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也忍不住跟著笑：「彼此彼此，馮妹妹那落水的圈套也設得精妙，若非我早有防備，怕真要著了道。」
笑著笑著，我們漸漸安靜下來。
那些曾經讓我們恨得牙痒痒的算計，如今竟成了佐酒的趣談。
月光灑在馮雪卿帶著笑意的側臉上，少了平日的嬌媚，多了幾分坦誠的可愛。
「姐姐，」她聲音輕了下來，帶著些許感慨，「其實……你那盆十八學士，養得是真好。比我那盆精神多了。」
我看著她，對於心高氣傲的馮雪卿來說，這近乎是一種道歉和認可了。
「你那玳瑁貓，毛色油亮，體態優雅，確實是我見過最漂亮的。」我輕聲回應。
「姐姐，不瞞你說，我剛重生那會兒，看你撲過來揪我頭發，心裡還想，
這蠢女人又來！恨不得再跟你打一架。可當你在我耳邊說出我爹那件事時……我真是……又怕又慶幸。」
她放下酒杯，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怕的是那噩夢成真，慶幸的是……幸好你也在。幸好，我不是一個人。」
她這話說得真心實意，讓我心頭一暖。
我伸手，覆上她微微發涼的手背：「我也一樣。若不是你抓住我，說出我哥哥的事，我或許還會以為是自己臨S前的臆想，一個人孤軍奮戰，怕是又要重蹈覆轍。」
她的手微微一顫，隨即反手握住了我的手，緊緊的。
「姐姐，那我們說好了，以後……再也不分開了？就算離開了這趙家，去了南邊，我們也做鄰居，一起開鋪子，
一起養老？」
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依賴和期盼，我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和責任感。
前世我身為嫡女，肩負家族期望，嫁入趙家又困於正妻的身份，從未有人如此純粹地需要著「雲皎月」這個人本身。
「好。」我握緊她的手，鄭重承諾，「說好了。咱們做一輩子鄰居，開最大的店，做最逍遙的富婆。誰要是反悔……」
「誰要是反悔，就讓她下輩子還遇到趙天賜這樣的男人！」馮雪卿立刻接口，語氣惡狠狠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想到未來的美好生活，我們相視一笑，共同舉杯。
「為了自由！」
「為了富婆生活！」
兩隻小酒杯在空中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明日，又是一場好戲。
6
經過這些時日的清算，
我和雪卿二人已將家產轉移得差不多了。
就在我們籌劃著對趙天賜發動最後一擊時，府門外傳來喧哗。
管家氣喘籲籲來報：「大奶奶，馮姨娘，老夫人從城外寺廟回來了！」
我與馮雪卿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居然把這老東西給忘了。
上輩子我二人的慘S，就是她給趙天賜出的主意。
但是這一世嘛，這老虔婆的小把柄，我可就不藏著掖著了。
趙老夫人風塵僕僕進府，還沒坐穩就開始挑刺。
「我才走幾天，府裡就亂成這樣！天賜呢？怎麼不來迎接我這個老娘啊？」
馮雪卿立即換上甜笑迎上去：「婆婆一路辛苦。夫君最近……忙著數螞蟻呢。」
說著親自給她捶肩。
我慢條斯理放下茶盞：「婆婆回來得正好。
前幾日查賬，發現件趣事——城外清水庵旁那戶柳家，兒子讀書的束脩，怎麼走的是咱們府上的賬？」
「哐當——」趙老夫人手裡的佛珠應聲落地，臉色煞白。
馮雪卿彎腰拾起佛珠，聲音又輕又軟：「更巧的是，族裡三叔公前兒還問呢，說婆婆當年在庵裡『靜養』時，是不是落了什麼東西在那兒？比如個……會喘氣的？」
趙老夫人渾身發抖，我適時補刀：「若讓族老們知道，咱們趙家幫別人養了十六年兒子……」
我故意頓了頓，「按照族規，怕是要把您請去祠堂好好說道說道。」
老夫人頓時面如土色，冷汗直流。
她找了個由頭，灰溜溜地回房間了。
這可不是我二人故意的，
誰叫她做事不幹淨，明目張膽地用府上的賬！
是夜，月黑風高。
我與馮雪卿躲在庫房對面的閣樓裡，邊嗑瓜子邊看戲。
「姐姐快看，」馮雪卿興奮地扯我袖子，「老虔婆果然來了！」
隻見趙老夫人鬼鬼祟祟摸進庫房，片刻後傳來她氣急敗壞的嘀咕：「我的紅珊瑚盆景呢？翡翠白菜也不見了？！」
