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是有人換上了他的衣服，冒充了他。
而有機會、有動機，並且身形能偽裝成小梁的，隻剩下一個人。
真的是那個人嗎？
我攙扶著昏迷不醒的蘇老師回到七樓，給她蓋上將她交給何姐安頓之後，走到老板娘剛剛藏身的房間。
房間裡留著幾個模糊的運動鞋泥印，尺碼很大，腳印方向雜亂。
豬臉人肯定仔細搜過這裡，才轉向辦公室找到我和高老師。
但他為什麼沒有找到老板娘？
除非，老板娘藏在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
會是哪呢？
想到老板娘辦公室的牆壁鏤空。
我下意識望向牆壁，但四周空空如也，這裡並沒有宣傳畫。
忽然，
我目光定格靠牆衣櫃上，有一個衣櫃門沒關緊。
我走過去，打開衣櫃門，在裡面看到了衣架鉤子上勾出的老板娘衣服上獨有的銀色亮條。
我屈指在衣櫃背板敲了敲，後面傳來空洞聲。
我瞬間就明白了，這後面也一定是一面鏤空牆。
鏤空牆的另一面也是一組衣櫃擋著，豬臉人根本想不到，人還能藏在牆了。
不過，那個人為什麼要費盡心機化妝成白衣女鬼來S人呢？
我腦中飛速勾勒出整層樓的平面圖——一個標準的「回」字形結構。
剛才，我和高老師位於右上角，老板和萌萌從右下角現身，何姐從左下角走出。而豬臉人最後的搏鬥聲，分明來自左側樓道，是我視線的盲區！
老板娘殒命的會客室，恰恰位於「回」字最中心的那個「口」字區域，
暴露於我視線之下。
剎那間，一切豁然開朗。
若兇手拿到了小梁的監控手機，對每個人的位置了如指掌，那麼他一定清楚——在中心區域動手，極有可能被位於右上角的我撞破真容。
唯有穿上那身白衣，假扮成已S的小梁，他才能在我眼前完成謀S，並讓我成為他最有力的「證人」，向警方指認，是「小梁」S了老板娘！
我不必再去尋找衣櫃暗門的機關，這些證據留給警察更合適。
此刻，我背後沁出一層冷汗。
那個扮鬼的人，剛才和萌萌單獨待在一起。
萌萌此刻的處境，恐怕是她難以想象的危險。
15.
老板的休息室。
門虛掩著。
我屏住呼吸，貼近門縫。
老板壓低了聲音：「剛才我扮成那樣進去時，
聽見廁所那邊傳來打鬥聲，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雖然理智告訴我，那是你在按計劃制造動靜，好讓何姐和曉雅她們事後覺得是我和豬臉人在殊S搏鬥……但我還是忍不住害怕，萬一……萬一豬臉人真的沒斷氣，傷到了你怎麼辦？」
「師兄，」萌萌的聲音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甜膩，「為了我們的將來，我什麼都不怕。倒是肖雪君，她根本不珍惜你，配不上你。看到她藥瓶裡掉出紙卷時，我真恨不得她當場嚇S才好。」
「呵，那藥我早就調包了。她還真以為我天天給她按摩是貼心？」老板的冷笑讓人發寒，「我的溫柔，隻該給你一個人。」
「幸好泳兒替你擋了災。我查了監控回放，肖雪君是假裝不小心把調料瓶弄倒，騙泳兒彎下腰去撿，然後她從後面動的手，試圖制造兇手個頭比肖雪君的假象……這個毒婦，
她因一點捕風捉影的八卦就能SS無辜的泳兒，難保哪一天不會對我也用這一招，我必須先下手為強！」
萌萌心有餘悸：「肖雪君真是S人不眨眼，應聲蟲也是她踢下樓摔S的！不過還好，今晚雖然出了很多意外，但總歸目標達成。」
我驚在當場。
假扮小梁白衣女鬼的果然是老板！
可是……萌萌竟然也和老板是一伙的！
整件事原來是一場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戲碼——
小梁和何姐互相配合在大家心裡植入鬼魂之說，而老板和萌萌，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我不小心踩響了地板，老板猛地轉身，如獵豹般衝出來。
我還沒跑兩步，被他一把揪住衣領！
「咔嚓——」
我的手機被他狠狠摔碎在地。
他把我拖進休息室，鐵鉗般的手掐上我的脖子，眼底盡是S意。
「楊曉雅，」他聲音冰冷，「我本想好好栽培你這個高材生，可惜你偏要自尋S路。」
我拼命掙扎，雙手在地上胡亂摸索，卻什麼武器都找不到。
視線開始模糊，我望向萌萌，心底一片冰涼。
我曾真心把她當作朋友。
她咬唇避開我的目光，狠下心道：「曉雅，別怨我……要怪就怪你聽到了不該聽的。」
「待會把豬臉人的屍體拖來，」老板冷靜地布置，「做成他臨S反撲S了曉雅的現場。我們再『正當防衛』解決他，就天衣無縫了。」
「我去拿刀。」萌萌轉身欲走。
「小心點，別驚動何姐他們。」
窒息感如潮水般湧來，
絕望之際——
「砰！」
一聲悶響，老板應聲倒地。
高老師站在他身後，手中緊握著那根沾血的棒球棒。
16.
