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四次婚姻,他的金絲雀又在股東大會上強行篡改我熬夜做了半年的方案。
陸崇川依舊以離婚威脅,讓我妥協一切。
這次我沒有同意。
第四次離婚,我平靜地分走一個子公司,離開了陸家。
陸崇川隻當是我的手段,篤定我過陣子依然會伏低做小求他復婚。
陸父陸母也不以為意:「沈潮父母雙亡,離開我們她還能依靠誰?不聽話就多冷一冷好了。」
可一個月,三個月,我沒再給他們打過一次電話。
直到他們發現我其實有一個多年的白月光,就藏在分走的子公司裡。
陸崇川和陸家終於都慌了,開始滿世界找我。
再後來,他在醫院找到了做婦科檢查的我,和初戀的父母。
他們這才明白,我早就有了自己的家,不會回去了。
01
股東大會上又來了一個不和諧的身影。
我那豪門老公陸崇川進會議室的時候,他的新秘書林若依就跟個掛件似的黏在了他身上。
林若依一身甜膩的香水味,一進來就對著我眨眼:「沈姐姐不好意思,昨天我跟崇川哥哥有事太晚了,今天忘了戴美瞳……」
「可以把離屏幕最近的位置讓給我嗎?」
所有人都知道她說的「有事」是什麼事。
主持會議的經理目瞪口呆:「可最近的位置是主位,得由最大股東沈董坐鎮……」
我面色無波地瞥了林若依一眼。
她眼中閃過一絲鄙夷,但表面上卻馬上咬住唇,
眼淚將落不落:
「對不起姐姐,是我年紀太小不會說話……」
「姐姐一個人沒有歸屬感,我不應該提出這麼過分的要求……」
她把重音放在了「一個人」三個字上。
有幾個股東的助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個父母雙亡的孤女,這話等於貼著我的臉開大了。
而小股東們卻都已經習以為常,一半選擇裝瞎,另一半看熱鬧不嫌事大:「今年這個小嫂子挺會來事哦。」
轉過頭,我的老公陸崇川隻是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
「一個位置而已,沈潮,你往後坐坐吧。」
說這話的時候,他隨意地拍了拍自己身邊下首的位置:「坐我身邊就是,也沒委屈你,別小氣。
」
下面的人早已開始交頭接耳:
「沈董不是持股 60% 嗎?怎麼還這麼忍氣吞聲?」
「你新來的吧?咱家這位董事長可是有名的窩囊戀愛腦呢!」
「就是,業內誰不知道哦,陸董為了金絲雀們和沈董離婚三次復婚三次,倆人馬上八離世家咯!」
「陸家資產幾百億,這要是稍微有點手段的女人,怎麼不得分個十億八億的,可沈董除了這家子公司的股份,一共就分到一個菜籃子!」
「啊?菜籃子包才兩三萬,咱倆都有好幾隻吧!」
「而且路氏集團主打實業,就分到一個遊戲公司……嘖嘖,這個豪門太太做得丟人哦。」
「沈董超愛的,沒了陸董她根本活不下去,自然百依百順的!」
有個助理聲音比較尖細,
最後這句話直接穿透了整個會議室。
我面色無波,而陸崇川聽到後嘴角勾了起來。
他向我招招手:「乖,過來。」
我慢慢站起身。
他的語氣帶上了一絲愉悅:「這才對嘛——」
恰好另一個端咖啡的 00 後實習生沒控制好音量:「但我怎麼覺得沈董隻是性格沉悶,並不像愛陸董呢……」
而說這句話的時間裡,我正好繞過了陸崇川,坐在了離他最遠的位置。
會議室的氛圍立刻降了溫,變得落針可聞。
陸崇川嘴角的笑容也驟然凝固。
他的手煩躁地拍上桌子,【操】了一聲:「沈潮,你耳朵聾了?」
旁邊的小股東連忙開始打圓場:「哎呀,嫂子這明顯是吃醋啦!