這時府門外傳來吵鬧聲。
一個錦衣少年正用力拍門：「叫趙天賜出來！小爺我才是……」
話音未落，醉醺醺的趙天賜搖搖晃晃地回來，聞言大怒：「哪來的野狗亂吠！」抡起拳頭就衝了上去。
兩人扭打間，趙天賜順手抄起門邊松動的石獅底座——「砰！」
府外安靜了。
我和馮雪卿也安靜了。
趙老夫人聞聲衝出庫房，見到愛子倒在血泊中，當場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我的兒啊——」
這一聲真是驚天地泣鬼神，把左鄰右舍全喊出來了。
她撲上去抱住屍體，指著一臉懵的趙天賜：「你、你S了他！他是你的……」
話沒說完，一口老血噴出三尺遠，正好濺了匆匆趕來的族老們一身。
馮雪卿在我耳邊小聲說：「姐姐你看，像不像戲臺上吐血的老生？」
我忍著笑點頭：「就是戲服素淨了些。」
族老們都是人精，看著這慘狀，立刻明白了倒地那男子的身份。
又聽說庫房都快搬空了，以為都是趙老夫人的手筆，氣得胡子直抖。
三叔公當場宣布：「趙林氏這等孽障，逐出趙家！
」
7
趙天賜遭此一程，酒醒大半，面如S灰，被幾個族中壯丁拖了下去。
此事驚動不小，根本瞞不住府衙。
幾個族老到底念著趙家香火，私下湊了筆可觀的銀子，又動用了些老關系。
最後竟真讓官府網開一面，隻判趙天賜賠付苦主銀錢，免了牢獄之災。
趙老夫人那口血噴得著實嚇人。
雖被抬去醫治，但終究年事已高，又遭逢愛子慘S、秘密曝光的連番打擊，沒幾日便藥石罔效，一命嗚呼了。
她那個私生子更是早已涼透，母子二人草草下葬，連個像樣的法事都沒有。
趙天賜雖未被下獄，卻也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唾棄。
趙家剩餘產業被族老們以「維持家族體面」為由接管了大半，實則中飽私囊。
他守著所剩無幾的浮財，
住在城西一處破落小院裡，昔日狐朋狗友避之唯恐不及，日子一落千丈。
我與馮雪卿冷眼旁觀。
相比於我二人上輩子的痛苦，這種懲罰對他而言，還是太輕了。
「姐姐，看來族老們的銀子，還是太好使了。」
馮雪卿把玩著一支新得的玉簪，語氣慵懶，眼中卻忿忿不平。
我淡淡道：「無妨。他既躲過了牢獄，咱們便送他一份更大的『前程』。」
機會很快來了。
雪卿家裡人收到消息，新任的知府大人不日將途經本地，其掌上明珠亦隨行。
據說這位小姐性子活潑，最愛四處遊玩。
「姐姐，這可是天賜良機。」馮雪卿眼中精光一閃。
我們仔細籌劃，布下了一個精巧的局。
先是通過關系，「無意間」讓落魄的趙天賜得知知府千金將去城郊著名的桃花庵上香，
並暗示這是他巴結上新靠山、東山再起的唯一機會。
接著，我們重金買通了桃花庵的住持和幾個小尼姑。
在知府千金到來的前一日，馮雪卿親自去了一趟庵堂，以「祈福」為名，捐了一大筆香油錢，順便指點了一下庵內的布置。
「聽聞知府小姐不喜濃香，偏愛清雅。」她狀似無意地對住持說，「後禪院那幾株晚桃開得正好，最是清靜不過。」
「隻是那院門年久失修，有時風大，容易自個兒關上，可得當心些。」
住持心領神會，連連稱是。
不多時日，知府千金果然慕名來到桃花庵，被單獨引至清幽的後禪院賞花。
她不喜旁人打擾，揮了揮手，讓隨從們在旁院等候。
而我們提前安排的小廝，早已「恰巧」將急於攀附的趙天賜，也引到了同一處。
禪院幽靜，
花影重重。
趙天賜一見那衣著華貴、容貌秀麗的少女，又見左右無人，以為天賜良機，滿腦子都是如何偶遇、如何結識。
若能得了知府小姐青眼，便能一步登天。
他整理了一下雖已陳舊卻仍是最好的一套衣衫，堆起自認風流的笑容，快步上前搭話。
那小姐見突然闖來個陌生男子，嚇了一跳，面露不悅，轉身欲走。
趙天賜心急之下，竟伸手想去拉她的衣袖，口中還說著：「小姐留步，小生並無惡意……」
就在此時，一陣「邪風」吹過，禪院門哐當一聲合上！
幾乎是同時，院外響起了我們安排好的丫鬟驚恐的尖叫聲：「不好了！有登徒子糾纏小姐！」
等候在旁院的知府護衛瞬間破門而入，正好看見趙天賜伸手欲拉扯自家小姐的一幕！
「狂徒！安敢無禮！」護衛頭領怒喝一聲，不等趙天賜分辨，直接將他按倒在地。
知府千金何曾受過如此驚嚇，又羞又怒，哭著被護送回了行轅。
新任知府聞聽愛女受辱，勃然大怒。
