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出生那日,萬狐朝拜,百妖同悲。


 


國師斷言,此女容色將傾國傾城,命格卻會禍亂門庭,應在十八歲時溺斃。


 


若提前身亡,必致諸侯基業崩塌、血脈不存。


 


父親,坐擁三州的長信侯,信了。


 


從此不許我識文斷字,亦不與我親近。


 


囚我於深院,任人作踐,隻為讓我「安然」活到命定S期。


 


而我的繼妹——秦惜。


 


視我如牲犬,動輒鞭笞羞辱。


 


直到我容顏漸熾,如霞映雪,她再難容我。


 


竟在我十七歲這年,喚來麾下馬夫,欲將我拖入馬厩凌辱至S……


 


我衣衫破碎,掙扎逃脫,跑到父親門前,跪求他為我做主。


 


他牽著妹妹的手,眼神冷漠。


 


「惜兒,再忍一年。此時她若S了,會牽連全家。」


 


秦惜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露出惡毒殘忍的笑。


 


我望著這對骨肉至親,大笑不止,嘴角緩緩溢出血線。


 


父親驚恐大喝:「你敢——!」


 


我帶著得逞的笑意,用力咬下。舌根斷裂的瞬間,劇痛撕碎了一切意識。


 


01


 


他們從不知曉,那狐魂自我幼年便伴我身側,在我每一次受辱時,皆誘我S念。


 


而我,竟以所謂「親情」為枷鎖,苦苦抗拒。


 


而今。


 


我再沒有拒絕的理由。


 


「不必再誘我了……」


 


「你的力量,給我。」


 


意識裡,憑空飄出一道銀白狐影,

縈繞在我周身。


 


我沒有絲毫抗拒,任由那妖異的力量與我魂魄相融。


 


本來已經癟下去的胸腔開始恢復正常。


 


幽瞳乍現,在黑暗的夜裡異常明亮。


 


我輕輕撫摸身後生出的雪白狐尾,語氣歡愉而溫柔。


 


「父親,你的報應要來了!」


 


我從一堆軟爛的屍體中爬起,衣衫浸透了泥水和屍液。


 


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味道。


 


我知道他心狠,卻不想竟這樣不體面。


 


好歹是一方諸侯,我就算再不祥,S後也該裝裝樣子。


 


不說風光大葬,至少一副薄棺,一方清淨土。


 


可他,就這樣把親女隨意丟棄亂葬崗,任蟲蟻啃噬。


 


奇怪的是,心裡沒有一絲絞痛。


 


若在從前,我定會哭斷肝腸,

傷心不已。


 


可此刻,胸腔裡翻湧的,隻有冰冷的、近乎愉悅的——S意。


 


這股情緒陌生,又自然。


 


仿佛它早已蟄伏在我血脈深處,隻等一個契機破土而出。


 


是了。


 


我抬起手,看著指甲縫裡暗沉的汙垢,無聲地笑了。


 


是因為你嗎……與我融合的狐魂?


 


我能感覺到它正在一點點蠶食我的人性。


 


這樣……也好。


 


雖然不知道它為什麼會找上我,想利用我為它做什麼。


 


但那又如何?


 


我深吸一口這汙濁的空氣,感受著骨頭裡那股陰寒的力量。


 


隻有一個清晰無比的念頭。


 


「S光他們!


 


02


 


我穿過密林,心下盤算。


 


與狐魂融合,雖得了一些能力,但這遠非無敵。


 


泱泱大國,他既位至長信侯,麾下豈會沒有應對奇人異士的能人?


 


若狐魂當真無所不能,又何須苦苦依附於我,借我之手行事?


 


我們之間,是共生,是各取所需。


 


正思忖間,前方隱約傳來人語馬嘶。我悄然隱於樹後。


 


一隊人馬擁著一名華服男子而來。


 


「陛下,此間野物,可比皇家林苑更肥美,正合您一展身手。」


 


被稱作「陛下」的男子朗聲大笑,縱馬向前。


 


那位傳言中荒淫無度、殘暴,卻極愛美色的年輕皇帝?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計策,瞬間在我腦中成型。


 


我的敵人,

豈止一個長信侯?


 


還有那位金口玉言,一句預言便定我生S的國師。


 


他們一個掌著兵權,一個掌著天命。


 


要扳倒這樣的敵人,單憑我體內這點狐魂之力,無異於蚍蜉撼樹。


 


狐妖之術,可惑一人之心,卻難撼天下之勢。


 


我需要……比預言更權威的聲音,比侯府更高的權勢。


 


目光,再次落回那縱馬奔馳的黃色身影上。


 


隨即低頭看了看自己褴褸卻難掩殊色的衣衫,唇角緩緩勾起。


 


狐妖善魅,而天下至強的「獵物」,此刻已在我眼前。


 


「陛下,那邊有頭鹿!」近侍殷勤地指引。


 


話音剛落,弓弦震響,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直取鹿身!


