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關於他的信息很少，畢業去向寫著「出國深造」。
我又打開很久不用的舊筆記本電腦，僥幸還能開機，在社交平臺的廢墟裡艱難地搜尋。
終於，在一個幾乎被遺忘的校友群聊天記錄裡，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幾條零散的留言，提到了周予安，語氣惋惜。
「唉，聽說予安學長後來生病去世了，真可惜……」
「是啊，當年可是我們系的男神，和顧衍之並稱『雙璧』呢。」
「天妒英才……」
去世了？我心頭一沉。那個陽光的男孩，已經不在人世了？
那麼，煙盒上那句「替我看好她」，分量就變得無比沉重。
一個臨終託付？所以顧衍之是因為對好友的承諾，才……「照顧」我？
可這解釋不通。如果隻是照顧，何必大費周章地偽裝成情侶？甚至可能買了鑽戒？我們之前明明是S對頭。
除非，這個「她」，並不是我？或者，不全是？
線索似乎又斷了。
我煩躁地合上電腦，一抬頭，瞥見書桌玻璃板下壓著的一張舊照片。
是大學時的一次校園活動合影，我和幾個同學站在一起，笑容燦爛。
而照片的角落，不經意拍到了遠處樹下的兩個身影，是顧衍之和周予安。
周予安正笑著看向我們這邊，目光……似乎落在我身旁的一個女孩身上？
那女孩叫蘇晴，是我當時的室友，一個溫柔安靜的姑娘。畢業後聯系就少了。
一個大膽的猜想浮現：難道，周予安喜歡的是蘇晴？他臨終託付顧衍之「看好」的人，
是蘇晴？
那跟我有什麼關系？顧衍之為什麼把賬算到我頭上？我們成了S對頭，難道是因為……蘇晴？
我覺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什麼，但眼前還是迷霧重重。
在我準備離開時，無意中踢到了書桌下一個收納箱。
箱子裡是一些不常用的雜物，最上面，竟然躺著一個眼熟的寶藍色絲絨盒子！
我的心猛地一跳，拿起來打開。
裡面空空如也。
但這盒子，和我在顧衍之口袋裡發現的那枚鑽戒的盒子，一模一樣！
所以，這枚鑽戒，原本可能是……準備送給我的？在三年前？那時候我們還不是S對頭，或許關系……還不錯？
混亂。
無比的混亂。
我帶著滿腦子的問號和一身的灰塵，回到了顧衍之的公寓。
感覺不僅記憶是碎的，連現實都開始變得支離破碎。
晚上顧衍之回來，我旁敲側擊地提起蘇晴，說今天整理東西看到了舊照片，想起這個室友，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顧衍之切菜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然後語氣平淡地說：「不太清楚，畢業後就沒聯系了。」
可他越是表現得不在意，我越是懷疑。
他那瞬間的細微停頓，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晚飯後，我假裝追劇，拿著手機偷偷搜索蘇晴的名字。
信息很少，隻在一個職業社交網站上找到她的主頁，顯示她在國外一家設計公司工作，最近更新的動態是一張風景照，定位在……北歐。
而顧衍之上周三晚上應酬的那家私人會所，
恰好有很強的北歐背景。
是巧合嗎？
8
我開始更密切地留意顧衍之每周三的「應酬」。
他每次回來，身上都帶著那若有似無的、同一種甜膩香水味。
而且，我注意到，他之後的一兩天，心情會顯得有些浮躁，雖然表面掩飾得很好，但我能感覺到他眼神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和……急切？
他在急切什麼？是因為見了某個人，事情不順利？還是因為在我這裡，試探始終沒有進展？
我不能隻被動等待了。我需要外援。
我找了個機會，避開顧衍之，用新買的匿名電話卡聯系了劉茜。
我言簡意赅地告訴她我恢復了部分記憶，知道了和顧衍之是S對頭，但現在需要她幫忙查一些事情，並且絕不能告訴任何人，
包括顧衍之。
劉茜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然後爆發出壓抑的歡呼：「祖宗！你總算清醒了！嚇S我了！你說，查什麼？姐們兒赴湯蹈火！」
我讓她幫我查幾件事：一是顧衍之大學好友周予安的具體情況，特別是去世原因和時間；二是蘇晴的近況，以及她是否和顧衍之有聯系；三是顧衍之最近是否有什麼異常的資金流動或項目動向。
劉茜效率很高，幾天後就有了回音。
關於周予安：確實是因病去世，晚期癌症，時間大約在四年前。
追悼會很低調，參加的人不多。
關於蘇晴：她確實在國外，但最近半年行蹤有點神秘，社交動態更新很少。
劉茜託關系查到，她上個月確實回國了一趟，時間點就在我出事前後！而且，她似乎和顧衍之的一位商業伙伴有過接觸。
關於顧衍之：他最近在暗中調動一大筆資金，
用途不明，但似乎和一個海外醫療項目有關。時間點同樣敏感。
