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著賬戶上的數字,自嘲地空笑一聲。


 


哪裡會有家的樣子呢。


 


第二天我去超市買了點冬天老人喝的營養品,去了一個老舊小區。


 


敲了兩下門,一對老夫妻顫顫巍巍地打開門,隨即滿臉驚喜:「小潮回來啦!」


 


我點點頭:「爸媽,我回來過周末。」


 


換鞋的時候,我瞥見客廳裡,陳落的黑白遺照依然被擦得不落一粒灰塵。


 


……


 


誰說我沒有父母呢。


 


我有的。


 


陳落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呀。


 


……我也是有家的。


 


隻是他們不知道罷了。


 


07


 


當初陳落S後,大家都一蹶不振。


 


他父母失去了唯一的依靠,

精氣神一天不如一天。


 


所以我提出做他們的女兒。


 


我能看得出他們心裡早就真正接納我了。


 


可他們哭著說:「你才二十多歲啊,小潮。」


 


「你一個青春年華的姑娘,怎麼能守著兩個老東西,為S去的人耽誤一輩子呢!」


 


他們故意不肯聯系我。


 


直到幾年前,我和陸崇川結了婚。


 


婚宴酒店外,我其實看到他們了。


 


他們遠遠地躲著,用圍巾遮住臉,在前臺留下一個紅包。


 


裡面,是二十多克黃金。


 


我握著紅包,淚流滿面。


 


後來陸崇川經常不歸家,我一有空就拎著東西往他們那裡跑。


 


再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我們才真正又成了一家人,我有空就回來待一陣子。


 


陳落,

不,我媽看我回來,歡天喜地地去廚房燉雞。


 


我去幫忙打下手,聽著咕嘟咕嘟的開鍋聲,才感覺又活了過來。


 


雖然戒圈的事讓我很不舒服,但我現在並不打算和他徹底撕破臉。


 


因為它不是陸崇川以為的遺物。


 


因為我知道我最需要珍視的是什麼。


 


是還活著的人,是有溫度的家本身。


 


08


 


走之前,我瞥見空調異常提示燈亮著,隨手網購下單了兩臺新的空調,回頭送貨上門一條龍安裝。


 


爸媽在陳落的S之後就對醫院有了心理創傷,兩個人都辦理了提前退休,養老金直接打了對折,日常過得很拮據,但執拗得很,說什麼也不要我遞過去的一分錢。


 


所以我都是看家裡缺什麼就自己下單,強行送上門。


 


雖然圈裡的貴婦們都說我窩囊沒用,

可對於普通人來說,他們手裡的一點零花,就能讓普通人衣食無憂了。


 


我從來不覺得少。


 


我隻是,還沒徹底拿到我想要的。


 


在家住了一個周末,期間不斷有人給我通風報信陸崇川和金絲雀的動態。兩個人最近住在陸家原本我和陸崇川的主臥裡,黏得拉絲。


 


周一公婆卻突然罕見地通知我回去吃飯。


 


陸父陸母在桌上語重心長地催生。


 


陸崇川漫不經心地應和著。


 


他推給我一盤三文魚刺身:「你不是喜歡吃這個嗎?」


 


我沒動筷子。


 


陸崇川的眼神閃過灰暗。


 


下一秒,他站起來:「爸,媽,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


 


「若若懷孕了。」


 


啪嗒。


 


婆婆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公公神色不明地望向我。


 


而我平靜地放下筷子往次臥走:「恭喜,早生貴子。」


 


關門的一瞬間,陸崇川側身擋住,闖了進來。


 


他咬牙抵著門:「沈潮,你就沒有什麼表示嗎?」


 


我抬起眼:「非得要我道歉嗎?」


 


他一拳砸在牆上:「你明明知道我想問什麼!」


 


「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的手機突然突兀地響了起來。


 


是我特別設置的信息聲,屏幕上赫然顯示兩個字:【爸媽】。


 


聽到特別提示,陸崇川看了過來:「怎麼還有特殊提示,是誰……」


 


看到屏幕,他瞬間頓住。


 


想了一會兒後,他面色蒼白:「今天……是你母親的生日對嗎?