 


就在箭矢即將洞穿鹿身的瞬間,那機警的畜生猛地一躍,

竄入深草。


 


箭道盡頭,露出的竟是一個少女驚惶抬起的臉。


 


一股巨力將我帶倒在地。溫熱的血迅速浸透了破爛的衣衫。


 


「何人?!」


 


「陛下小心!」


 


驚呼聲中,馬蹄聲疾馳而至。


 


雖然我知道我不會有事,但畢竟箭是結結實實射進了體內。劇痛襲來,我幾近暈厥。


 


終於,一抹明黃的衣角停在我的面前。


 


用盡最後力氣,我抬手SS攥住了那片衣角。


 


「救……」


 


後面的話未能出口,黑暗便徹底吞噬了我。


 


03


 


眼前陰影籠罩。


 


我睜開眼,一個年輕男人站在床邊俯視著我。


 


他五官立體,劍眉下是一雙凌厲的眼,充滿侵略性。


 


完全不像被酒色掏空的樣子。


 


我下意識的,抓緊被子,小心翼翼問:


 


「是你……


 


救了我嗎?」


 


我把狐族的魅惑之力運轉到極致。


 


旁邊兩名太醫眼神已有些發直,痴痴地看著我。


 


可皇帝宋齡隻是挑了挑眉,隨意擺了擺手。


 


身後侍從與太醫立刻屏息斂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殿內隻剩我們二人。


 


他突然嘴角挑起邪笑,不管我剛中箭傷,粗暴地把我一把拽起。


 


劇痛襲來,我悶哼一聲。


 


「鹿躍之時,你已在其後。」


 


我心中一顫。但下一句話徹底讓我恐慌。


 


「朕的箭,」他俯身逼近,目光銳利,「快不過狐妖的反應。


 


他是如何知曉?


 


我這才反應過來,他好似未受魅惑影響?


 


但我知道此刻不能自亂陣腳。


 


我強壓驚駭,捂住滲血的傷口,泫然欲泣。「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隻是出去遊玩,就被射到了……」


 


還未說完,他就冷冷打斷了。


 


「別裝了。」


 


他眼中沒有半點憐憫。


 


「一個被常年囚於深宅、預言加身的『禍水』,能隨意出門踏青?」


 


「你說是吧,秦憐。」


 


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不知道他為何對我的事這樣清楚!


 


「為什麼?」


 


我卸下偽裝,聲音冷了下來。


 


S意萌發,

即便他是皇帝。


 


他似乎覺得我這反應很有趣,松開抓住我的手。


 


猝不及防跌回榻上,傷口撕裂的疼痛讓我眼前發黑。


 


「你想問朕為何知道你是秦憐?


 


還是想問朕為何知道你是狐妖?」


 


他好整以暇地整理著袖口,嘲諷地瞥了我一眼。


 


「別這麼兇地看著朕,你又S不了我。」


 


他解下腰間一個看似普通的明黃香囊,在我面前晃了晃。


 


「一個還沒完全覺醒的狐,沒有能力S人。」


 


就是這東西!


 


一股奇異的感覺瞬間籠罩了我,心中沸騰的S意竟緩緩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源自血脈本能的親近與順從感,仿佛他是我絕不能傷害的同族!


 


這詭異的變化讓我魂飛天外,僵在原地。


 


宋齡很滿意我的反應,將香囊重新佩好。


 


「來人,」


 


他轉身,不再看我一眼,語氣平淡,「送秦姑娘回長信侯府。」


 


侍衛應聲而入,毫不客氣地架起我就向外走去。


 


傷口被牽扯,我已顧不上身體上的疼痛。


 


此時隻有一個念頭!不能回去!


 


皇帝能一眼看穿我的底細,那府中……


 


我不敢想……


 


我看向兩側侍衛,眼中幽光微閃。他們動作一滯。


 


趁這瞬間,我猛地掙脫,跌跌撞撞撲到宋齡面前。


 


仰頭看向他時,眼中帶著倔強,狐族天生的媚態在不經意間流轉。


 


「陛下……」


 


血從捂著傷口的指縫滲出,

滴滴落下。


 


「他們相信預言,道我不祥,我今日若回府,一年後也會溺S在那河中。」


 


「可我隻想問陛下……我到底犯了何錯?」


 


「隻因一個術士妄言,便定我秦憐生來就該S?這是何道理?」


 


「我不服!」


 


宋齡垂眸,目光落在眼前的女子身上。


 


