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並在網上發帖控訴我:
【我有一個控制狂母親,她不讓我喝除了牛奶外的一切飲料。】
【不讓我交任何異性朋友。】
【我甚至連沐浴露牌子都不能自己決定。】
【在家的每一秒我都感到窒息!】
帖子熱度很高,我被罵慘了。
可網友不知道。
她每天把可樂當水喝。
和鬼火少年談戀愛,逃課厭學。
至於沐浴露,她和同班的白富美攀比,要買三千塊一瓶的。
看著挽著褲腿一邊插秧一邊背單詞的親生女兒。
我隨手拉黑了養女。
1
「媽,我要這個,你快點買給我!」
女兒林薇薇將手機屏幕懟到我面前時,
語氣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屏幕上是一款包裝奢華的沐浴露。
金色的魚子醬圖案在燈光下閃著光,價格是刺眼的「3299」。
我正在看公司下個季度的財報,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
「理由。」
「我那些朋友們她們都在用!我要是不用,會被她們笑話S的!」
林薇薇理直氣壯地晃了晃手機。
「就這麼簡單!」
我放下手裡的平板,終於正眼看她。
十七歲的少女,畫著精致的妝。
身上是我上個月託人從國外帶回來的奢牌新款連衣裙。
但此刻那張漂亮的臉上,卻滿是理所當然的驕橫。
「你浴室置物架上,我上周剛給你買的那套一千多的洗護用品,包裝膜都還沒撕。」
我平靜地陳述事實。
「那不一樣!」
她拔高了音量。
「那是基礎款,現在流行的是這個!你懂不懂啊?」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連動怒的力氣都沒有了。
隨即對她提出了我的條件。
「可以。但是從明天開始,連續一周早上六點半自己起床,上學不遲到。」
「每天的作業按時獨立完成,做到了我就給你買。」
這番話像點燃了火藥桶。
林薇薇的臉漲得通紅,尖叫起來。
「提條件?又是條件!雅雅的媽媽昨天剛給她買了!」
「為什麼別人家的媽媽都生怕女兒輸在起跑線上,而你卻永遠在拖我後腿?」
「讓你買瓶沐浴露比登天還難!」
她尖叫完,憤怒地在屏幕上噼裡啪啦地打起字來。
幾分鍾後,我的手機提示朋友圈有新動態。
點開,是林薇薇剛發的。
【什麼都不給我買,真是窒息,中式教育你贏了。】
丈夫林建業顯然也看到了。
他皺著眉從書房出來,立刻開始打圓場。
「哎呀,多大點事啊老婆。」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到林薇薇身邊。
拍拍她的肩膀安撫。
「不哭不哭,爸爸過幾天給你買好不好?」
林薇薇順勢把頭埋進他懷裡,發出委屈的抽泣聲。
我看著眼前這父慈女孝的一幕。
隻覺得一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無力感。
這不是錢的問題。
林建業知道,我也知道。
我的教育,似乎真的走進了S胡同。
從小學起,
林薇薇就要背限量版的書包。
初中,必須穿最新款的名牌球鞋。
家裡這麼多年買給她的奢侈品堆積如山。
可她還是不滿足,像個無底洞。
我以為物質上的富足能讓她更有底氣,專注於學業和自身成長。
結果,我十七年的心血,好像收效甚微。
我第一次開始認真地想,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2
事情還遠遠沒有消停。
第二天,林薇薇的班主任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電話那頭,她的聲音又急又無奈。
「林薇薇媽媽,薇薇最近已經逃了好幾次課了。」
「我們了解到她是跟校外一個社會青年一直混在一起。」
「那個男孩子,染著五顏六色的頭發,騎一輛改裝得亂七八糟的摩託車,
就是那種……鬼火少年。」
我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掛斷電話,我坐在空無一人的客廳裡,等著林薇薇回家。
玄關傳來智能門鎖打開的聲音。
林薇薇哼著歌,一腳踢掉腳上的鞋,心情很好的樣子。
「薇薇,你今天去哪了?」
我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點波瀾。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警惕。
「我去哪兒要你管?」
「你又想幹嘛?查我崗啊?」
我沒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她。
她被我看得發毛,瞬間炸了。
「你是不是又派人跟蹤我了?你這個控制狂!」
「你侵犯我隱私了!」
她的控訴尖銳刺耳,
和她昨天朋友圈裡的話術一模一樣。
我懶得跟她廢話。
直接將手機扔到她面前的茶幾上。
屏幕上,是班主任剛剛發來的照片。
昏暗的網吧裡,林薇薇和一個頭發染得亂七八糟的少年坐在一起。
兩人腦袋湊得很近,姿態親昵。
少年嘴裡叼著煙,正把耳機塞進林薇薇的耳朵裡。
林薇薇的防線,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徹底破了。
「你有病啊,這是我朋友!我交什麼朋友你都要管?」
「你是不是就想把我關起來,把我變成你的提線木偶!」
她歇斯底裡地咆哮,把昨天我沒給她買沐浴露的怨氣。
連同此刻的憤怒全部傾瀉出來。
我等她吼完,才慢條斯理地收回手機。
3
「這個男人二十七歲,
是個無業遊民。」
「他去年因為聚眾鬥毆、尋釁滋事,剛從局子裡出來。」
我抬眼,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宣告我的決定。
「為了你的安全考慮,我禁止你再和他有任何來往。」
