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輕輕搖頭，將手帕放在我手裡。
「緣起緣滅，皆有定數。強求不得。」
「此刻的因，早已種下過去的果。」
「真正該去做這些的人不是我。」
他的話像禪機，但我聽懂了核心：他不會幫我作證。
巨大的無力感再次襲來。
可我怎麼能放棄？
媽媽還在等我！
老和尚的話反而激起我骨子裡最後的不甘。
緣起緣滅？
我不信！
如果這就是我的命，我偏要爭上一爭！
13
我用他的手帕狠狠擦幹眼淚，掙扎著站起身。
目光鎖定在前艙。
那位最初給我遞溫水的空姐正在整理餐車。
她是唯一一個，在我「發病」前，給予過我善意回應的人。
我快步走過去，避開趙燁和那個男空乘的視線，拉住她走到備餐區角落。
「姐姐，我求你，信我一次。」
我握住她的手不肯撒開。
「我媽媽在醫院，等著見我最後一面。我比任何人都想平安落地！」
我指著窗外已經開始積聚的暗沉雲層。
「天氣已經在變了！
「飛機真的有問題，可能是結構，可能是引擎，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再不迫降就真的來不及了！我們最多還有四十分鍾！」
我看著她年輕而帶著些許疲憊的眼睛，賭上最後一絲人性。
「如果我說謊，讓我落地就被槍斃！
「讓我永遠見不到我媽！求你了！
「我媽媽在等我回家。」
說到最後，我的聲音帶上哽咽。
空姐看著我的眼睛，
又看向窗外那翻滾的烏雲，臉色微變。
或許「母親」這個詞觸動了她。
她猶豫隻有幾秒，眼神陡然變得堅決。
「你跟我來！」
她拉住我冰涼的手，我能感覺到她的手很溫暖。
我們就朝著駕駛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顧年！你給我站住！」
趙燁發現我們，臉色劇變，起身就要阻攔。
那個男空乘也立刻上前，試圖擋住我們的去路。
他厲聲警告我。
「你們要幹什麼！衝擊駕駛艙是重罪！要坐牢的！」
「你這瘋子，不要連累我。」
14
「讓開！」
空姐態度異常強硬。
「出了事我負責！」
「我也是母親，我的女兒也在等我回家。
」
「生命安全沒有小事。」
她直接用身體撞開男空乘，拉著我衝到駕駛艙門前，拍打著門鈴。
駕駛艙門上的指示燈閃爍，門從裡面打開一條縫。
機艙內的騷動終於引起駕駛艙的注意。
一個面容嚴肅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駕駛艙外。
空乘和空姐齊齊喊了一聲：「機長。」
我上下打量，原來他就是機長。
和所有人一樣，他頭上也有明晃晃的倒計時，甚至要比所有人都早幾分鍾。
【00:33:14】
還有不到半個小時，飛機就要墜落了。
機長此刻對這種情況還是一無所知，他皺著眉探出頭：
「怎麼回事？！誰按的門鈴？」
「機長！
「這位旅客說有極其重要的安全信息必須立刻匯報！
」
空姐語氣急促，不容置疑地將我推到門前。
我顧不上解釋，幾乎是吼出來。
「機長！求求你檢查飛機！
「飛機絕對不能承受劇烈顛簸！需要立刻迫降！」
趙燁衝過來，氣急敗壞地想把我拖走。
「機長對不起！她有精神病！她說的都是胡話！」
「你鬧沒鬧夠？平時在家裡我們寵著你讓著你，真以為這是你撒潑的地方嗎？」
「跟我回去！剛剛都說檢查過了！」
男空乘也在幫腔：「機長，已經按程序檢查過了，沒有任何問題！是這位旅客在擾亂秩序！」
此刻我已經什麼都不懼了。
我指著這個男空乘的鼻子。
