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們帶走了小雨的骨灰。」
10
什麼叫全員惡人，我算是見識到了。
由於沒有明確證據，我處於一個薛定谔的身份中。
我和沈心馳都既認同我是沈心雨，又不明確承認。
我找沈心馳要了沈心雨的遺物，試圖喚起些記憶。
看著桌上的破娃娃、裙子、甚至普普通通的發卡。
我合理懷疑，沈心馳被資本作局了。
「算了，我們現在能團聚就是最好的結局。」
任務沒有時間限制，我已經成了治愈沈心馳最好的存在。
可以一起過完一輩子，在這裡耗費數十年也值得。
意識到這一點的沈心馳，忽然也有了淡淡的人氣。
他主動把發夾夾在我頭上:
「這麼多年，
辛苦了。」
那一瞬間，心髒像被什麼東西滿滿的填了起來。
明明，沈心馳才是那個需要被安慰、救贖的人。
可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進入任務世界時，我還很小。
盡管那時的任務很簡單，可面對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我也曾躲在被窩裡偷哭。
支撐我年復一年，逼迫自己成長獨立的原因已經記不清了。
感受著沈心馳溫暖的懷抱，我想，或許就是回到哥哥身邊這個念頭，讓我走過萬千世界，成為像他一樣勇敢堅強的大人。
網上罵沈心馳的熱度不減，因為我，罵林楚楚的人也多了起來。
沈心馳的公司坐不住，派經紀人過來敲打。
來人太突然，我和沈心馳來不及想對策。
而我前腳剛走出，後面便傳來一陣怒罵。
大家還在外面做任務，隻有我的跟拍攝影因為「崴了腳」留下休息。
我根據記憶摸到他的房間:
「叔叔！你的腳怎麼樣啦！我和哥哥都休息好了，你能拍嗎？」
「不能的話，可以給我個小設備嗎？我自己拍。」
小孩哪有那麼多心思呢。
見我還在關心他，跟拍攝影師立馬道歉:
「對不起啊小雨，下午是叔叔的錯。」
做戲做全，他借口腳還在痛，給了我一個簡單的設備。
見機器亮起紅點，我高高興興道過謝，走回了房間門口。
「怎麼做事還要我教你！不知道出面維護楚楚嗎！」
「她現在可是公司的搖錢樹，你一個爛人也配跟她爭？」
「沈心馳，想想你妹妹，乖乖聽話，否則……」
房間隔音不好，
經紀人的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本來觀眾不多的直播間，開始湧入大量吃瓜群眾:
【這是經紀公司還是黑社會啊？】
【跟沈心馳妹妹有什麼關系？】
【不是說沈心馳被大佬B養才會一直有資源嗎，他在公司就這地位？】
我繼續蹲守牆角，就聽沈心馳難得反抗:
「我不想再當公司的傀儡了，你們愛怎樣就怎樣吧。」
經紀人暴怒:
「你以為你有得選？合同在這！多少黑料在這！你有退路嗎？」
「究竟是誰的黑料！」
沈心馳和我仿佛心有靈犀似的:
「這麼多年我背了多少鍋？林楚楚踩著我上位，自己抄襲也要我頂包。還有我妹妹，究竟怎麼S的，你們心裡最清楚不是嗎！」
「呵，
證據呢？」
經紀人忽然冷靜下來:
「沈心馳，就是因為沒證據，你才隻能乖乖當條狗啊。」
「好了。接下去的錄制對楚楚暴躁些，有機會最好再潑點水啊，扯開肩帶啊，引導觀眾同情楚楚。」
「今年的獎勵公司已經準備好了，放心，答應你的事會……」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打斷了經紀人的威脅。
屋內一陣兵荒馬亂後，沈心馳推開門抱起我就打算跑。
