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陸小公子救回來的農女。


 


為報恩,做了他的丫鬟。


 


幫他給周小姐送情詩。


 


為他們幽會把風。


 


後來,周小姐進了宮。


 


陸昀與我假成親:


 


「除了她,我不想娶任何一個女子。」


 


我點頭應允。


 


終於。


 


老皇帝駕崩。


 


陸昀傾盡家產,接周小姐假S出宮。


 


看著兩人情難自禁相擁。


 


我告別離開。


 


老家的二牛哥還在等我。


 


陸昀卻愣住了:「你已是我妻,為何要走?」


 


1.


 


得知陸昀幾乎花光銀子買通太監時,我沒有絲毫驚訝。


 


倒是陸母忿忿不平道:


 


「那周清言到底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


 


「他把你的買藥錢都拿走了!」


 


我安撫了她兩句。


 


那年逃荒時,差點被人煮了,是陸昀救了我。


 


隻是我還是落下了病根,每日都要吃藥。


 


買藥錢多是我自己做刺繡攢下的。


 


我心裡有些堵。


 


但想到我欠陸昀一條命,隻能努力釋然。


 


周父隻是個小吏,但周清言不卑不亢,進宮後很快就得了先帝青眼。


 


那年,先帝帶她一起出宮斷案。


 


陸昀聽聞消息,連忙趕去。


 


是一樁陳世美案。


 


將軍草根發家,天賦異稟,一路高升。


 


公主非要下嫁。


 


臨了卻冒出個原配。


 


擠在人群裡時,聽到周清言對那落魄婦人道:


 


「你看看你,

哪還有半點女子的體面?」


 


她身姿筆挺,是一貫的矜持高貴。


 


「即便本是夫妻,你也不該為了一己私欲鬧到陛下面前,差點毀了衛大將軍名聲。」


 


說著,她的眼神掃過陸昀,沒有半點停留。


 


陸昀怔在原地。


 


我當時的注意力都在那將軍身上。


 


果然生得俊美無雙,能讓公主日思夜想。


 


他身長九尺,比陸昀還高出了一個頭還要過。


 


眉眼凌厲沉穩,面無表情。


 


似乎這場鬧劇,與他沒有半點關系。


 


當夜,陸昀哭得一抽一抽時,我才反應過來。


 


他真是個脆弱敏感的小男孩。


 


他一邊哭,還一邊試圖給自己洗腦。


 


「清言她絕對沒有忘記我!」


 


「她那時說,

我是她最特別的人。」


 


我隻得摟著他,哄著他。


 


「是是是。」


 


陸昀抬眼看我。


 


一雙桃花眼眨巴眨巴,最後笑出了聲。


 


「如意,還好有你。」


 


說著,他抱緊了我,還像隻大狗一樣蹭了蹭。


 


最後,他像是找到了令他安心的狗窩一樣,滿意地睡了過去。


 


他硌得我難受。


 


但我一動,他便要帶著哭腔喊我「別走」。


 


我隻能任由他抱著。


 


入睡時,我唇角帶著無奈的笑意。


 


第二日,他便恢復了精神,還說服了自己。


 


「深宮復雜,她定然如履薄冰。」


 


「她假裝不認識我,也是為了保護我,她心裡有我。」


 


我:「……」


 


這樣的戀愛腦到底哪裡找。


 


我深刻懷疑,周小姐當年能瞧上陸昀,除了家世,就是因為他蠢。


 


2.


 


當夜。


 


陸昀沒有回來。


 


陸母擔心得睡不著。


 


我是想睡的,沒想到剛閉眼,陸昀就託人來傳話。


 


月上梢頭。


 


我披衣前往京郊一處荒廢別院。


 


走時,陸母將我送到家門口,眼神堅定:


 


「如意,我隻認你一個兒媳!」


 


我微笑回應,不知該說什麼。


 


夜風寒涼。


 


我等了足足兩個時辰。


 


月上中天,人還沒來。


 


睡意來襲,我扇了自己一巴掌。


 


又冷又困,當真受罪。


 


值得安慰自己——


 


今夜一過,

我這恩情就快報完了。


 


3.


