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時隔多年,我僅存的幸福瞬間永遠停留在那一刻,被現實的潮水浸泡得面目全非。


 


04


 


一陣輕呼把我拉回思緒。


 


抬起頭,陸崇川面無表情,可手邊的咖啡杯已經支離破碎。


 


褐色的液體順著他的指尖氤到袖子上,冒著熱氣,純白的襯衫頓時變得突兀。


 


「沈潮。」


 


陸崇川看著我:「你現在越來越無能了。」


 


「公司裡有這種離譜的謠言,你也不處理嗎?」


 


我愣住了。


 


我其實一瞬間設想了很多他的反應,唯獨不會是這樣。


 


我張張嘴,嗓子卻已經有些水腫一般發不出聲音。


 


無聲的回答無疑是讓所有人都明白了什麼。


 


「所以,是真的?」


 


陸崇川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差了下去:「你不遺餘力地運營這家公司,

就是為了……」


 


「你的……」他的聲音抖了抖:「初戀嗎?」


 


我睫毛顫了顫。


 


「對不起。」


 


陸崇川松了松領帶,站起來下達命令。


 


或許是咖啡太燙,他的手有些顫抖:「我要你永久刪除相關的數據模型,你沒意見吧?」


 


所有人看著我。


 


陸崇川的眼神中帶上了我看不懂的情緒,他SS地盯著我,等著我繼續對他百依百順。


 


可我緩慢而堅定地搖了搖頭:「唯獨這件事,我不會同意。」


 


虛擬模型尚未完成,我不會允許任何事情中斷它。


 


倒吸涼氣的聲音再次此起彼伏地響起。


 


陸崇川終於變了臉色。


 


「操,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幾乎以為他要掐S我:「沈潮,這是陸家的產業!」


 


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你他媽居然用老子的錢做這個……」


 


說罷,他拿起手機撥通電話:「你不同意也沒用……董助,你讓人現在去機房砸了服務器,一切損失由我承擔——」


 


剎那間,我的腦子轟的一聲。


 


世界一片空白,所有理智瞬間消失。


 


「不可以!」


 


肢體已經下意識搶先一步。


 


下一秒,我一巴掌打了上去!


 


05


 


世界寂靜了。


 


其實我的本意並不是扇陸崇川的耳光。


 


當時我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阻止他,

打飛他的手機。


 


但在所有人眼裡,就成了我打了陸崇川一耳光。


 


手機落地的聲音在會議室裡格外突兀。


 


所有的人,包括林若依,包括那些狐朋狗友。


 


都宛如按下了暫停鍵一般,大氣不敢出。


 


而陸崇川捂著臉,過了幾秒似乎才反應過來。


 


我在他眼中,看到一點接近破碎的情緒。


 


他茫然而盛怒地指著我:「沈潮,你……」


 


但還沒說完,我已經奪門而出,直直衝進了辦公室。


 


硬盤的燈微弱地閃爍著,像誰遺留在人間的最後一絲氣息。


 


我把硬盤塞進包裡,突然覺得思緒解離,就好像有另一個自己看著人間。


 


有點想他了。


 


如果他還在的話,我一定不會是一個人了。


 


外面機器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我一個人坐在門把手響動的辦公室裡,靠著門板,淚流滿面。


 


等整理好,我才打開門。


 


陸崇川站在門外,遙遙看著我。


 


剛才下意識的一巴掌真的很用力,他的半邊臉已經紅腫。


 


他抬起手指了我一下,最後踹開椅子走了出去。


 


而林若依明顯特別高興,得意地笑了笑才跟上。


 


那一瞬間,我其實很慌。


 


我不知道他和他的金絲雀會怎麼對付我。


 


可是手指動了動,摸到包裡的硬盤,心裡又踏實了下來。


 


就快要完成了。


 


我面無表情地離開公司,留下一群竊竊私語的人。


 


06


 


當天下午,子公司的核心業務就被叫停了。


 


想都不用想是為什麼。


 


我現在除了陸家的生活費,主要的收入來源就是這個項目的分紅。


 


我曾經為了這條鏈子喝酒喝到休克,沒日沒夜地改合同,他都知道。


 


但陸崇川就是這麼不管不顧地叫停了,寧可貼錢也要制裁我。


 


董助理隻帶過來一句話——


 


隻要肯在下次員工大會上,跪下給他和林若依道歉,就可以撤回這一決定。


 


帶話的時候,董助滿臉歉意:「對不起夫人,我勸過了,但……」


 


我笑著搖了搖頭:「辛苦你了。」


 


心裡很煩悶。


 


陸崇川已經不是第一次毀我事業了。


 


說白了,我隻是陸家的一個附庸,毫無話語權而已。


 


我唯一慶幸的,就是拿走了裝有數據模型的硬盤。


 


更慘的是公司裡的員工。


 


他一句話叫停的,是很多人的績效、加班費,還有很多程序員夜以繼日的努力。


 


我隻能私人給他們一點微不足道的補償。


 


忙完這些,已經是三天後。


 


陸崇川卻以為我隻是在做心理鬥爭。


 


董助過來時已經改變了口風:「陸總今天一天都在等夫人親自去和他解釋……」


 


我苦笑一聲。


 


解釋什麼呢?


 


試圖制造白月光人格的事是假的?


 


還是我其實是在賭氣?


 


難道會有人看不出來嗎?


