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連忙將臉湊過去,他的手落到我的臉頰,細細撫摸。


 


「在外面受餓了嗎?你最貪吃了,怎麼瘦了,給你的錢不夠花嗎?」


我搖頭,把眼睫毛上的淚珠都甩了下來。


 


「沒有,夠花,我還攢了好多。」


 


江逢雲笑笑:「那就好。」


 


我抽了抽鼻子,實在忍不住嗚咽:「少爺,你怎麼了?」


 


我離開的時候他分明還好好的。


 


江逢雲輕柔地給我擦眼淚:「不哭,隻是小病,很快就好了,你留在這裡多住些日子陪我,好嗎?」


 


我忙不迭點頭。


 


江逢雲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按著我的頭,讓我趴到他的身上,他一下又一下,從我的後腦拍撫到我的後背。


 


「不哭了。」


 


我忍不住哽咽,嗓子眼都被堵住說不出話。


 


我穿越到這裡六年,六年的時間幾乎都與他在一起。


 


他對我那麼好,避子湯都是他提前喝的,我也在意他。


 


「少爺,你別S。」


 


「可是,念念,沒有你的日子,好難過。」


 


「我陪著少爺治病。」


 


後背上的手頓了一下,接著輕拍。


 


「那……江遇呢?你這幾個月同他在一起,生活得還好嗎?」


 


我的哭意也卡了一下。


 


腦海裡冒出江遇的那一句「你不會回來了」。


 


我從江逢雲身上起來,擦著眼淚:「江遇對我也很好,讓他做什麼活兒他都聽話,還把他的錢攢起來買驢,發現了我是女子也沒有拆穿,反而幫我洗……」


 


洗沾血的褻褲。


 


這話說出來不好,

我含含糊糊改了措辭:「幫我洗衣服。」


 


我樁樁件件都告訴江逢雲,想告訴他我在外幾個月沒有受苦。


 


江逢雲靜靜地聽著,眸色卻越來越暗。


 


我想到什麼說什麼,說到臨行前的事:「他好像有點沒安全感,回頭我還得……」


 


「咳咳。」


 


猛烈的咳聲打斷了我的話。


 


我慌忙給他順氣。


 


江逢雲握住我放在他胸前的手,緊緊握住。


 


好不容易,他止了咳,眼裡已經一片水色。


 


我心疼地給他擦拭眼角。


 


「少爺,你還沒說你為什麼變成這樣了?得的是什麼病?」


 


江逢雲搖搖頭:「不重要,你能過得好我就放心了。」


 


虛弱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斷氣。


 


我的心提起來:「不好,

不好,少爺你好好活著才好。」


 


江逢雲輕輕笑:「我原先隻是放心不下你,現在知道你和江遇相處甚好,就沒什麼擔心的了。隻是,我想確認念念的心意,念念,你……心悅江遇嗎?他知道了你是姑娘,你會想和他結成夫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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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愣地眨眼睛,沒有想到江逢雲會問這個。


 


思索了片刻,我說:「若說搭伙過日子,結成夫妻也無不可,他也算可靠。」


 


握著我的手忽然力道大得驚人。


 


我吃痛看過去。


 


江逢雲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他抿著唇,放松了力道。


 


「看來在念念眼中,江遇很好,你還打算回去找他?」


 


我趁機抽出手,揉了揉:「嗯,等少爺病好了,我就回去,豆腐攤子他一個人忙不過來。


 


是我的錯覺嗎?


 


感覺這一會兒江逢雲的氣色比剛剛好多了,臉色紅潤多了。


 


「豆腐攤子比我重要嗎?」


 


江逢雲垂下眸子,語氣寥落。


 


「當然不是。」


 


他看向我,眼中盈著光芒。


 


我接著說:「但,那也是我的心血,我放不下。」


 


江逢雲已經閉上了眼睛,喃喃:「這樣啊……」


 


我聽著他的語氣感覺有些奇怪,卻不知奇怪在哪裡,隻是心裡有一種發毛的感覺。


 


下人送來熬好的藥,我扶起江逢雲喝下。


 


喝過藥之後,他便要早早休息。


 


我在他睡著之後,去問了管家發生了什麼。


 