我大口喘氣，和高老師道了聲謝。
「樓道燈恢復，我一去男廁所聞到一股脂粉味就覺得不對勁了，」高老師皺眉說，「我們看到的那個白衣女鬼，應該是老板塗了白色脂粉假扮的，他扮鬼之後和我們見面之前，去廁所洗了脂粉。不過我剛沒打草驚蛇，打算警察到來之後再說。但不過喝杯水的功夫，就見你不見了蹤影，你細心又大膽，我擔心你出意外，這才跟過來。」
「你猜得沒錯，是老板。剛剛他和萌萌的對話我都聽到了。」
「萌萌也參與其中？」高老師有些意外。
「嗯。老板的婚外戀不是泳兒，
是萌萌。」
我們用繩子將昏迷的老板牢牢綁在椅子上。
我撿起摔壞的手機，發現 SIM 卡還能用，便用高老師的手機再次報警並簡短說明了情況。
但我們知道，警察到來前，危機並未解除。
萌萌去取刀，隨時可能回來。
「萌萌也是今晚的幕後黑手之一，」高老師看著我，「希望她能改過自新。」
我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們迅速布置現場。
將老板連同椅子挪到房間角落的陰影裡，讓他看似獨自一人。
而我則躲到門後，高老師藏在房間另一側的櫃子旁。
很快，萌萌拿著豬臉人沾血的刀回來了。
她看到被綁的老板，大驚失色，立刻衝上去想解開繩子。
這時，我和高老師現身，
堵住了門口。
「萌萌，收手吧。」我痛心地說，「我們已經報警了。」
萌萌情緒激動，舉刀對著我們：
「讓開！不然我不客氣了！師兄都是為了我們！」
我沒有退縮，而是盯著她的眼睛，說出了關鍵的話：「萌萌，你還不明白嗎？就算你們今天S了我們，也跑不掉。但如果你現在放下刀，一切還有轉機。你是主犯還是從犯，判決會天差地別。」
這話動搖了萌萌。
她猶豫的瞬間，我繼續勸她：
「而且，你真的以為他愛你勝過愛他的機構嗎？他現在自身難保，機構的法人馬上就是老板娘的父母了！他什麼都沒有了，你還要陪他一起毀滅嗎？」
老板渾渾噩噩醒來。
一聽這話，猛地睜開眼睛，狀若瘋狂地掙扎咆哮：「胡說！我的機構！
那是我的！！」他對機構的執念，讓他生出一股瘋狂的力量。
他竟背身摔碎了椅子，掙脫繩子，像一頭野獸般向我撞來！
高老師立刻上前阻攔，三人扭打在一起。
混亂中，老板奪過萌萌的刀，向我刺來。
但我猛地一個閃身。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時間仿佛靜止。
老板的動作僵住了，他低頭看著插在萌萌胸口的刀——
那把萌萌剛剛拿著的、豬臉人的刀！
萌萌的眼睛大大地睜著，嘴角流血。
霎時間，老板臉上血色全無，踉跄後退，手中匕首啪地掉了。
17.