」
「就是,誰不知道嫂子根本離不開你呀,咖啡都親自給你泡!」
「陸哥御妻有術,趕快哄兩句撒撒狗糧啦!」
說著說著,就都笑了起來。
我抿著嘴,心裡想的卻是別的事。
雖然我持股 60%,但並沒有達到絕對控股的程度。
剩下的 40% 裡,陸崇川有 20%,還有 20% 就零散地分在陸崇川這幾個公子哥兒朋友手裡。
說到底,我隻是他們圈子裡的一個樂子。
「好了,別矯情了,」陸崇川緩和了語氣,但所有人都明眼看得出他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別玩年輕小姑娘拿喬那一套,明天拍賣會帶你買珠寶。」
還沒到時候,我想。
我垂下眼,平靜地上前兩步,坐在了陸崇川旁邊。
他的臉色這才恢復了正常。
股東們發出起哄的聲音。
「陸哥牛逼!」
「啥時候教教哥兒幾個,怎麼享齊人之福!」
陸崇川點了根煙,笑起來:「教個屁。對了,」
他指著剛才那個 00 後實習生:「開完會你自己提離職,別等我封S你。」
林若依和實習生都頓時臉色煞白。
02
有實習生的前車之鑑,大家都不敢在會議室裡交頭接耳了。
我也能集中注意力去聽會議內容。
這家遊戲公司主打的業務是乙遊,在業內其實原本競爭力並不大。
但上半年接入 AI 後,我們推出了「定制男友」的內測,項目暴增。
簡單來說,隻要輸入的要求和信息足夠多,AI 和大數據就可以極度接近真實地去模擬一個人的行為模式。
很多表白失敗的用戶反饋說,隻要錄入足夠的現實生活語錄、事件等,我們的數據模型已經幾乎可以做出他們心裡 crush 的樣子了。
開會的時候,一個股東提出可以把內測版本增加氪金模式,並且綁定親情付。
我提出了異議:「內測版本會在公測的時候銷毀數據,收費屬於純粹的割韭菜行為,會影響用戶口碑,我不贊同這個行為。」
所有人看著陸崇川,他原本點了點頭,還沒說話,林若依卻搶先一步:
「為什麼呢?親情付很好呀,我奶在網上買東西都是我付錢呢……」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雖然這樣說不應該,但是沈董畢竟是個孤女,可能不理解這些吧……」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不自覺地攥緊。
而她絞絞手指:「對不起大家,是我說話方式不對,你們也不要怪我……」
陸崇川柔和地看著她:「沒人怪你,若若。」
轉頭警告地看著我:「時代已經進步了,你家裡沒有血親長輩,自然不懂這些,就按若若說的,增加親情付吧。」
我幾乎要握不穩咖啡杯。
想了想,還是決定繼續說:「這個系統主打的就是高陪伴低氪金,為了適配核心特性,全公司最近熬夜二十多天,我過了三十多版方案才敲定,我還是不建議……」
「夠了!」
陸崇川聲音越發冰冷:「那再做一版方案適配就是了,多大的事,也至於這麼不依不饒?」
林若依適時插話:「難道姐姐有私心……是愛而不得,
想用這個模擬崇川哥哥嗎?」
陸崇川愣了愣,隨即用手敲了敲桌子:「就為了這個才耍性子?別白費心思了。」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中場休息一個小時吧。」
我覺得一陣胸悶,努力深呼吸十幾下才忍住了潑咖啡的衝動。
跑去衛生間用涼水洗了把臉才平靜下來。
一轉頭,林若依抱著手臂盯著我。
「沈潮,你要是還有點自覺就別腆著臉留在陸家了,半點話語權都沒有,早點離婚不行嗎?」
她語氣嘲諷:「反正離婚流程你也很熟悉了不是嗎?」
我問她:「你知道前三個金絲雀最後的下場嗎?」
「你……」
林若依一秒破防:「那你又好到哪裡去呢?」
「沒爹沒媽,
僥幸嫁入豪門也守不住!」
她揚了揚手上的大象灰 kelly:「就我現在拿到的財物都已經比你多了吧?」
我笑了笑,一把薅住了她蓬松的長發:「嘴裡再不幹不淨的話,我不介意幫你修修發際線。」
林若依憤恨地跺腳:「等著,會議結束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沒空理她,離開的時候腦子裡隻思考著一件事。
其實……早點離婚也好。
一次 20% 股份,距離目標已經很近了。