她像隻瀕S的狐,充滿憤怒和不甘。


 


他的視線在我臉上打轉,像是在掂量著什麼。


 


許久,眼底終於起了些微瀾。


 


不是憐惜,亦不是被美色所惑。


 


而是……權衡。


 


良久,他制止了上前拖走我的侍衛。


 


「起來。」


 


轉身走向殿外停著的馬車,頭也不回地拋下一句:「跟朕上車。


 


我身形微晃,忙踉跄跟上。


 


這是我最後的機會。


 


車廂內,龍涎香靜靜彌漫。


 


他靠在軟墊上,半張臉隱在陰影裡。


 


「告訴朕,你想要什麼。」


 


所有偽裝在此刻卸下。


 


「真相。」


 


我吐出兩個字。


 


「還有,所有將痛苦加諸於我身上的人……的命。」


 


「可是有些真相是殘酷的,知道了你可能會後悔。」


 


「我寧可清醒著痛苦,也不願糊塗地S去。」


 


聞言,他輕笑一聲。


 


「可以。」


 


「朕許你借勢報仇。作為交換……」


 


他傾身向前,指尖幾乎觸到剛還流血現在已經緩緩愈合的傷口。


 


「你這身狐血,歸朕。」


 


「好。」


 


我答得幹脆。他要我的命,我要仇人的命,很公平。


 


他眼底終於閃過一絲真實的欣賞。


 


「愛妃,朕送你回侯府『拜別』父親。」


 


「我想,你應該很樂意。」


 


他眼中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我心領神會。


 


「陛下厚禮,臣妾……感激不盡。」


 


04


 


皇帝儀仗停在長信侯府門前時,闔府上下早已跪了一地。


 


「臣攜家眷拜見皇上,吾皇萬歲。」


 


「平身!」


 


而當他們起身,抬眼看到被宮人扶著下車的我時。


 


長信侯秦勉臉上的諂媚瞬間凝固。


 


他猛地後退一步,

雙目圓瞪,指著我,嘴唇哆嗦著。


 


「你、你不是已經……」


 


繼母付月直接軟倒在地。


 


「妖孽!你是妖孽!」


 


秦惜指著我尖叫,姣好的面容因恐懼扭曲得不成樣子。


 


「你明明被丟去亂葬崗了!你怎麼還沒S?!」


 


這話讓宋齡挑眉看向我。


 


這一路,我講了自己的經歷,但沒提過S而復生的事。


 


我委屈瞥起嘴,撲到宋齡懷裡,揪住宋勉的衣袖,眼淚說來就來。


 


「陛下~」


 


宋齡身體一僵,隨即會意地攬住我的腰。


 


「掌嘴。」


 


「陛下恕罪……」


 


秦勉剛要求饒。


 


「啪——!


 


侍衛的巴掌已經狠狠扇在秦惜臉上。


 


秦惜被打得歪倒在地,捂著臉怔怔看我,像是還沒反應過來。


 


付月立刻撲過去抱住女兒,眼淚唰地下來了:「老爺您看看!惜兒的臉都腫了……」


 


秦勉怒視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可當他撞上宋齡冰冷的視線,猛地清醒過來,噗通跪倒:


 


「臣教女無方,衝撞聖駕!隻是……」


 


他偷偷抬眼,試探道:「小女前日去城外踏青未歸,怎會與陛下同行?」


 


「踏青?」


 


宋齡輕笑著重復,指尖在我腰側不輕不重地一按。


 


我本能地顫了顫,往他懷裡縮了縮。


 


「朕在獵場射鹿,」低頭把玩著我的發梢,語氣慵懶,

「箭偏了三分,正巧射中令愛。」


 


這個「正巧」說得意味深長。


 


秦勉的額角滲出冷汗,他顯然聽懂了弦外之音——這場相遇,太過巧合。


 


「不敢,是這孽女擾了陛下雅興。待她跟臣回府,臣定當嚴加管教。」


 


他忙接話,生怕秦憐與皇帝扯上關系。


 


我心中冷笑。


 


好一個父親。女兒身受箭傷,他第一反應竟是責怪她驚擾聖駕。


 


我下意識攥緊宋齡的衣袍。


 


他寬大的手掌輕輕復上我的手背。


 


「不必了。」


 


「令愛與朕有緣,有意帶她回宮。」


 


「不行!」


 


秦惜捂著臉尖叫,嫉恨讓她忘了禮儀。


 


「她這個不祥之人憑什麼——」


 


「惜兒!

」秦勉厲聲喝止,慌忙叩首。


 


「陛下明鑑!小女命格不詳,實在不宜入宮……」


 


「朕不在意。」


 


「可國師當年親口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