管家未說先嘆氣:「大少爺實在是受苦了。」


 


他說,

江老爺堅決要江逢雲和別家姑娘成親。


 


江逢雲必須爭,爭搶到江老爺和江夫人手上的權力,成為江家的當家人。


 


雖說江逢雲早早就有布局,但是仍舊是冒著風險。


 


他用了四個月的時間收網,蠶食佔據大部分江家產業,讓江老爺和夫人去養老。


 


自己卻心力交瘁累垮,他的身體情況還不能外傳,免得被有心之人鑽空子。


 


需要江逢雲出面時,他就必須裝成無恙的樣子去處理一切。


 


身子得不到修養,心思也沉重緊繃,如何能讓人好?


 


管家用充滿希冀的眼神望著我:「蘭念,我知道少爺待你不同,還望你,好好照顧少爺。」


 


他拿出一疊銀票拍在我的掌心,後退對我作揖。


 


我扶住管家:「您老放心,我會用心照顧少爺,直到他好轉。」


 


但是病中的江逢雲格外任性。


 


他喝苦藥會磨磨唧唧,偶爾偷偷倒掉。


 


還會趁我不注意,就去書房理事。


 


簡直需要鬥智鬥勇。


 


在又一次被我發現他把藥倒進花盆裡後。


 


我疲憊又無奈:「少爺,你這樣身體怎麼好?就這麼想讓人擔心嗎?」


 


江逢雲面上閃過片刻的不自然,把沒倒完的藥一飲而盡。


 


我拿過空碗離開,他拽著我的手,聲音和煦又不安:「念念,你生我的氣了?」


 


我轉頭盯著他。


 


他微微抿唇:「我病好了,你不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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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舊盯著他不說話。


 


江逢雲的睫毛輕輕顫抖,他輕嘆:「好,我知錯了。」


 


他頓了頓,低語:「我們回不到從前了,對嗎?」


 


「從前和現在有什麼分別嗎?

我對你一樣啊。」


 


江逢雲搖頭,忽而盯著我的嘴,抬手用指腹點了點:「從前,你很愛親我。」


 


我的臉上瞬間緋紅。


 


他垂著眼,語氣莫名:「是因為江遇嗎?」


 


「因為他什麼?」


 


我有些疑惑。


 


「因為他,你不想親我了。」


 


我把頭搖成撥浪鼓:「不是啊,少爺,我,我……」


 


他突然邁腳向我靠近,傾身貼著我:「念念,我想知道,你對我的感情到底是什麼樣的,現在江家沒人能逼我娶別人,那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的大腦好像被擊中了一下,一片空白。


 


江逢雲的臉越來越近,我不自覺吞咽了一下,向後躲。


 


腰間橫上一隻手臂。


 


我抬手推著他的胸膛:「不行,

少爺,你還病著。」


 


他的眼尾垂著,看著可憐:「這不會傳染。」


 


我結結巴巴:「不,不是傳染,是你的身子還虛弱。」


 


後背也被他按住了,他的吻已經落下來,從額頭向下。


 


「虛不虛弱,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病人就好好養病,萬一更嚴重了怎麼辦?


 


幸好我磨豆腐練出了一把子力氣,一下就把他推開了。


 


江逢雲錯愕地看著我。


 


我喘著氣,放松用力過猛的胳膊。


 


「看吧,少爺,還是要好好喝藥,身體不好,連我都抱不住。」


 


江逢雲靠著桌子,柔順的頭發搭在肩上,看起來溫潤無害。


 


可他的眼神不對勁。


 


黑漆漆的,深不見底。


 


「念念,你果然變了……」


 


我有口難言,

抵御美色已經很難了,他還要撒嬌。


 


我又不是清心寡欲的尼姑。


 


「少爺,你病了,我們不能做那種事。」


 


江逢雲不聽,不信,固執地相信自己的看法。


 


「你隻是不在意我了,所以不想和我親近罷了。」


 


他突然輕笑,在這個時刻突兀又奇怪。


 


江逢雲走到窗邊,放下了窗子,隔斷了外面的視線。


 


他背對著我,語氣沉沉:「抱歉,念念,我實在不能接受你再回去找江遇。」


 


跟江遇又有什麼關系?


