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林家大管家找到時。


 


40 歲的我正衣衫褴褸地在八十元一晚的小旅館裡吃著泡面。


 


搬進林家後。


 


假千金仗著多年來林家對她的寵愛對我一臉不屑:


 


「福薄之人都是命裡注定,兒時沒爸媽,一把年紀了還被離婚。」


 


「還是在林家藏藏好,省得拋頭露面被前夫知道了來家討債!」


 


我一臉黑線,福薄?


 


如果我這都算福薄,那老天爺都要叫屈了。


 


不過,「藏藏好」這句話倒蠻合乎我的心意的。


 


直到一個月後,我的照片出現在奧斯卡頒獎禮現場的大屏幕上。


 


38 歲的影帝和他那 15 歲的兒子開始深情告白……


 


1


 


5,4,3,2,1……


 


挨過漫長的倒計時 3 分鍾後,

我迫不及待地掀開了眼前的泡面蓋子。


 


一股久違的香氣撲面而來。


 


拿起叉子,我卷了一大口泡面塞進了嘴裡。


 


滾熱的溫度燙得我龇牙咧嘴,眼淚差一點要流出來。


 


正在這時「砰」的一聲,門開了。


 


我正感慨八十元一晚的小旅館就是事多時,才發現來的人不是以往突擊查房的警察,而是一個西裝筆挺、頭發花白的老年男子。


 


「便衣?」我不S心,還是試探著問了一句。


 


「請問您是平安小姐吧?」


 


老年男子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而直接報出了我的名字。


 


我心中一驚。不好,這次這麼快就被發現了。


 


當初選擇遠郊最便宜的小旅館,就是圖它不查身份,沒想到現在卻被人這麼快就找到了。


 


「林老爺和林夫人讓我接你回家了。


 


老年男子接下來的話讓我如夢初醒。


 


原來我是京城林家的真千金。


 


林老爺歲數大了,立遺囑前暗自派人做了 DNA 鑑定,才發覺假千金不是自己親生的。


 


原本以為是林夫人給自己戴了一頂綠油油的帽子。


 


林夫人為了自證清白,也做了親子鑑定,這才發覺假千金和林家沒有半毛錢關系。


 


林家能這麼快找到我也要歸功於福利院的院長吧。


 


好心的院長將每一個福利院長大的小孩的 DNA 都存入了失蹤人口庫,她希望有朝一日這些失去親人的孩子能有機會感受到人間的親情。


 


接我回家的賓利就停在旅館門口,低調奢華的黑色依然掩蓋不了他與周圍破舊環境的格格不入。


 


就當我要坐進車裡時,林大管家制止了我,目光落在我那被撕破的袖子上。


 


「平安小姐,你要不要去換一身衣服?」


 


我莞爾一笑,把手一揮,說:「不用。」


 


衣服是我翻牆逃出來時不小心掛破的。


 


這次走得匆忙,也沒有帶其他換洗的衣服。


 


現在要我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商場裡,打S我也不要,我可是好不容易逃出來的。


 


於是我就這樣衣衫褴褸地出現在林家大宅裡。


 


林老爺和林夫人肯定也沒想到辛辛苦苦找回的親生女兒竟然是這般狼狽的模樣。


 


林老爺微蹙了眉頭,林夫人則是一言不發,直勾勾地看著我。


 


完全沒有久別親人抱頭痛哭的感人場景。


 


還是旁邊的假千金林婉兒打破了僵局。


 


她拍了拍林夫人的手,安慰道:


 


「媽,你和爸先在這裡休息會兒,我帶妹妹上樓換身衣服就下來。


 


我的心中湧起一絲不悅。


 


什麼都還沒說明白呢,這假千金就自稱起姐姐來,顯然是要在輩分上壓我一下。


 


我不動聲色地跟著林婉兒來到了她的房間,想看看她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果然,林婉兒露出了真面目,溫婉可人的她消失了,一副傲慢的大小姐模樣。