「從現在起,你的手機我沒收了。」
林薇薇的眼眶瞬間紅了。
不是傷心,是極致的憤怒。
她衝進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冰可樂。
「啪」地拉開拉環。
然後,她走到我面前。
帶著一種報復性的快感,當著我的面仰頭就往嘴裡猛灌。
隨後,她用挑釁的眼神SS盯著我。
我的拳頭攥緊了。
「林薇薇,我警告過你多少次了!」
「你的牙已經基本全壞了,血糖還長期不好,
不能再喝這些碳酸飲料了!」
她根本不聽。
喉嚨裡發出「咕咚咕咚」的吞咽聲,把一整罐可樂喝得見了底。
隨後把空易拉罐重重地砸在茶幾上。
「我偏要喝!」
「我還要去找他!你管不著!」
她得意洋洋地說完,轉身就往門口衝。
我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你今天哪兒也不許去!」
「你放開我!你這個瘋子!」
她瘋了般地掙扎,手臂瘋狂地揮舞,幾乎是和我扭打在了一起。
混亂中,隻聽「哐當——」一聲巨響。
我放在玄關櫃上的一個水晶擺件,被她的手臂當場掃落在地。
摔得粉碎。
尖銳的碎片劃破了她的手臂。
「啊!」
4
她痛得慘叫。
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從她的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
鮮血汩汩地往外冒,瞬間染紅了她的袖子。
我腦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立刻打了 120。
傷口太深,需要進行緊急的清創縫合小手術。
手術前,護士按例給她進行了血型檢測。
很快,結果出來了。
護士拿著報告單,表情有些詫異地走過來。
「家屬,病人是 Rh 陰性血,也就是我們常說的熊貓血。」
「你們家有這個血型史嗎?醫院血庫有點緊張,以防萬一……」
護士後面的話,我一個字都聽不見了。
我的腦子裡,隻剩下「熊貓血」三個字。
像驚雷一樣炸開。
我丈夫林建業是 A 型血。
我是 O 型血。
A 型和 O 型,絕對生不出 Rh 陰性血的孩子。
這是寫在基因裡的科學。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病房裡那個臉色蒼白的女孩。
一張從小看到大的臉,此刻卻變得無比陌生。
我忽然想起。
這麼多年,親戚朋友總說薇薇這孩子,長得不像我也不像建業。
性格更是天差地別。
我一直以為,是孩子應該是像了哪門子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
可血型不會說謊。
我用十七年心血澆灌的樹。
原來,從一開始就不是我的種子。
5
我沒有聲張。
甚至沒有在林薇薇面前流露出半點異樣。
我隻是走進她的房間,冷靜地包好她枕頭上的發絲。
以公司組織高端體檢為由,半強制地拉著林建業去抽了血。
也取了我自己的樣本。
三份樣本被我親自送往了全市最權威的鑑定中心。
等待結果的那幾天,我過得無比平靜。
鑑定結果是在一個工作日的下午,通過加密郵件發到我郵箱的。
【排除林建業、陳嘉為林薇薇的生物學父母】
【二者與林薇薇之間無親緣關系】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沒有想象中的崩潰大哭,也沒有歇斯底裡的憤怒。
一種詭異的、塵埃落定的平靜感,反而將我包裹。
想起十七年間我看著林薇薇,在不停地自我懷疑。
無數次反思是不是我的教育方式不對。
才會讓她變成這樣。
原來我不是一個失敗的母親。
是根源就出了問題。
第二天,我沒有沉溺於任何情緒。
聯系了業內最頂尖的私家偵探。
將我能記起的所有信息都羅列出來。
當年的出生醫院、準確的出生日期、甚至精確到小時。
我的要求隻有一個。
不惜一切代價,找到我的親生女兒。
偵探的效率高得驚人。
不到半個月,一份詳盡的調查報告就放在了我的辦公桌上。
真相簡單又殘酷。
當年我生產那天。
醫院產科人滿為患,護士極度短缺,忙中出錯抱錯了孩子。
就在我隔壁的產床上,幾乎是同一時間也誕生了一個女嬰。
她的父母是一對來自農村的夫婦。
報告的最後一頁,附著一張像素不太高的照片。
資料顯示那個女孩名叫江月。
我按照地址,獨自一人開車前往那個村莊。
在村口停下車,按照報告上的指引往裡走。
然後,我就看到了她。
在一片綠油油的水田裡。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舊 T 恤和沾滿泥點的褲子。
褲腿高高挽起,露出瘦削但結實的小腿。
手裡拿著一把秧苗,正熟練地將它們一株株插進泥裡。
動作麻利,幹脆利落。
她插完一小片秧苗後,就會靠著休息一會兒。
翻看著一本被翻得卷了邊的書。
我離得遠,但還是能看清,那是一本英語單詞書。
她抬起臉的時候,我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幾乎和我年輕時長得一模一樣。
我的女兒,找到了。
6
我回到家。
林建業像往常一樣迎了上來。
「老婆,回來了?薇薇出院以後還在鬧脾氣呢,你去哄哄她。」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他面前站定。
「林建業。」
我的聲音很冷,冷得讓他一愣。
「我們聊聊。」
我拿出那份親子鑑定報告,甩在他面前。
「林薇薇不是我們的親生女兒。」
我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無比。
空氣瞬間凝固。
林建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又看看那份報告。
「你……你說什麼胡話?