「他和趙燁是一伙的！他們早就認識了！根本就沒有檢查過任何東西！
」
空姐反應過來，不可思議地質問他。
「孫平，你竟然欺騙所有的旅客，你剛才廣播的時候明明說檢查過了。」
這個叫孫平的男空乘此刻還在嘴硬：「我確實檢查過了。」
他聲音越來越沒有底氣：「你們幹嘛啊這是，一而再，再而三信一個精神病的話。」
機長用銳利的目光在我、趙燁和空乘臉上掃過。
最終定格在我的臉上。
他沉聲開口，壓過現場所有嘈雜。
「什麼檢查程序？
「誰下的指令？我為什麼不知道客艙進行安全核查了？」
一句話，讓男空乘和趙燁的臉色瞬間慘白。
我心頭猛地一松，又猛地一緊。
機長不知道！
他們果然在撒謊！所謂的檢查根本不存在！
機長立刻命令副機長：
「執行交叉檢查，重點復查液壓系統和增壓系統參數！」
「若證實系統失效，或者有其他問題，立即宣布緊急狀態，申請優先權轉向最近的備降場。」
他看著我，聲音一沉，補充道。
「如果一切正常……通知塔臺，聯系目的地機場警方待命，對這個女士按流程進行調查。」
我毫不畏懼，事到如今我也想明白了。
如果一開始我態度強硬，也不會被趙燁逼到這個程度。
歸根結底，以前的我太過懦弱。
機長發號施令後，整個機組人員瞬間忙碌起來。
果然，下一秒有人回復：「飛機出問題了！」
機長指令剛落，副機長迅速開始掃描儀表。
僅僅幾秒後，
他聲音繃緊：「壓力正在下降！增壓系統也出現波動！」
幾分鍾後，雷達告警響起：「前方探測到突然形成的強對流雲團，無法繞行！」
整個駕駛艙的氣氛瞬間凝固。
倒計時還剩 30 分鍾整。
機長沉著冷靜：「我記得周圍有個不對外的小機場，立刻申請迫降！」
15
飛機猛地一陣劇烈顛簸。
窗外瞬間被濃得化不開的烏雲吞噬，光線暗得像夜晚。
飛機像一片樹葉般在狂暴的氣流中搖晃。
我透過駕駛艙門，看到儀表盤上幾個指示燈開始瘋狂閃爍，警報聲尖銳地響起！
副機長驚呼：「左側機翼一塊擾流板信號異常！有裂痕！正在擴大！」
完了。
還是太遲了嘛……。
媽媽，來世再見了。
我閉上眼睛，渾身脫力。
被趕上來的其他空警帶離了駕駛艙門口。
回到座位系上了安全帶。
飛機在烏雲和閃電中艱難穿行。
顛簸得如同驚濤駭浪中的小舟。
機長果斷的聲音通過廣播傳來，帶著強自的鎮定。
「各位旅客，我是此次航班的機長。
「飛機遇到強氣流並出現機械故障，我們已經決定緊急迫降最近機場！
「請各位嚴格按照空乘指示，做好防衝擊姿勢！」
S亡的陰影籠罩著每一個人。
趙燁這時候開始害怕了。
他想要去拉著胡鈺的手，胡鈺瞪大雙眼：「竟然是真的！」
「你這個傻逼男的，你要害S老娘嗎？」
她忍不住大耳光扇向趙燁。
兩人很快在座位上扭打在一起。
我按照指示低下頭，雙手抱緊前方座椅。
我能聽到周圍的哭泣聲、祈禱聲，還有趙燁失控的咒罵。
就在這時，一直靜坐的老和尚緩緩念起經文。
聽不懂的字符，卻讓周圍格外平靜下來。
聲音傳播在機艙裡。
慢慢撫平了恐懼。
大家更多開始拿起手機錄視頻，開始給自己最惦記的人發短信。
我看見前面那個小男孩抽泣著靠在他爸爸懷裡。
他對著手機擺手。
「媽媽再見，以後不要想我。你當我媽媽我很開心。」
「爸爸說我們在天上，會變成星星的。」
最後一句,他忍不住哭出聲。
「媽媽……差一點就能回家了……」
我給我姐發了很多消息，
主要是我的遺囑。
還好趙燁也在這架飛機上。
我把所有的財產都留給了我姐和我媽。
掙了一輩子，到頭一場空。
當年我為了嫁給趙燁,不惜和我媽吵架決裂。
為愛遠走千裡，現在回頭看，我媽的選擇才是對的。