 


「別用你那可憐兮兮的窮酸相博同情了,爸媽才不吃你這一套呢。」


 


「如果你乖乖聽我的話,我保證你後半輩子吃喝不愁。」


 


「否則,我讓你哪來的到哪涼快去。」


 


我心中覺得好笑,卻沒有發作,手指著衣櫥裡那一排琳琅滿目的衣服說道:


 


「我要穿那一件。」


 


「什麼?」林婉兒的音調高了八度。


 


2


 


那是一款 H 家全球限量版連衣裙,

據說國內隻有兩個買家。


 


林婉兒沒有搭理我,自顧自地隨手拿了一件上衣扔給我。


 


「你袖子破了,換件上衣就行。」


 


我沒有接林婉兒扔過來的上衣,任它滑落到地上,徑直走到她面前,推開她,伸手取下衣櫥裡面的那件限量款連衣裙。


 


林婉兒顯然沒有想到我會這樣,呆住了。


 


她以為我到了林家,就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會局促得不得了,卻沒想到我如此我行我素,還挑了衣櫥裡最貴的那一件。


 


「小姐,夫人問你們換好了沒?」房間外響起了佣人的聲音。


 


我趁機打趣道:「怎麼林小姐還要監督我換衣服不成?」


 


林婉兒氣得翻了個白眼,丟下一句「你快一點,別讓爸媽等久了」就走出了房間。


 


當我身穿 H 家限量版連衣裙出現在樓下時,

林老爺和林夫人投來了贊許的目光。


 


林婉兒牽著林夫人的手撒嬌道:


 


「媽,你看,都說人靠衣裝,佛靠金裝。我把自己最美的裙子給妹妹穿,妹妹立馬像變了個人似的。」


 


林夫人樂呵呵地說道:「難得你這麼懂事,我原本還擔心你們相處不好呢。」


 


林婉兒又看向林老爺,嘆了一口氣說道:


 


「可惜衣服終究是外在的東西。看妹妹這模樣想必是多年來吃了不少苦。爸,你要不要找人重新教一教妹妹規矩,省得叫外人看笑話。」


 


聽聞此言,正在喝水的我「噗」的一聲吐了出來,把當場的人都嚇住了。


 


我直勾勾地盯著林婉兒,胸中的怒火正在騰騰燃燒。


 


我一個 40 歲的中年婦女了,居然被她說得像個小孩子一樣,還要從頭學規矩。


 


可顯然林婉兒的話深得林老爺的心,

他也在尋思著如何讓我這個粗俗的婦人融入林家,為人處世更體面些。


 


我剛剛失態的舉動更證實了這一點,林老爺望著我,眉頭又蹙了起來。


 


就在這時,我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就連身後的佣人聽見都偷偷笑了。


 


要知道,為了能逃出來,我都好幾頓沒吃了,剛在旅館裡泡了一碗方便面,打算美美吃上一頓,結果卻被大管家帶來了這裡。


 


林老爺開了口:「子墨什麼時候到呀?」


 


我知道他口中的子墨就是林婉兒的老公,裴家的二少爺。


 


趁著剛才獨自換衣服的工夫,我已經從網上將林家的情況摸了個七七八八。


 


裴家在京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比林家更加家大業大,但因為有兩個兒子,而且是不同母親所生,一直為爭家產鬧得紛紛揚揚。


 


裴子墨娶了林婉兒也是希望借由兩家聯姻更加鞏固他在裴家的地位。


 


林婉兒笑著回話:「馬上就快到了,隻好委屈妹妹再多等一會兒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想來我也無處可去,隻好餓著肚子耐著性子等那位姍姍來遲的裴子墨。


 


幾個小時後,裴子墨總算出場了,我來不及仔細打量這位傳說中到處沾花惹草的浪蕩少爺,隻顧埋頭拼命幹飯。


 