我舉著設備安慰他:
「哥哥，別怕。該跑的人不是我們啊。」
「那麼，星耀傳媒公司，你們準備好接受審判了嗎？」
11
「沈心馳！你這輩子都別想要回沈心雨的骨灰了！」
確保直播設備已經損壞後，
經紀人露出更加可怖的獠牙。
他對著桌椅、牆面瘋狂發泄不滿。
臨走前更是惡狠狠指著沈心馳:
「你給我等著，公司有的是手段收拾你！以為這點事就能搞垮我們，做夢！」
虧了經紀人的口無遮攔，網上風向轉得很快。
都在懷疑沈心馳受到了不公對待，質疑林楚楚的真實人品。
事情鬧得太大，加之公司有心教訓。
沈心馳所有活動、商務都被停了。
親子綜藝自然也換成其他人來。
顏小雨的身份是系統創造的。
所以我也很自然地離開節目組。
「我才不要和林阿姨這樣的超級大壞蛋在一起！」
林楚楚嚇得後退一步，泫然欲泣:
「小雨，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什麼什麼？
」我牽著沈心馳的手翻了個白眼。
「其實我都聽到了，你打電話說要哥哥永世不得翻身。」
攪混水後，我和沈心馳果斷撤了。
路上他問我真聽到林楚楚打電話了麼？
我抱著他的胳膊晃了晃:
「是我瞎說的啦，但這其實本來也是事實啊。」
星耀很快對直播內容做出回應，聲稱這是經紀人在幫沈心馳找狀態。
公司剛幫他接了一部劇，人設是被一直打壓的小明星，不斷努力後成為了頂流。
可惜觀眾不買賬。
【把我當小日子整呢？】
【找狀態會逼到沈心馳第一反應是帶著小孩逃？】
【我就說當年粉上的人不該是這種人品，還沈心馳公道！】
網上一波又一波的質疑，幾乎連累了星耀旗下所有藝人。
經紀人也挨了罵，打電話來要求沈心馳盡快做出澄清。
「沈心馳，算你狠！公司決定放過你了。」
「直播抗下所有事，我們解除合同，沈心雨的一切都還你！」
「我警告你，別敬酒不吃吃……」
「好。」
沈心馳答得幹脆利落。
電話那頭，出現短暫的空白。
兩三秒後還是那道惡狠狠的聲音:
「識相就好，別想著耍花招！」
掛斷電話，沈心馳不解地望向我:
「繼續推波助瀾固然可以逼急星耀，可那隻是一時的。時間久了，大家總會忘記的。」
我調整著頭上的發卡，衝他笑:
「哥哥，我說過我是來救你的。那我就一定能救你。」
直播就定在晚上。
沈心馳一開播，在線人數破了 10 萬。
他無視彈幕的詢問、謾罵，照我說的開始爆料。
「小花 FM 給大佬生了一對雙胞胎，所以在公司地位穩固。」
「歌手小小星勾搭過朋友的老婆，他的歌甚至也是從朋友那偷的。」
「心有所楚的楚換助理特別勤，因為脾氣不好愛打人，助理受不了。」
彈幕瘋了:
【我就瓜田裡的猹，吃得太撐了。】
【有證據嗎？造謠我家哥哥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沈心馳是不打算混圈了嗎？】
彈幕眾說紛紜，沈心馳開始進入正題:
「我加入星耀，要從我妹妹沈心雨開始說起。」
沈心馳一字一句，說著這些年的所有真相和不公。
固定薪資 5 千的霸王合同，
不聽話挨打的就診記錄。
還有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的S人行程。
「9 年前我沒證據，現在，我有了。」
鏡頭裡，他往後退了一步。
我露出半邊身子，取下頭上的發卡。
「這是心雨姐姐的遺物，星耀用這些拴住哥哥，沒想到曾經開得槍正中眉心。」
「誰能想到呢，這枚卡子，有錄音功能。」
發卡做得是小熊造型，輕輕拉住領結——
背景音是沈心雨的哭喊:「開門！我害怕！放我出去！」
