這時我才發現 101 放在我家門口的竟然是幾袋垃圾。
還散發著惡臭。
過道甚至被不知名的黃色液體濺得到處都是。
我正想找她問個明白，群裡就出現了她的消息。
「201 高興嗎，
這可是我特意送你的禮物。」
「隻要你保證以後乖乖上交半斤紙皮，不再搞幺蛾子，我可以考慮考慮不再送這樣的禮物。」
「要不然這禮物我每天都給你送！」
我巴不得同意，隻是哪有那麼多紙皮？
打掃過道的時候，我依舊沒想出任何法子。
直到我提著垃圾去倒時，清潔工阿姨神神秘秘地給我使了個眼色。
「你看那，今天就是 101 和親家商量婚禮的時間，聽說那家人都是體面人，攤上 101 這樣的親家也是倒霉。」
我順著清潔工阿姨比劃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行人從地下車庫出來。
為首的正是 101。
她手上還提著不少禮盒。
禮盒？
我雙手一拍，突然有了好主意。
趁他們經過的時候，
我一把搶走 101 手上的禮盒。
打開禮盒，把東西倒進垃圾桶，然後把禮盒整整齊齊地疊好。
一個紙皮不就出現了嗎！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等到我把 101 手上的禮盒都倒幹淨後，眼睛一轉又盯上了其他人的禮盒。
101 這才反應過來。
臉色鐵青。
「201 你有病是不是，你憑什麼扔我的東西，我有說不要嗎你就扔。」
她雙眼猩紅，其他幾人也不逞多讓，紛紛瞪著我，把我圍了起來。
「小姑娘你年紀輕輕的怎麼能做這種事，你爸媽呢？」
「我看你也是個成年人了，一點道德都沒有，這些東西至少五百塊，你必須賠償，還要給我們道歉。」
聽到親家這麼說，101 腰杆子都直了。
她仿佛打開了話匣子，
朝眾人嚷嚷著我的宏偉事跡。
一時間，落在我身上的眼神充滿嫌棄。
本著打斷別人說話是不禮貌的原則，我等到 101 說完才委屈地解釋。
「阿姨你傻啊，這些可都是你最愛的紙皮。」101 翻了個白眼，並不領情，我隻好繼續提醒她，「之前我剛搬來這個小區的時候，阿姨你不是偷了我五個大紙箱嗎，還把我紙箱裡面的行李都倒了。」
「我還以為阿姨你隻喜歡紙皮，不喜歡其他東西呢。」
眾人的表情變得很奇怪，可我並沒放在心上，仍舊歪著頭滿是不解地看向 101。
「阿姨你咋不說話，不是你讓我每天都交半斤紙皮的嗎，你數數現在夠不夠。」
說完我把手裡的幾個禮盒紙皮遞給 101，笑著等她回答。
可回應我的除了沉默，隻剩沉默。
101 的臉由黑轉紅，又由紅變白。
101 的親家掃了一圈，冷哼一聲，「不用辦婚禮了，我們丟不起這個人。」
然後帶著女兒直接離開小區。
101 的兒子則在後面追著跑。
隻有 101，癱坐在地上，嘴裡喃喃：「完了，一切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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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完了？」
我想把 101 拉起來，卻被她推得踉跄。
「你滾，你給我滾，都是你害的。」
「現在你滿意了吧，我兒子的婚禮黃了，他們才領證沒多久，說不定就要離婚了。」
「這一切都是你的錯，你這個害人精，你怎麼不去S啊嗚嗚嗚……」
101 想打我，
卻被我閃開，隻能用不甘怨懟的眼神對著我，然後發泄似地捶打地面。
嘴裡不時發出低吼，整個人就像蒼老了十歲。
我雖然不忍心，可也不代表能被人隨便欺負。
更何況我又沒做錯，怎麼她兒子兒媳要離婚還能怪到我頭上。
不過看在她傷心過度的份上，我嘆了口氣沒有繼續和她計較，反而積極開導她。
一會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一會又說自己也是為了她好。
最後更是獻寶似地把紙皮挪到 101 面前。
甜甜一笑：「阿姨別難過了，難過兒媳還能比紙皮重要？」
她呆呆看我，也不嚎了：「你是不是魔鬼？」
我被逗笑了：「阿姨你別亂想，以後我繼續想辦法每天都給你送半斤紙皮來，你快振作起來。」
話音剛落，
101 像是摸到什麼燙手山芋，連滾帶爬遠離我的觸碰，一臉見了鬼的樣子。
她想到了這段時間的遭遇，想S的心都有了。
還每天？
她隻希望這個瘟神能趕緊離開，到時候她一定放個三天三夜的鞭炮慶祝。
101 心裡苦不堪言,看見我不S心朝她靠近,更是被嚇得渾身發抖。
突然，她想到了所有的一切似乎就是從我搬進小區的時候開始變化的。
從那五個大紙箱開始。
101 頓悟了,她趕緊開口：「別動！我承認之前扔掉你的行李是我不對,隻要……隻要你以後不再纏著我，我可以賠錢。」
「你說多少錢,我都給。」
101 的表情不像作假,反正有錢不賺是傻子,我撐著腦袋想了想。
「那就兩萬塊吧,
看在我們關系那麼好的份上，阿姨我已經要得很少了。」
「不行,我看你就是打劫,就一堆破衣服怎麼可能值那麼多錢。」
我抿唇不語，她質疑別人可以，怎麼可以質疑我的人品。
我哪裡像趁火打劫的人。
「那報警吧，讓警察來決定。」我拉下臉,拿出手機就想讓警察還我清白。
「別！別報警。」101 慌了，一咬牙，從⽛縫裡擠出來一句話，「我給還不行嗎,不許報警。」
我知道，101 的親家都是體面⼈，要是真報警，恐怕這⼉子兒媳的婚就算不離也得離了。
因為我沒再強求，順著 101 的意,勉為其難地接過她硬塞過來的兩萬塊。
「⾏了你⾛吧,以後沒事別出現在我面前。」
101 有⽓⽆力。
不過想想也是,
這兩萬她不知道得賣多少紙皮才能攢下來,心疼也是不可避免的。
從這以後,101 果然沒再對我提要求。
不隻是我，她對其他業主也是,就好像突然消失了。
對此其他人⾼興還來不及,⼀個個都說是我的功勞，紛紛搶著給我送禮物。
各式各樣，堆了我⼀屋⼦。
閨蜜見狀,直呼：「甜蜜的負擔。」
至於 101,我雖然偶爾還是能看到她,可是沒有說話的機會。
她⼀看到我，就躲,一聽到我的聲⾳,就跑，⼀聽到我的名字,就嚇得直哆嗦。
後來我才聽清潔工阿姨說起，原來 101 的⼉⼦兒媳真離婚了。
她⼉媳一家嫌丟⼈,任憑 101 ⺟⼦怎麼說好話也沒⽤。
101 的⼉子也因為這件事，怨上了她。
兩個⼈雖說住在同⼀個屋檐下，可不是冷戰,就是吵架。
這不，此時此刻我正在吃飯,⼜聽到樓下傳來吵架聲了。
影響我吃飯的事，不能忍。
所以我在業主群裡勸 101 小點聲。
下一秒，樓下果然就沒動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