警方趕到時，老板沒有反抗。
他抱著萌萌逐漸冰冷的身體，
像捧著一件破碎的瓷器，喃喃自語：
「我隻想換個活法……我沒想過會這樣……」
勘察現場時，我得知萌萌、泳兒、老板娘、應聲蟲、伍秋和豬臉人全部遇難。
而蘇老師因腦部受襲並被灌下迷藥，昏迷在擔架上，被抬進了救護車。
警方確認，豬臉人正是王娟的丈夫。
老板在SS豬臉人後，決定一不做二不休，親手S害了老板娘並嫁禍給豬臉人。
何姐配合調查時，忍不住又抖出些內幕。
原來老板對老板娘積怨已久。
她總在員工面前直呼其名，讓他顏面掃地；
回家後更是頤指氣使，連做菜少放點蔥都要對他破口大罵。
而萌萌的故事更令人唏噓。
她是本市企業家的千金，
大學時就暗戀研二時期的老板。
那時老板已有女友（即後來的老板娘），她隻能將感情深埋心底。
直到兩年多前，她發現老板回本市開了培訓機構，便毅然應聘入職。
一次酒醉後，老板向她吐露真心，說老板娘強勢跋扈，後悔當年沒選擇像萌萌這樣溫柔的女孩。
這番話讓萌萌徹底淪陷，一段婚外情就此開始。
事實上，萌萌早就知曉老板與小梁的協議：小梁女友急需醫藥費，老板出資相助作為交換。
何姐雖不知具體交易，但也收了小梁好處，在辦公室配合營造氛圍。
老板最初的計劃，隻是讓小梁裝神弄鬼，逼老板娘在恐懼中坦白王娟S亡的真相。他從未想過鬧出人命，更不願損害機構聲譽，隻是因為老板娘似乎掌握了他出軌的一些證據，他希望借此在離婚談判中扳回一局。
然而豬臉人的意外出現打亂了一切。
老板娘將怪事全都歸咎於豬臉人，反而不再恐懼，老板的計劃徹底落空。
隨著調查深入，真相終於完整浮出水面：
小梁當時並未被豬臉人SS，他掙扎著找到藏身花盆後的老板，匯報計劃失敗。豬臉人的出現雖讓老板意外，卻也讓他看到借刀S人的機會。
但通過小梁的手機監控，老板發現老板娘藏身之處極其隱蔽。
那個兩面都是衣櫃的牆壁鏤空結構，豬臉人根本不可能找到。
於是,他決定親自下場。
18.
次日，機構血案登上本地熱搜，引發軒然大波。
輿論一邊倒地譴責機構，培訓機構口碑崩塌。
網友紛紛爆料：
有人質疑機構誠信，有人深扒老板與萌萌的情史，
更有人猜測王娟S亡並非自S。
何姐趁機在網上發聲：
「當月王娟在職 6 天，但老板娘不肯給工資，說才六天,憑什麼要工資！老板想著一點點錢就算了，給人家吧，息事寧人,但老板娘在機構裡大罵他孬種，沒點男人樣…………」
喧囂止於塵埃。機構關門，一切似乎都已了結。
偶爾我會想起那個雨夜,究竟是誰第一個放出了心中的惡鬼？
是假扮王娟的小梁？是暴力復仇的丈夫？是壓榨員工的老板娘？還是那個最終舉起屠刀的老板？
也許,當第一張冥幣被塞進紅包時,答案就已經不重要了。
真正困住他們的，從來不是那扇被鎖S的門，而是人心深處，那座永遠無法走出的牢籠。
生活終要向前。
我們三個幸存者,在高老師離開前的咖啡館小聚。
他的腿傷已好，即將南下,入職一家頂尖科技公司，重拾他的物理材料學老本行,參與芯片研發。
「也許我還是適合回歸本行，」他攪動著咖啡,語氣裡是久違的松弛與篤定,「電路和材料不會騙人，1 納米就是 1 納米。它們比人心簡單，卻也比⼈⼼廣闊。」
蘇老師考上了本市的初中⽼師，即將上任。
蘇老師望著杯中嫋嫋的熱氣,緩緩說道：「過去在書本上教『以史為鑑』，總覺得隔著⼀層。那晚之後我才明白，我們經歷的，就是一段活生生的、吃人的歷史。」
她抬起頭,目光清亮⽽堅定：「⾼⽼師去造『中國芯』，是開拓未來。⽽我站在講臺上,要教的第一個道理就是——如何從歷史的教訓裡，
辨認出現實中披著人⽪的『鬼』。」
高老師難得地舒展眉頭,笑了。
他將⽬光轉向我：「曉雅，你呢？」
我想了想，「我打算把⼀切都寫下來。」
窗外陽光正好，落在我身上。
「你們⼀個創造未來，一個塑造未來的人。⽽我,有責任記錄下過去，」我頓了頓，聲⾳清晰⽽平靜,「記錄下那些不堪回⾸的教訓，記錄下那些被困在牢籠裡的靈魂。哪怕,隻能讓⼀個⼈看⻅。」
我們舉起杯子，輕輕相碰。
為了告別，也為了各自的新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