一個男聲冷笑:「再哭大聲點，觀眾愛看這個……」
接著是工作人員慌張的聲音:「不好了導演，倉庫起火了！」
「怎麼回事？先把那小孩放出來，
喊人救火。」
「不行，門鎖好像打不開了！」
「開門！開門！」
一片混亂中，男聲又大喊了一聲:「撤離。」
沈心雨開始劇烈咳嗽。
而後聲音越來越小，直到再無聲息。
12
沈心馳的直播戛然而止。
留給觀眾無限遐想，已經穿越時空，順著網線，調查真相的時間。
當年因為這場火災，整個節目都被放棄了。
但預告宣傳視頻還在。
節目嘉賓、制片人、導演……悉數被扒。
星耀終於真正慌了。
大喊「撤離」的導演，目前是星耀最大股東。
當年做假證的眾人也忍不住，試圖將鍋丟給一人背。
【美強慘,
大概說的就是沈心馳吧。】
【對不起沈心馳，我欠你一句道歉。】
【靠,小爺來兌現承諾了，下午倒立洗頭！】
在我的陪同下,沈心馳報了警。
壞人得到懲罰,仍舊是一件漫長而繁瑣的事。
好在現在，我們更加有了等待和面對的勇氣。
沈心馳宣布退出娛樂圈。
針對苛刻的合同，他會再和星耀打官司，要回自己勞動所得。
我們在小縣城安了家。
沈心馳剪短了頭發,不再是陰鬱沉悶的樣子。
有回我們一起坐公交,路上聽到初中女生談論起沈心馳。
臨下車前,他摘下口罩，大大方方道謝:
「謝謝你們為我說話。」
沈心馳還是怕火,我主動攬下做飯的活兒。
「要不說咱是兄妹呢。
你當明星演了那麼多角色,我做任務，也演了很多人的人生。有個世界是幫小廚娘報仇,我跟著練了超絕手藝！」
沈心馳不挑食，什麼都吃。
有時候我會故意使壞,給他做些任務世界裡見過的黑暗料理。
他也會一邊皺眉頭，一邊誇好吃。
日子平淡而幸福。
以至於當系統提示音響起時,我還是懵的。
「恭喜宿主完成任務，將於三日後脫離小世界。」
伴著這道聲音，模糊不清的記憶漸漸清晰。
最初綁定系統時,我很害怕。
好在第一個任務進入的身體和實際年齡差不多。
我隻要幫助原身好好學習,考取大學,獲得父母認可就好。
借助第一個世界,我迅速成長。
而後任務難度漸漸加大,
甚至出現很多靈異世界。
支撐我的一直是獲得足夠的積分,回到原世界，找哥哥。
這些年,我拜託系統一直觀察著哥哥。
看著他⼀步步被坑害⾄此,⼼急之餘我拼命做任務。
直到系統說，哥哥要撐不住了。
我用積分指定了任務世界，被抹除部分記憶,回到了他⾝邊。
因為這次意外，積分不⾜以讓我留下。
沈心馳急了:「那讓那些人繼續罵我可以嗎！隻要⼩雨能留下，隻要你還能在我身邊……」
「笨哥哥。」
我瞪了沈⼼馳一眼:「我隻希望你好好的。不過是積分,我再去賺就好了。⾟苦你等等我,等我回來。」
那三天,為了彌補遺憾,我們到處瘋玩。
好在三年後，
我終於攢夠積分。
「當年和那場事故有關的⼈都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星耀被收購了，人品有問題的藝人也各有各的慘。」
沈心馳向我一一匯報著這三年發生的事。
說到最後，他拿出那枚⼩熊發卡別在我頭上。
「如果我早點發現它有錄⾳功能就好了,你就不用再受那麼多苦。」
「是挺苦。」
我看著⾃己還是 9 歲⼩孩的手腳:
「哥哥，按照時間來算,其實我都⽐你⼤好幾十歲了！要不,你叫我姐姐吧！」
「胡說！」沈心馳彈了下我的腦門，「你永遠是我的妹妹。」
小小的房子裡,我和沈⼼馳⾯對面坐著。
⼩熊發卡不⼩⼼觸發播放，是沈心馳的聲音——
「以後，
換我保護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