 


過了不知多久。


 


枯井蓋子被打開。


 


陸昀背著周清言爬了出來。


 


他姿態狼狽,手臂上都是被掛破或是磨傷的痕跡。


 


連他最寶貝的那張臉,都添了一道血痕。


 


可他此刻毫不在意,把周清言小心翼翼放了下來,立刻轉頭檢查起她的情況。


 


周清言還沒緩過來,片刻後才反應過來劫後重生,一下紅了眼眶。


 


陸昀頓時手足無措。


 


他一轉頭看到了我,眼眸頓時亮了起來。


 


「如意,你快幫幫我!」


 


他這模樣我可太熟悉了。


 


那會兒,他和周清言幽會。


 


周家馬車停在林子外,被一伙世家子弟撞見。


 


眼看一群人就要走進來一探究竟。


 


兩人嚇得臉色發白。


 


陸昀當時靈光一閃,就是這麼看著我的。


 


「如意,你假扮周家丫鬟,偷用了馬車出來玩,給清言頂包!」


 


後來我被押送去了官府。


 


陸昀來接我時,我被打了三十大板。


 


衙役下手格外重。


 


我趴在床上躺了三個月。


 


周清言來道歉,帶了一盒燕窩。


 


「曲姑娘因我而傷,我實在過意不去。」


 


要是過意不去,當時怎麼不拒絕陸昀的提議?怎麼不見你來衙門撈我?


 


我不想說話。


 


陸昀立刻急了。


 


「這事怪不了清言,你對她發什麼脾氣!」


 


說著,他還把那盒燕窩也回絕了。


 


「這都是你從家裡偷偷拿出來的,要是被發現了怎麼辦!


 


「你放心,如意的傷勢有我承擔!」


 


聽到前一句,我心涼了半截。


 


聽到後一句,涼度就卡在那一半。


 


不上不下。


 


我知道陸昀是個說話算話的。


 


陸老爺子在世時,官至二品,陸家門庭若市。


 


他走後,陸昀撐不起陸家門楣,家裡錢財越用越少。


 


可花在我身上的治病錢,他從來沒吝嗇過。


 


當年把我救回來時,我大腿上的肉已被人生生削去一塊,深可見骨,血水染紅了整件衣衫。


 


大夫都說我隻剩一口氣了。


 


是陸昀真金白銀砸下去,各種珍貴藥材吊著我的命。


 


陸家敗這麼快,也有我一份功勞。


 


當然,周小姐也功不可沒。


 


陸昀總怕周小姐嫌他送的翡翠、和田玉、名貴檀香粗俗,

品味不夠好,沾上了銅臭。


 


周小姐總會拒絕陸昀送的禮物,說陸昀不懂她所想。


 


陸昀絞盡腦汁,越送越貴。


 


每次都要來回三四次,她才會不得已收下。


 


後來,選秀前。


 


周清言來見陸昀那次,眼眸垂淚。


 


陸昀急得團團轉,問她原因也不說。


 


哄了許久,她才說,她那些嫡姐都比她體面,這般日子,她這樣活著不如一S了之。


 


陸昀當即就花了筆天價給她買下了京城最高檔的鋪子裡最好的頭面。


 


第二日。


 


她戴著那身頭面進了宮。


 


周清言進宮那日,陸昀沒有哭。


 


他腳邊都是空了的酒瓶,整個人呆呆的。


 


在寺廟久住的陸母回來了。


 


她看著賬冊差點暈厥,

執意要陸昀立刻娶個門當戶對的姑娘。


 


但陸昀不想娶除了周清言以外的人。


 


他想了個餿主意。


 


他設計了一場戲。


 


他為了讓自己入戲,還給自己灌了助興的藥。


 


他急吼吼脫了自己的衣衫,露出瑩白的腹肌,又來解我的衣帶。


 


我嚇了一跳。


 


彼時的我,一時昏了頭腦,真以為他歡喜上了我。


 


直到,片刻後,陸母踹開了臥房的門。


 


那時的陸母強撐起精神辦了場宴席,就為了給陸昀相看姑娘。


 


看著烏泱泱一群人,我慌忙用被子遮住身體。


 


那一刻的屈辱和羞恥幾乎將我淹沒。


 


陸昀的婚事徹底黃了。


 


再沒有門當戶對的姑娘願意嫁給他。


 


陸母捏著鼻子認下了我。


 


做妾。


 


成親那晚。


 


陸昀理所當然地對我說:「如意,你知道我喜歡的是誰。」


 


「我會等她的,等一輩子也無妨。」


 


「我會為她守身如玉。」


 


「你陪我做戲五年,五年後,你就走吧。」


 


那次做戲,陸昀與我並未做到最後一步。


 


說著,他給了我一紙休書。


 


休書上已提前寫下了「陸昀」二字,蓋了印章。


 


妾通買賣,無需和離,休書即可。


 


我點頭應下。


 


五年對尋常女子來說許是寶貴的青春。


 


可我父母已S在逃荒路上,竹馬失散,無人在等我了。


 


掙扎在底層的女子,不差這五年。


 


陸昀很滿意。


 


如今,五年之期已過三年。


 


這場戲,可以提前結束了。


 


我與陸昀從來都不是夫妻。


 


隻是這三年裡。


 


他帶我出去時,總會說我是他的夫人。


 


陸府上下也都喊我「夫人」。


 


這些年陸家錢財日益緊張。


 


陸昀的好些衣服都是我做的。


 


我給他量體裁衣的時候,他身子僵硬,耳垂通紅。


 


「如意,你沒給別人做過衣服吧?」


 


日子平淡中倒也有些意趣。


 


過幾天就是陸昀生日,那雙護膝本是他的生辰禮。


 


如今看來,我還是帶走吧。


 


省得讓他和周清言間生了嫌隙。


 


4.


