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求你幫我看看，每個月給她燒多少錢，她在下面才不會亂花。」
「還有，能不能給她下個咒，讓她不能亂交男朋友！不，不止在下面的時候，我要她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不能有男朋友！」
熟悉的聲音透過地府的問靈柱突然傳出，
所有排隊等待託夢的鬼齊刷刷望向我。
鬼怪沒有表情，我卻從他們眼中看出無盡同情。
不需要呼吸的軀體更加慘白。
我沒想到，即便S了，她依然不肯放過我。
01
萬眾矚目下，我默默退出了隊伍。
沒辦法，地府通貨膨脹，託一次夢要三十萬冥幣。
當然，投胎也需要錢。
我是剛S的新鬼，沒錢，託不了夢。
也投不了胎。
我想不通，為什麼我都S了，她還是不肯對我大方一回？
小時候，媽媽說我們家條件不好，不能跟那些條件好的家庭比。
所以我從不跟班裡的同學比吃穿。
我像媽媽說的那樣，隻跟他們比成績。
從小到大，我拿過無數獎狀、獎牌、獎杯，也如她所願考入了國內最好的醫學院。
可我沒想到，媽媽還是不滿意。
她開始瘋狂管束我的人際關系。
她搬到學校周圍租房，要求我走讀。
每天卡點到學校。
不能參加社團。
不能和男生來往。
去圖書館必須十分鍾內找到自己需要的書，然後回家。
我習慣了不停地學習、忙碌，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直到情人節那天，一個男生捧著一盒巧克力和一支紅玫瑰將我攔住。
但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我媽就不知從哪個角落裡衝出，狠狠打掉了巧克力，踩爛了那支紅玫瑰。
「什麼狗東西，也敢肖想我女兒？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她氣得一佛出世，手腳哆嗦，拼命將那支紅玫瑰踩爛成泥，幾乎是拖著我離開了校園。
我成了全校最出名的媽寶女。
無論男生女生，看我的眼神都充滿防備。
我一度覺得自己是個賊，他們在防備我偷東西。
可我媽說，她這是為我好。
她說我這個階段最重要，我要努力，考入最好的醫學研究實驗室。
將來進研究所工作，就不用進醫院 996 了。
於是我裝作感受不到那些異樣的眼光、議論，
每天都坐在教室第一排，將所有心思都沉浸在學習裡。
直至我突發高燒，在學校暈倒，醒來時聽到母親壓著聲音和爸爸通電話。
「放心吧，老公，隻是發燒而已，不會耽誤學習的。」
「我一定好好督促她，爭取明年就讓她考上最好的實驗室，一定會比那個誰的女兒優秀。」
那個誰，是媽媽偶爾提到爸爸的前女友時會用的詞。
據說，那人長得很漂亮。
但以往媽媽都是用一種顯擺的語氣跟爸爸說。
而爸爸總是無奈地笑，滿是縱容地看著她。
那一次，媽媽的語氣有些奇怪，好像是為了讓爸爸放心而下保證一樣。
「對了，老公，心心暈倒時，沒有男生碰過她，你放心，還幹淨得很呢。」
「等我們暑假回家，就給你享用。
」
我由內而外地渾身發冷，「荒唐」二字不斷掠過我的心頭。
我試著找各種倫理綱常的書籍、字畫給母親看，卻發現根本沒用。
我開始找各種各樣的借口躲在學校，卻在意外之下發現了我媽的一支硬盤。
看過之後才發現，那是我爸年輕時和一個女孩子談戀愛時的全部記錄。
各種視角，令人頭皮發麻。
更讓我難以接受的，是那個女孩子叫陳蕙心。
與我有八分相似。
那段時間，我開始頻頻想起年幼時和媽媽在一起的場景。
從我有記憶開始，媽媽就是專職在家帶我的。
她教我坐，教我笑，教我穿衣打扮，教我接人待物。
無不與視頻裡的陳蕙心一模一樣。
此外，我還意外發現了她為我準備好的十八歲的生日禮物。
一份隻有一片式，卻別具設計的禮裙。
穿好的樣子像一份打包好的禮物。
我這才知道，我媽用了十八年訓練我，將我包裝成了一份別具匠心的禮物。
想要送給誰不言而喻。
我嚇瘋了。
驚惶逃跑時，被疾馳而來的車子撞飛。
視角消失的一瞬間，我看到我媽那張幾乎魂飛天外的臉。
S了也挺好，我突然這樣覺得。
誰知道S了竟然也要遭遇通貨膨脹。
我投不起胎，與孟婆籤訂了為她打工十年的不平等條約，隻為給我媽拖個夢。
誰能想到，我都S了，她還想控制我。
驀地，有人拉住我的手。
我嚇了一跳，隻聽那人，不，那鬼說：
「女娃，若投胎無門，
不如考公。」
她對著我抬了抬下巴，我看到閻王殿前貼的一紙告示。
【招有識之士，做地府公務鬼，為地府和民鬼服務。】
「我瞧你書卷氣濃，應當是個會讀書的。」褶子堆到下巴的老鬼推了推我，「重要的是，有工資，還沒有年限限制。」
普通鬼在地府隻能存活一百年，到時間不投胎，隻能灰飛煙滅。
按照我媽的性子，窮其一生恐怕也不會給我燒夠投胎的錢。
與其靠人，不如靠己。
我要好好考公，好好當官。
更重要的是，我媽今年四十七歲了。
她還能活多少年呢？
屆時她來地府……攻守易勢，我倒要看看她要怎麼辦！