 


「我做不到看著你和另一個男人相守到老。」


 


他好像從窗下的櫃子裡拿出了什麼東西,在陰影的遮擋下,他整個人陰冷無比。


 


我嘆了口氣,走到他身後。


 


聽到他說:「所以,我會把你留下來,

哪怕會讓你恨我……」


 


他說著話轉身,我也在此刻拽住他的衣領將他向下拽。


 


用力親上他的嘴唇。


 


他的眼睛瞪大,手中的東西掉落。


 


一段繩子落到地上無人問津。


 


我把江逢雲推上床,坐到他身上:「睡一覺就好了是吧?」


 


不是我不當人,非要在江逢雲生病的時候搞。


 


是他嘰裡咕嚕撒嬌,是個女人都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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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上過去,江逢雲情緒好多了。


 


氣色也好多了。


 


和我一道賴床,默默地給我揉腰。


 


這是我幾個月以來,睡得最好的一覺。


 


他笑意盈盈:「念念,我們的婚事你想在什麼時候辦?」


 


我瞪大眼睛:「婚事?


 


江逢雲眨了眨眼,笑意隱去:「是啊……昨夜我們那樣……念念還沒想過和我成親?」


 


我抱著被子坐起來:「可……」


 


我的豆腐坊,我的事業!


 


「念念不想給我名分?」


 


……沒能抵抗住誘惑。


 


我閉了閉眼。


 


他的聲音冷下來:「因為江遇?」


 


我的話也同時說了出來:「我想經營好我的豆腐坊。」


 


話音落下,江逢雲松了口氣。


 


「這好辦,你看我爹娘,也是各自有生意經營,我們成親之後,你也可以經營你的豆腐坊。」


 


他握住我的手,細細揉捏:「念念,我知道你怕什麼,

與我成親絕不會是你的束縛,我隻會助你到你想到的地方。」


 


我望著他,他靜靜地與我對視。


 


我望進他的眼睛裡,心裡在動容。


 


有一道聲音在說,答應他,蘭念,你真的不喜歡江逢雲嗎?還是說,你隻是在害怕?


 


害怕一段真正親密的關系。


 


不隻是肉體上的親密,還有心和心的接近,把自己的未來和另一個人綁在一起。


 


我狼狽地移開了視線,嗫嚅著開口:「少爺,我……我不想……」」


 


江逢雲眸色微斂:「為什麼?你心裡沒有我嗎?」


 


「……也不是,我……」


 


江逢雲松開我的手,轉而將手指伸進我的指縫,

十指緊扣:「沒關系,我等你,等到你真正願意接納我。」


 


我悄悄打量他,他正看著我們交扣的手。


 


昨晚一晚上,我感覺他的身體也沒什麼毛病,管家還說得那麼嚇人。


 


「那,我能先回豆腐坊嗎?我想回去磨豆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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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逢雲親自送我回小鎮。


 


我興衝衝回去,打開門,裡面的一切卻都落了灰。


 


我呆愣了一會兒,一間房一間房地去找人:「江遇,江遇。」


 


本就沒幾間房間,輕易地就能發現,這個小宅子裡沒有人。


 


江逢雲在我身後,勸我別急。


 


我跑到隔壁,敲開門詢問:「嬸子,江遇呢?」


 


嬸子看見我,眼睛一亮:「哎呀小念,你去哪裡了啊,怎麼才回來?」


 


「我,我回了前東家一趟,

嬸子,江遇怎麼不在家啊?」


 


嬸子嘖嘖兩聲:「我還以為你和他拆伙了呢,你離開後幾天,他還好好賣豆腐送豆腐呢,哪曉得突然有一天不擺攤子了,訂了貨的人上門去找,看見他踩凳子上房梁蕩秋千嘞。」


 


我睜大眼睛:「蕩秋千?」


 


嬸子拍了我一下:「你傻啊,是他想不開,被那伙計送去老吳家的醫館,救是救回來了,那魂都沒了的樣子,老吳都不放心把他放回來,讓他留醫館打下手到今天。」


 


「謝謝嬸子啊。」


 


我答謝完,兩條腿片刻不停地往醫館跑。


 


跑到門口才想起來馬車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