 


我瞥了一眼手機,隨手按掉:「我白天已經祭拜過了。」


 


其實手機上是陳落爸媽問我想吃什麼的信息,但今天也的確是我S去生母的生日,他知道我會設置提示。


 


但我懶得說太多,就讓他誤會著吧。


 


「抱歉潮潮,我白天……」


 


他白天在陪懷孕的金絲雀。


 


「沒關系。」我打斷他:「你少去,我媽在天上也少生氣。」


 


「這件事是我不對,你想要什麼,我可以補償……」


 


我下意識接話:「那財產分配還是之前那樣嗎?」


 


陸崇川瞬間頓住:「什麼意思?」


 


隨後臉色再次變得難看:「你很期待離婚?」


 


我不置可否。


 


門板又挨了他一拳。


 


「沈潮,想離婚可以。」


 


他看著我:「之前還是給太多了,這次你淨身出戶吧。」


 


我又氣笑了:「不給錢就算了,現在連股份也不給了?」


 


「給你股份,讓你繼續研究你那S去的白月光嗎?」


 


「有關系嗎?你給你的金絲雀買 Kelly 買帕拉伊巴,而我隻有一個冷門色菜籃子!」


 


陸崇川脫口而出:「你和若若不一樣,你要什麼錢?你又沒有老人要赡養!」


 


世界再次歸於寂靜。


 


我聽到自己的心髒因為憤怒而加速的聲音。


 


我胸口發悶,汗水猝不及防地沁滿額頭。


 


我聽到頭頂的陸崇川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心虛:「還有個辦法,沈潮。」


 


他說:「你把他刪了,我和若若斷了,扯平怎麼樣?


 


「我們要個孩子,以後我不會出軌了,我們好好過日子吧。」


 


我苦笑一聲。


 


抬起頭:「沒有股份也可以,我要五千萬。」


 


我心裡盤算著,沒有股份的話,直接收購也行,五千萬夠從小股東那裡買到足以絕對控股的份額了。


 


實在不行,就隻能重新開個公司,重新制作系統了。


 


就是費錢費時間,所以得多要點。


 


「沈潮。」


 


陸崇川的聲音終於帶上了疲憊:「你真的要為了一個S人和我鬧到這樣嗎?」


 


我也同樣疲憊:「反正也兩看相厭,繼續和諧地協議離婚不好嗎?」


 


我們對峙了兩分鍾。


 


最後,他留下一句「你休想」,奪門而出。


 


我坐在床腳,點開微信,平靜地開始回復爸媽的信息。


 


其實,曾經我也是想和他,和陸家好好過日子的。


 


隻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09


 


第二天,我就被趕出了陸家。


 


董助帶給我的原話:「沈潮,你不是很硬氣嗎?不想待在陸家,那就出去找你的家人吧。」


 


我知道這個警告裡有陸父陸母的手筆。


 


我幹脆回了那個有陳落存在過痕跡的家,和爸媽一起住。


 


正好最近事情太多,心理生理雙重打擊,月經有點紊亂。


 


我讓爸媽陪我一起去醫院看看。


 


自從醫鬧事件後,爸媽 PTSD 常年拒絕去醫院,路過都得繞著走。


 


但是老人年紀終究大了,能自己看病也拿不到處方藥。


 


而且別的地方可以不去,醫院總歸還是不行。


 


所以我總是找借口,

有點毛病就讓他們給我看看,算是大家一起慢慢適應和治愈創傷。


 


婦科和產科診室在同一條走廊裡,我進去做了個化驗。


 


醫生說主要還是心理壓力過大導致的內分泌失調,開了點藥。


 


拿新單子出來的時候,媽媽看著上面的數值一臉心疼:


 


「潮潮啊,要是自己排解不了的話,咱還是去多看看心理醫生吧,啊?」


 


爸爸也接話:「是啊,自從你兩年前流產之後話就少了很多,抑鬱傾向也一直沒有緩解,我們真的很擔心你。」


 


「實在不行,這次離了就別復婚了,咱也不需要豪門那些錢……」


 


下一秒,我聽到一個熟悉的驚呼聲:


 


「崇川哥哥,你怎麼突然停了?」


 


我回過頭。


 


陸崇川和挽著他的林若依定定地站在我身後。


 


而陸父陸母也在產科門口,像被凍住了一般。


 


他們同時開口。


 


陸崇川:「你們說的……是真的嗎?」


 


而陸父陸母問:「你認了別人做父母?」


 


10


 


我沒有告訴過他們,與陳落的父母成為一家人這件事,還有他們的助力。


 


我愛陳落,但人要活下去,我一開始並沒有一味地沉湎於過去。


 


尤其是爸媽為了我的幸福,拒絕和我聯系的時候。


 


剛和陸崇川結婚的時候,他並不是這樣的。


 


他會陪我去祭拜我的親生父母,會給我準備過節的驚喜,宴會上也會幫我喝下別人遞來的酒。


 


我知道本來就不會有人比陳落更完美了,所以最初我是想著和陸崇川,和陸家人好好過日子的。


 


直到他的第一個金絲雀出現。


 


他就和腦子泡了酒一般,不知道應該說是變了還是現了原形。


 


他開始夜不歸宿,開始把為我準備的一切雙手奉給金絲雀。


 


他第一次讓我為金絲雀擋酒的時候,我終於鬧了起來。


 


可紅酒潑在金絲雀臉上之後,他卻當著所有人的面,潑了我一杯同樣的酒,同時提了離婚。


 


而陸父陸母說出的那句話,我再也沒有忘過:


 


「這種手段豪門見的多了,做我們的兒媳就得忍耐,何況你一個孤女還想怎麼樣呢?你隻能靠我們,難道還要我們給你道歉?」


 


那天是他們第一次逼我離開陸家。


 


我邊走邊哭,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陳落家門前。


 


然後見了紅,暈了過去。


 


醒來時,爸媽氣得臉色蒼白:


 


「對不起潮潮,

是我們太封建了……」


 


「閨女,你過得不好,要不和他離婚吧!」


 


那天我失去了一個孩子,卻獲得了一個真正的家。


 


我和爸媽一起住了一陣子,出了小月子後,我開始處理第一次離婚事宜。


 


我發現陸家的遊戲子公司在研究虛擬人格,而且技術很超前。


 


塵封在心底的萌芽一瞬間破土而出。


 


我提出隻要這個遊戲子公司 20% 的股份,不要財產不要財物,同意離婚。


 


第一次出軌的陸崇川額外給了我一隻愛馬仕的菜籃子包。


 


陸父陸母對他的出軌不聞不問,但堅決反對他與金絲雀的婚事。


 


他們知道金絲雀要的肯定不止這些,所以等陸崇川膩了,最後又撮合我和他復了婚。


 


我想也好,

多來幾次,就能掌握那家公司了吧。


 


11


 


回過神來時,陸崇川已經又問了一個問題。


 


他的聲音還有點喘息:「他們……是你初戀的父母嗎?」


 


是我媽媽先回答了他。


 


「我女兒的事,用不著你們管。」


 


而我看著陸父陸母:「他們就是我的父母。」


 


幾個人瞬間臉色煞白。


 


陸崇川垂下手,攥皺了他手裡的孕檢單:「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當時懷孕了……」


 


我爸打斷他的話:「真覺得對不起就趕緊離婚,放過我女兒!」


 


陸崇川沒有回答,而是執拗地看著我:「對不起,你給我一個機會……」


 


我笑了笑:「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離婚,

也沒有感情基礎,不如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