他新官上任，正欲樹立威信，竟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欺凌他的女兒，這還了得！
證據確鑿，眾目睽睽。
這一次，任趙家那些族老再怎麼湊銀子、託關系，也無人敢再插手。
誰願意為了一個聲名狼藉、還敢對知府千金動手動腳的廢物，去觸怒知府大人？
8
知府大人親自批示：趙天賜行為不端，意圖強迫官眷，罪加一等！
重打八十杖，投入大牢，等候發落！
八十S威棒結結實實落下，直打得趙天賜皮開肉綻。
趙天賜昏S過去幾次，
才被像拖S狗一樣扔進了陰暗潮湿的牢房。
得知趙天賜下了S牢，我與馮雪卿相視一笑，默契地開始挑選衣裳首飾。
「姐姐說，是戴這支點翠步搖好，還是這支碧玉簪好？」馮雪卿對鏡比劃著，眉眼彎彎。
我揀了支金鳳流蘇簪在她鬢邊比了比：「自然是越華麗越好，總要讓他看清楚，離了他，咱們過得有多滋潤。」
縣衙大牢內，馮雪卿將一錠沉甸甸的銀子塞進獄卒手中，巧笑嫣然。
「差大哥行個方便，我們姐妹與裡頭那位……有些舊要敘，片刻就走。」
獄卒掂了掂銀子，眉開眼笑：「夫人請便，小的就在外頭，有事您吩咐。」
牢門吱呀一聲打開。趙天賜爛泥般趴在草堆上，整個人散發著S氣。
聽到動靜，他費力地抬起頭，
看到是我們二人，頓時掙扎著起身。
「皎月！雪卿！」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拼命向前爬，「你們是來救我的對不對？」
「我知道錯了！救我出去！我以後一定好好待你們！」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救你？趙公子，你還記不記得，當年下聘時，你說過會一生一世待我好？」
趙天賜忙不迭點頭：「記得！我記得！」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左臉上，打得他頭一偏。
我甩了甩手，笑容不變：「這一下，謝你當年那十裡紅妝，哦不，半裡紅妝的『盛情』。」
馮雪卿嫋嫋上前，用繡帕嫌棄地掩著鼻：「夫君，不對,是趙公子。你還記不記得，我入門時,你說我是你見過最解語的花？」
趙天賜捂著臉，驚恐地看著她。
馮雪卿嫣然一笑，
抬手「啪」地一記耳光扇在他右臉：「這一下,謝你教會我，這世間最毒的不是砒霜，是負心人的腸子！」
我接過話頭,語氣轉冷：「趙天賜，你可知道,穿腸爛肚的鸩酒,是什麼滋味？」
他已經被打得暈頭轉向：「什麼酒，我不知道啊……」
「啪！」我又一耳光抽過去，將他未盡的話打回肚子裡：「你不需要知道。這一下，是謝你那杯『踐行酒』,讓我看清了畜生終究是畜生！」
馮雪卿緊跟著又是一巴掌，聲音清脆：「這一下,是謝你那尺白綾！讓我知道,姐妹情深，有時候比男女之情靠譜得多！」
我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那張布滿指印、狼狽不堪的臉。
「最後這一下,是謝你S性不改，竟敢去招惹知府千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左右開弓,
巴掌響亮。
趙天賜被打得眼冒金星,臉頰高高腫起,嘴角滲出血絲。
他起初還試圖掙扎咒罵,到後來隻剩下絕望的嗚咽。
我們打完收工,拿出幹淨的繡帕慢條斯理地擦⼿。
「趙天賜，」我將⽤過的帕子扔在他臉上,「好好享受你的牢獄生涯吧。你這輩⼦都隻能爛在牢裡了。」
馮雪卿挽住我的⼿臂，笑靨如花：「姐姐,跟這種將S之人有什麼好說的？」
「咱們的船快開了,聽說江南的綢緞和胭脂，可比這北地精致多了。」
我們相攜轉⾝,再不多看那爛泥一眼。
走出牢獄,⻢車早已備好,載著我們這些時⽇來「精心打理」的豐厚家當,徑直出了城。
後來聽說,趙天賜在我們⾛後沒幾⽇，就在⼀個夜裡，悄無聲息地斷了氣。
至於是傷重不治，
還是氣急攻⼼，誰⼜在乎呢？
而江南，多了兩位來歷成謎、出手闊綽、情同姐妹的女東家。
她們的繡莊明月閣和酒樓卿華樓很快便名動蘇杭，生意做得風⽣⽔起。
偶爾夜深⼈靜，對坐⼩酌時,我們也會提起那段不堪的往事，卻隻剩下一聲嗤笑。
畢竟,新生活如此美好，誰還會惦記那攤早已幹涸發臭的爛泥呢？
若似月輪終皎潔，不辭冰雪為卿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