 


「如意,你快來幫幫我!」


 


思緒回攏。


 


陸昀皺眉抱怨:「怎麼才來?


 


我沒解釋,我已經等了很久了。


 


我剛打了個噴嚏,腦袋有點疼。


 


周清言看向我:「你是……曲如意?」


 


我點點頭。


 


她擦了擦眼淚說:「有勞你了,阿昀說,你很會照顧人。」


 


我看向陸昀。


 


陸昀神色自然:「你來照顧她。」


 


「你脫件衣服給她,她這身衣服太顯眼了,不能被人瞧見。」


 


「她很久沒吃東西了,等下回去你給她做些吃的……」


 


陸昀喋喋不休,事無巨細。


 


我點頭應允,應得毫不猶豫。


 


「好,行,我等下就去。」


 


說著說著,陸昀突然啞了聲。


 


「就這樣了嗎?陸……公子?


 


差點直呼陸昀的名字。


 


我嫁給陸昀後的某一天。


 


他突然神色別扭地對我說:「如意,你不用叫我『公子』,我們現在關系和以前不一樣了,你可以叫我、叫我阿阿阿阿阿……陸昀。」


 


這麼點小事,我沒有拒絕。


 


但現在周清言回來了,我再直呼其名,她要是醋了,陸昀許是會惱我。


 


可不知為何,陸昀有些怔愣。


 


他的唇角緊繃。


 


我知道這是他生氣時候的小動作。


 


陸昀脾氣很好,很少生氣。


 


我也不明白,他此刻在氣什麼。


 


我懶得探究。


 


我將外袍脫下給周清言,攙扶著她離開。


 


陸昀落在後面,冷不丁又出聲:「你沒什麼想說的嗎?


 


他瞪著我,因為生氣,兩頰有點氣鼓鼓的,下颌線緊繃。


 


像隻漂亮的蟾蜍。


 


就是蛤蟆。


 


說什麼?


 


我想了想說:「公子,周小姐身子弱,別讓她受了寒。」


 


其實是我怕受寒。


 


但打著周清言的旗號更好。


 


說著,我忍不住縮了縮肩膀。


 


果然,陸昀不說話了,連忙跟上。


 


5.


 


回到陸家。


 


床榻上的周清言拉住了陸昀的袖子:「別走。」


 


陸昀身子一僵。


 


他飛快地看了我一眼,隻見我一臉平靜,正準備離開。


 


我聽到他重重地說了聲:「好!」


 


這麼大聲幹什麼!


 


差點嚇到我。


 


我給周清言做些飯食端過去。


 


屋裡頭,陸昀已經跪坐在周清言床榻前睡著了。


 


我恍惚想起這三年間的事。


 


陸昀待我很好。


 


兜裡沒什麼錢了,每次出門都還喜歡給我帶東西。


 


都是些騙冤大頭的玩意兒。


 


我說了他兩句,他竟然氣哭了,扭頭就走。


 


半夜醒來。


 


陸昀不知何時回來了,跪坐在我床邊,抓著我的手,呢喃著夢話:


 


「如意,你別生氣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錯……」


 


說著,他輕輕蹭我的手。


 


那張精雕細琢的臉頃刻讓人沒了火氣。


 


而現在。


 


床上躺著的是另一個女子。


 


亦是他等了好多年的心上人。


 


袖子裡的休書似乎在發燙。


 


自他給我那日起,我就知道了會有這日。


 


我心口有些空。


 


但說到底,早就為了這一天做好了準備。


 


我早就收拾好了行李。


 


我同陸母說了這事,她同陸昀一樣愛哭,哭著說要和我一起走。


 


她又一拍腦袋道:「你別走了,我收你為幹女兒,為你另找一門親事。」


 


「我陸家雖然現在落魄,但也是官宦世家,定能給你找一門好親事!」


 


我想要拒絕,她卻已經歡快地找了起來。


 


「陳家的小公子?不行不行,他已有好幾個通房。」


 


「衛大將軍?不行不行,他都二十六了還沒娶妻,前些年棄了原配的名聲還不好聽,想嫁他的女子還多,人還長年不在京城……」


 


我連忙拒絕:「我有未婚夫。


 


陸母不信,以為是我的託詞。


 


我打量著這陸府大院。


 


多年前,我被陸昀救下。


 


眨眼,庭前花開又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