」
「陳嘉,你是不是工作太累,腦子不清醒了?」
他伸手去摸我的額頭,被我一把揮開。
「你自己看。」
林建業顫抖著手,拿起了那份報告。
他的視線SS釘在最後一行的結論上。
【排除親子關系】。
幾個黑色的宋體字,像一把重錘。
狠狠砸碎了他十七年來的認知。
「不……這不可能……怎麼會……」
他喃喃自語,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坐在沙發上。
「十七年前,醫院抱錯了。」
我平靜地陳述。
將找到江月的過程,以及那個女孩正在經歷的一切,都告訴了他。
那個在泥地裡插秧,卻不忘抬頭背單詞的女孩。
那個穿著洗到發白的舊衣服,眼神卻清澈明亮的女孩。
林建業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震驚過後,是排山倒海的愧疚。
他想到了林薇薇的驕縱,想到了她堆滿整個房間的奢侈品。
再想到自己的親生女兒,可能連一雙像樣的鞋子都沒有。
一種尖銳的刺痛感撕裂了他的心髒。
「我的女兒……」
他猛地抬頭,眼眶通紅。
「我的親生女兒在哪?我要見她!馬上!」
7
我們見到了江月的養父母。
那是一對被歲月和勞作壓彎了腰的農村夫婦。
局促不安地站在我們面前。
當他們明白我們的來意後,
女人的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男人紅著眼圈,一根接一根地抽著旱煙。
嗆人的煙霧彌漫在簡陋的屋子裡。
他們萬分不舍。
可看著我們光鮮的衣著,聽著我們描述的城市生活和教育資源。
他們沉默了。
他們知道自己給不了江月這些。
為了孩子的將來。
這對善良的父母,最終含著淚,點了點頭。
「隻要……隻要娃兒能有出息,我們……我們同意。」
江月被叫了回來。
一雙的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從最初的警惕轉變成了孺慕。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
徑直先走到養父母面前,雙膝一軟,重重地跪了下去。
「爸,媽,謝謝你們養我這麼大。」
她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紅了。
再站起來時,她轉向我。
「我跟你們走。」
「因為我想到更好的學校去讀書,我想考大學。」
她看著我,眼神裡有對新生活的期盼。
也有對我這個陌生母親的理解。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每年放假,我都要回來看我爸,看我媽。」
我點頭,淚水模糊了視線。
「好,媽答應你。」
我帶著江月回了家。
推開門,家中震耳欲聾的遊戲音撲面而來。
「豬隊友啊!會不會玩啊!我靠!」
林薇薇盤腿坐在客廳,正對著手機瘋狂輸出。
聽到開門聲,
她不耐煩地抬頭。
當她的目光落在江月身上時,瞬間變了。
她上下打量著江月身上那件洗得泛黃的衣服和沾著泥點的褲子。
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鼻子也皺了起來。
嘴角嫌惡地向下一撇。
「媽?你從哪兒弄來的鄉巴佬?」
「一股窮酸味,髒S了!快讓她出去!別弄髒了我家!」
尖酸刻薄的話,像刀子一樣。
江月下意識地往我身後縮了縮,攥緊了衣角。
我心頭燃起一股壓抑了十七年的怒火。
夠了。
真的夠了。
我上前一步,將江月護在身後。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客廳裡每一個人都聽清。
「林薇薇。」
「給你介紹一下。」
我一字一頓道。
「她叫江月,是我的親生女兒。」
8
林薇薇臉上的鄙夷凝固了。
客廳裡S一般的寂靜。
她看看我,又看看江月。
再看看旁邊臉色復雜的林建業。
「你說什麼?!」
她猛地從地毯上彈起來。
「不可能!媽你瘋了嗎!你為了這個鄉巴佬說這種鬼話?!」
「我才是你的女兒,林家的大小姐!她算個什麼東西!」
「你騙我!你們都在騙我是不是!」
她聲嘶力竭地咆哮,眼淚瞬間糊了一臉。
尖叫著使出了自己的慣用伎倆,轉身就朝門外衝去。
「我要離家出走!再也不回來了!」
「砰」的一聲,大門被重重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