補完妝回到會議室,陸崇川的狐朋狗友們正在圍著他討教怎麼把女人改造成想要的樣子。
他叼著煙,神情得意:「沈潮以前可煩了,我出一天門她都要問問問,後來逼她離了一次婚,就老實了。」
「說白了她愛我愛得S去活來,
多收拾幾次就行……」
看到我進來,有人咳嗽了一聲。
陸崇川眼中有一瞬間的慌亂,但隨即迅速恢復正常。
吐完煙圈還不忘了當眾命令我:「剛才你在衛生間又欺負若若了?」
「她就是說話沒輕沒重,小姑娘臉皮薄愛鬧騰,等會兒你給她當眾道個歉……」
我眼皮也沒抬,回到座位。
陸崇川冷笑一聲:「沈潮,你要是又想離婚了就直說……」
就在這時,兩道嘈雜的聲音突兀地響起來。
其中一個是剛出去的主持人的,想來她應該是忘了摘麥:
「董事長也太卑微了,我都有點看不起她了!」
「害,你們根本不懂實情!我是沈董以前的校友,
我跟你說啊,她曾經有個初戀白月光,最恩愛的時候對方卻S了!」
「啊?真的嗎?」
「之前校友會有人提到了這個初戀,我親眼看著沈董用筆記錄下了每一件事每一句話!後來你猜怎麼著,我在公司又看到沈董把這些都輸入進了公司最新的 AI 男友數據模型!」
「天哪,那這不就是在利用公司的系統和數據重建她初戀的虛擬模型嗎?」
「每次離婚就分到這家公司 20% 的股份,這才是她忍辱負重的目的!她就是在利用陸家的資源和公司的核心技術,復活她白月光的靈魂,把他做成虛擬男友呢!」
「難怪,我說她三次元裡S感這麼強呢,原來是這樣……」
會議室裡,所有人表情驟變。
而我的思緒卻恍惚起來。
那個塵封許久的名字化作潮湿的空氣,
氤氲在我模糊的視線裡。
03
我是在軍訓時認識的陳落。
那天日頭太烈,我站軍姿的時候暈了過去。
隻記得倒下的時候,一個少年從隔壁方陣瞬間彈起來,把我抱進了醫務室。
或許就和電視劇裡一樣,蘇醒後的第一眼真的會有魔法。
我睜開眼,看到少年的眸中細碎的光點。
陳落曬得有點黑,濃密的睫毛上都掛了汗珠,笑起來酒窩深深淺淺。
他衝著我揚了揚校園卡:「同學,你是低血糖暈倒的,校醫已經給你打了葡萄糖,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對了,剛才情況緊急,我就刷了自己的卡付的錢,你不會介意吧?」
我大腦瞬間宕機,結結巴巴:「謝……謝謝你,我不介意的。」
良久才反應過來,
錢明明是人家墊付的,卻還怕我被冒犯了。
我問陳落是轉賬還是請他吃飯,他笑眯眯地選擇了後者。
加上微信後,他會經常給我的朋友圈點贊,但不怎麼評論。
我心裡痒痒得不行。
直到有回發了逛街自拍後,一個不懂分寸的男同學評論「p 沒 p」。
我還沒編完罵人的話,發現陳落已經巧妙回復了對方:「兄弟這是逃課太多都忘了同學長相了呀!」
他開朗,有情商,尊重和包容每一個人。
我沒有理由不喜歡他。
從見他第一眼,我就見色起意了。
我曾經是個很 E 的人。
三天兩頭找借口約他吃飯。
那天原本是我準備先表白的,可下樓時,陳落已經抱了一束鮮花。
最幸福的時刻總是來得那麼突然。
他說:「我覺得這個事還是不能讓女孩子來。」
「所以潮潮,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那天的日落很美,在時間的潮水裡熠熠生輝。
他那麼好,怎樣都好。
可是那麼好的他,最後S在了醫院。
S於……醫鬧。
陳落的爸媽是醫生,那天一個患者不滿術後的生存質量,握著刀衝了進來。
而那天陳落正好在陪我看病。
又正好看到了患者衝進他爸科室的一幕。
陳落的腿實在是太長,奔跑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等我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倒在了血泊中。
從相識到失去,都是在醫院。
我永遠記得他輕聲說出的最後一句話:
「潮潮,
我對不起你和我爸媽。」
「你一定要幸福下去。」
不是「你要幫我照顧好爸媽」,而是「對不起你和爸媽」。
就連遺言,都那麼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