隻是可惜，那時候年少。
16
我閉上雙眼，心裡又始終抱著一絲僥幸。
或許就因為我多爭取到的幾分鍾時間。
我們能活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那麼長。
機身傳來一陣劇烈的、仿佛要解體的摩擦和震動！
巨大的慣性幾乎要把我甩出去！
要S了嗎……
然後,一切猛地停了下來。
引擎的轟鳴消失了。
隻剩下急促的警報聲和艙外傳來的刺耳消防車警笛聲。
我們……迫降成功了？
我顫抖著，幾乎是撐起身，望向窗外。
是堅實的、被雨水打湿的跑道燈光！
我猛地抬頭看向機艙內的人們，他們頭上的S亡倒計時,變得長短不一了。
倒計時也慢慢在我眼裡消失到再也看不見了。
「成功了……我們活下來了……」
有人喃喃自語，接著，劫後餘生的嚎啕大哭和歡呼聲瞬間充滿了機艙。
有人狠狠看向趙燁和胡鈺。
「媽了個蛋,狗男女，老子揍S你們。」
不知道是誰起的頭,
但是誰也沒攔著。
等到艙門打開,應急滑梯彈出的時候,趙燁和胡鈺兩人差點被打S了。
乘客們在空乘的組織下開始有序撤離。
我雙腿發軟,幾乎是踉跄著爬下飛機。
那個空姐過來扶我，衝我一笑。
踏上湿滑地面的瞬間,再也支撐不住。
我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
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員和警察迅速圍了上來。
空姐快速和一位空警耳語了幾句，指了指我，又指了指面如S灰、正被胡鈺和趙燁。
胡鈺衝上來求我：「年年，是他不是人，他強J我的。我一開始沒想和你作對的。」
「年年，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啊。顧年年！你跟他們說我沒有給你下藥,你替我解釋。」
她還沒說完，
就被警⽅直接帶走。
我以謀害罪報警了。
她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給我服用鎮定劑,已經構成犯罪了。
航空公司鑑於我挽救了一場可能發生的巨⼤空難，決定獎勵我二十萬元,並且安排新飛機送我們回家。
趙燁和胡鈺則因涉嫌故意傷害、下藥、與空乘勾結隱瞞信息被立案調查。
我趁機補充了他公司的偷稅漏稅,以及對我的軟禁、威脅。
趙燁最後像隻S狗⼀樣被拖走了。
等待他的將是十年以上的牢獄之災。
雨過天晴,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
「有彩虹！！」
我抬頭眯眼望去。
果然,一抹彩虹掛在空中。
17
人群漸漸被引導疏散。
那位⽼和尚最後⼀個慢慢⾛下飛機。
他步履從容，仿佛剛才經歷的並非生S考驗。
他走到我⾯前,取下⾃己頸間那條有些舊了的潔白領巾，輕輕地戴在我的脖子上。
他雙⼿合十,⽬光深邃而平和：
「阿彌陀佛。
「⼥施主,涅槃重生,往後餘生，皆是福報。」
「珍重。」
說完，他轉⾝離去，身影和⼈群背道而馳。
消失在雨幕和夜色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我摸著脖⼦上帶著體溫的潔白領巾。
看著遠處被警⻋帶⾛的趙燁和胡鈺。
又想起病床上的母親。
跟隨著引導，坐上了新的飛機。
這次頭頂的天，真的亮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