 


我,根本不愛他。


 


晚上打開微信,看到好友留言,心裡突然咯噔一聲。


 


是林若依的一條朋友圈。


 


她手指上套著一枚明顯圈號很大的素金戒圈。


 


文案:「我們女孩子一定要搞錢!現在黃金漲成這樣,這就是最好的禮物了!」


 


看著這枚和我手上一模一樣的戒圈,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和陸崇川剛結婚的時候,我們還是有過一段表面和睦的日子的。


 


我嫌大鑽戒礙事,帶著陸崇川和二十來克黃金,一起去打了一對素戒圈當婚戒戴。


 


林若依的想法其實很好理解,向盛怒中的陸崇川索要這枚婚戒,這是個極好的羞辱我的方法。


 


她覺得我一定會因為地位不保而慌亂。


 


可有一件事她不知道。


 


打造這對戒圈的黃金,是我父母留給我的!


 


陸崇川是知道的。


 


他知道這是我父母留給我的東西。


 


他知道這是對我而言最重要的首飾,勝過所有豪門太太的行頭。


 


他知道,所以他選擇了這把最疼的利刃,捅向我。


 


他可以不戴,可以束之高閣。


 


卻絕不能把他送人,踐踏!


 


我連夜開車回了陸家。


 


陸崇川穿著全套的定制西裝坐在大廳裡,神色晦暗不明。


 


我開門見山:「談談婚戒的事。」


 


陸崇川抬起頭,褪去三分怒意,多了四分鄙夷:「不是挺硬氣的嗎?不是不聯系的嗎?」


 


「那也不是你亂扔婚戒的理由。」


 


「婚戒?」陸崇川嗤笑一聲:「那麼寒碜的東西,也配叫我陸崇川的婚戒?」


 


「一個玩具罷了,我想怎麼處置還用和你報備嗎?」


 


他把玩著手指上的戒指印,嘲弄地看著我:「沈潮,你那天下我面子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和你結婚了的事呢?」


 


他竟然這樣問我。


 


幾年裡,四婚三離。


 


誰在意過結不結婚的事呢?


 


「沈潮,讓我看看你道歉的誠意。」


 


「什麼?」我以為我聽錯了。


 


「過來。」他勾了勾手。


 


我站著沒動。


 


他猛然踹開茶幾,站起來。


 


「想要回你父母的遺物,就聽話。」


 


「你還欠若若一次道歉,下次員工大會上當眾鞠個躬就是了,我也不為難你。」


 


「然後……」他解開手表,抬起我的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我們很久沒有履行夫妻義務了。」


 


「最近圈子裡有個新花樣,你今晚好好伺候我,我立馬讓若若把東西送回來。」


 


等我聽懂他的每一個字,已經氣得渾身發抖!


 


而陸崇川已經吻了過來。


 


我抬起膝蓋,懟向他的褲襠。


 


陸崇川敏銳地意識到我要做什麼,閃身躲開:「你嫌棄我?!」


 


我咬著唇,沒有說話。


 


他馬上冷了臉:「若若說得對,你就是個愛拿喬的賤女人。」


 


他拿起新手機:「既然給臉不要臉,就別怪我不客氣。」


 


「若若,現在收拾收拾,我帶你去買首飾!」


 


「對,帶上那個戒圈,現在就去把它融了,我加錢給你換金镯子……」


 


他打了多久,我就平靜地看了他多久。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就像機房裡的慘狀一樣。


 


我們的生活,早就是一片廢墟了。


 


他放下電話:「你現在還有機會……」


 


我盯著他,

思緒紛湧。


 


其實前三個金絲雀的時候,也沒有這樣。


 


他現在這樣的嘴臉,真讓人膈應。


 


……對,就是膈應。


 


已經接近惡心了。


 


陸崇川似乎看懂了我的眼神。


 


他臉上罕見地出現了慌亂:「沈潮,你別這麼看著我……」


 


他西裝外套都沒拿,就逃也似地離開了。


 


我一個人坐在地毯上,把自己的戒圈握在手裡。


 


陸父陸母很快得知這件事,給我轉了二十萬。


 


「拿著吧,夠買個大牌戒指了,算我們彌補你的。」


 


電話另一端,老人的聲音不緊不慢:「潮潮,忍一忍就過去了,侍奉婆家本來就是女人的天職。」


 


頓了頓:「何況……你又沒有父母,

我們就是你唯一的依靠。」


 


「收收性子要個孩子吧,這才有個家的樣子。」


 


直到他們掛斷,我都沒有說一句話。


 


轉賬的聲音傳來,實際到賬三十萬。


 


其實平心而論,公婆對我不算差。


 


嫁進陸家這幾年裡,他們沒有為難過我,也沒有立過所謂的豪門規矩。


 


一開始,我是真心把他們當成了父母,想好好孝敬他們的。


 


公公有很多基礎「富貴病」,營養師的配餐又難以下咽,有一段時間我成天研究菜譜,用飲食幫他吃得美味又健康一點。


 


婆婆愛打麻將又迷信,我幫她搭配金光燦燦的首飾增加牌運,後面幹脆全套上手,幫她梳好看的發型。


 


那段時間,她天天贏牌又被誇,樂得合不攏嘴。


 


我原本真的以為我有家了。


 


直到那天聽到他們和別的豪門聊天:


 


「我們家媳婦兒別的也好。


 


「但無父無母,從小沒受過教育,終究還是上不得臺面。」


 


「這些事……不過都是下人才做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