02
我在閻王殿前報了名，
領到了屬於自己的學習資料。
以及五十萬冥幣和一間小屋。
是的，預備役公務鬼也有工資和單位房。
我當即把剛拿到的五十萬給了負責發放資料的公務鬼，從他那裡得到了一份地府最緊俏職務表。
鬼不需要吃喝，我當即找到住處，拿著那份職務表研究了起來。
發放資料的公務鬼告訴我，考試通過之後，需要競聘上崗，最吃香卻也最卷最累的職務有兩個。
一個是地獄值班處。
一個是投胎處。
地獄值班處需要每天拷問不同的鬼，可以想怎麼打鬼就怎麼打鬼，不用有任何心理負擔。
另外，有許多鬼都會為了投胎在一個好家庭，對投胎處的鬼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誘之以色。
不過，這兩處當中投胎處報名的鬼最少。
無他，投胎處的考試最難！
需要學會操作一種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而且，太累太累太累！
全年無休！
我掃了眼投胎處的職務表，當即決定就它了！
不光能掌控自己將來投胎的命運！
屆時我爸媽來了，也能「好好招待」他們一番！
做好決定，我立刻開始如痴如醉地學習。
03
我最擅長的就是學習。
提煉歸納總結，很快把這套學習資料的精髓吸收了。
結合十幾年來考政史的經驗，總結出了一套屬於自己的答題策略。
七天後，公務鬼突然跑來通知我。
幾名投胎處的鬼官存夠了投胎錢，一天都不想多幹，直接選擇了投胎。
投胎處不得不臨時加一場考試。
他問我去不去。
我二話沒說，立刻去了。
輪回王親自負責監考。
而參加的鬼，除了我，隻有三個。
考試卻是……通過金山打字通在電腦上打出一篇不低於五百字的小作文。
題目是：你為什麼要考公？
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電腦？
我放平心態，認真對待，以寫策論的心情寫出了一篇五千字的精簡概要，論述自己為何考公。
抬起頭時，包括輪回王在內所有鬼都瞪圓了眼睛在看我。
「怎麼了嗎？」我小心翼翼地問。
趕著時髦穿著西裝的輪回王再三確定我寫的是五千字，不是五十字。
大手一揮，直接對我說：「你通過了！帶她去工作！
」
立刻有兩隻鬼過來，要帶我去工作崗位。
不過走了幾步，又被輪回王叫住。
他的手在我面前一揮，車禍中被撞破的頭上鮮血黏膩的感覺沒了。
挪了位的五髒六腑也都恢復了正常。
斷腿也接上了。
我連忙道謝，保證自己以後一定好好工作。
他卻依然皺著眉看我，似乎依然不滿，但最後還是揮了揮手，讓人帶我走了。
04
我的住處升級成了一間古色古香的小屋子，工資翻了十倍。
此外，還得到了一小包香。
帶路的鬼告訴我，感到疲憊時，可以點一根香，立刻又可以精神飽滿。
這天晚上，我躺在被精致的床帳擋得嚴嚴實實的床上睡覺時，懷裡突然多了幾個紙元寶。
累計大約一塊錢吧。
此外，還有一張字條。
人鬼兩界不能直接交流，人燒紙時說的話，便會以字條的形式出現在被念叨的鬼身邊。
【蕙心，你這孩子也太不像話了，竟然背著媽媽偷偷出門。】
【現在好了，竟然遭遇了車禍，你讓爸爸媽媽可怎麼活啊？真是太自私了！你知道我們養你有多麼不容易嗎？】
【這次也算給你個教訓，你好好記著，就算S了，也要自珍自愛，不能與男生來往！要每天堅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不能給我丟臉！】
我咧了咧嘴，差點笑出聲來。
我都S了。
她竟然說這是給我個教訓！
還惦記會不會給她丟臉！
我隨手一扔，閉眼睡覺。
小小的密閉空間安全感爆棚，再也不用擔心睡著睡著會有人闖進來。
再也不用被人盯著做各種令人臉紅心跳的拉伸動作。
工作是在輪回殿後面的大廳裡，像現代化的寫字樓，這裡擺滿了電腦。
工位前都是滿眼麻木的鬼。
隻有我，充滿興奮。
我的工作是整理最佳投胎榜，以及投胎榜黑名單。
每一對想要懷胎生子的夫妻名字都會出現在我的後臺。
我要查閱兩人的家庭背景、成長環境、性格特點、生平事跡等，來判斷這兩人是否適合懷孕生子。
好的上最佳投胎榜。
不好的，上黑名單。
不過，為了滿足塵世間人們懷胎生子養兒防老的願望，黑名單一向慎重使用。
迄今為止，黑名單上還是空的。
我熟練打開電腦，登錄屬於自己的工號。
好巧不巧，
我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的名字。
孫斌，林雅。
我爸媽。
期待：女孩。
懷孕心願值：五顆星。
我嘴角僵硬地抽搐了幾下。
距離我S亡至今不到十天。
我腦海中下意識浮現出一個和我長相相似，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被嚴苛管教的女孩。
和男生說一句話要被扇耳光。
看一眼商店裡的裙子要被罵不要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