一頓風卷殘雲後,我忍不住打了個飽嗝,這才發現林老爺、林夫人、林婉兒還有裴子墨四人八雙眼睛齊刷刷地望著我。


 


「妹夫在哪裡高就呀?」裴子墨終於開了口。


 


「我離婚了!」


 


3


 


我在林家住了下來,被安頓在客臥。林婉兒雖說出嫁了,那間千金小姐的房間還是給她留著。


 


自從那天在餐桌上我自爆離婚後,林家再也沒有人問起我的過往。


 


在他們眼中,

我那樣落魄不堪地來到林家,離婚的另一半也好不到哪裡去。


 


沒人想探究消失在他們生命四十年裡,我究竟在哪兒,生活得好不好。


 


林婉兒回娘家更勤了,有時一連好幾天都留宿不走。


 


林老爺和林夫人對她更像是親生女兒般,我這個真千金在林家似乎成了局外人。


 


林婉兒本來對我的回歸還有幾分忌憚,仗著老公是裴家二少爺給她撐腰,估計林家也不能不認她這個假千金。


 


如今看林老爺和林夫人對我不冷不熱,便愈發囂張起來。


 


林家的佣人們大多不知道我的身份,除了大管家以外。


 


進林家的第二天,林老爺就單獨把我喊進了他的書房。


 


「子墨家比較特殊,裴家要臉面,如果他們知道婉兒的身份會誤會林家,對大家都沒好處。隻能委屈你一下,屬於你的我一丁點都不少你的。


 


我心中冷笑:好一個對大家都沒好處,這個「大家」不包括我吧!


 


當然我知道這個決定是他們達成的,在見了我這個落魄、上不了臺面的真千金後。


 


於是我便成了他們口中遠方親戚的女兒,走投無路下來投靠林家了。


 


林婉兒當著佣人的面三番五次數落我:


 


「福薄之人都是命裡注定,兒時沒爸媽,一把年紀了還被離婚。」


 


「還是在林家藏藏好,省得拋頭露面被前夫知道了來林家討債!」


 


我一臉黑線,福薄?


 


如果我這都算福薄,那老天爺都要叫屈了。


 


不過,「藏藏好」這句話倒蠻合乎我的心意的。


 


當下,林家的確是我最好的藏身之處,在這裡,我好吃好喝,還不用擔心晚上在小旅館被半夜破門而入的警察盤查身份。


 


這世間的事哪能十全十美,委屈就委屈點吧。


 


對於林老爺和林夫人的無視、林婉兒的嘲諷挖苦,我都視若罔聞。


 


我是平安,我什麼時候怕過?那些年在福利院裡我都熬過來了,現在的這些又算得了什麼呢?


 


我一時的容忍退讓卻換來了林婉兒的步步緊逼。


 


她發現自己奈何不了我,索性搬出了自己的女兒裴菲兒——一個十歲出頭的黃毛丫頭來教訓我了。


 


「平安,你要賴在我家到什麼時候?這麼把年紀了,也不知道害臊!」


 


小丫頭一開口就火藥味十足。


 


我看了一眼眼前這個衣著精致得像個洋娃娃的女孩,惋惜地搖了搖頭,懶得搭理她。


 


女不教,母之過。


 


一翻身屁股對著她,想要在花園的躺椅上繼續睡我的美容覺。


 


裴菲兒不S心,繞到我面前,伸手想要拉我起來。


 


我手一揮想要掙脫她,裴菲兒重心不穩摔倒在地上。


 


我正想要伸手去拉她,小丫頭索性在地上耍賴起來,頭發也被她扯散了,漂亮的裙子也被撕破,膝蓋上還滲出了血。


 


我索性雙手一攤,看著眼前這個黃毛丫頭演戲,真是得了她媽的真傳。


 


最後還是林老爺和林夫人出面,才將哭得梨花帶雨的裴菲兒勸回了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