所有的線索，似乎慢慢地、扭曲地指向了一個方向。
周予安臨終託付顧衍之「照顧」蘇晴。
但蘇晴後來出國了。顧衍之或許因為承諾，一直關注著她。而我，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為什麼我們成了S對頭？
那個鑽戒……如果三年前是準備送給我的，是不是說明，我們當時關系並非敵對？轉折點，是否就在周予安去世前後？或者，與蘇晴有關？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浮現：我的那場「意外」，真的是意外嗎？
我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必須盡快拿到更確鑿的證據。
顧衍之的書房，是最後的堡壘。
機會在一個雷雨夜降臨。顧衍之接到一個緊急電話，
需要立刻去公司處理一個突發狀況。
雨下得很大，電閃雷鳴。
他匆匆換衣服，叮囑我關好門窗早點睡。
我看著他開車衝進雨幕，知道機會來了。
雷雨聲能掩蓋很多動靜。
我拿出之前偷偷配好的書房鑰匙，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那扇門。
書房裡很暗，隻有窗外偶爾劃過的閃電提供瞬間的光亮。
我打開手機手電，不敢開大燈，直接走向他的書桌。
抽屜依然是鎖著的。
我試了試那把黃銅小鑰匙，不對。看來得另想辦法。
我轉向他的臺式電腦。有密碼。我嘗試著輸入了周予安的生日，錯誤。
又輸入了蘇晴的生日，還是錯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雷聲轟鳴，我的心跳得厲害。
最後，
我鬼使神差地輸入了我自己的生日。
屏幕閃爍了一下，竟然……解鎖了！
我愣住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湧上心頭。
他居然用我的生日做電腦密碼？
但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我迅速瀏覽硬盤裡的文件。
大部分是商業資料，分類清晰。
我找到一個命名為「Y.A」的加密文件夾。
Y.A？周予安的縮寫？
我嘗試了周予安的生日、忌日，都不對。
最後，我輸入了煙盒上那個「宇」字的拼音「YU」，加上我的生日。
密碼正確！
文件夾裡，沒有商業機密，隻有一些掃描的舊文件、照片，和……一個音頻文件。
我點開音頻，
裡面傳出兩個男人的對話聲。
一個是顧衍之，聲音年輕些，帶著壓抑的痛苦。
另一個，很虛弱，是周予安。
周予安：「阿衍……我不行了……最放不下的，就是小晴……還有……林姝那丫頭……她性子烈，又傻乎乎的……我走後，公司裡那些明槍暗箭……你，替我看好她們……別讓人欺負了她們……」
顧衍之的聲音哽咽：「予安，別說了……我會的。」
周予安喘著氣，斷斷續續：「特別是林姝……她……她其實……唉，
算了……阿衍，答應我，別……別恨她……是我……對不起她……」
音頻到這裡，模糊不清，然後結束了。
我呆坐在椅子上，渾身冰涼。
原來，「看好她」的「她」，可能不止一個。
周予安託付顧衍之照顧的，包括蘇晴，也包括我！
他甚至說「別恨我」？「是我對不起她」？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顧衍之沒有按照承諾「照顧」我，反而成了我的S對頭？是因為周予安說的「對不起」嗎？這「對不起」指什麼？
還有蘇晴，她在這中間，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我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更深的迷宮裡，
每一條路都指向更深的黑暗。
就在這時，一道刺眼的閃電劃過，緊接著震耳欲聾的雷聲炸響。
與此同時，我聽到樓下傳來了汽車引擎聲！
顧衍之回來了！怎麼會這麼快？！
我手忙腳亂地關掉電腦，清理痕跡，心跳到了嗓子眼。
剛退出書房，鎖好門，就聽到樓下門鎖轉動的聲音。
我幾乎是撲到沙發上，抓起遙控器，假裝被雷聲嚇到，縮成一團。
顧衍之渾身湿透地走進來，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眼神銳利地掃過客廳，最後落在我身上。
「怎麼還沒睡？」他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疲憊。
「打雷……害怕。」我小聲說，把自己往沙發裡縮了縮，演技逼真。
他走過來，
身上帶著室外的寒氣和水汽。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抱我，隻是站在沙發邊，低頭看著我，目光深沉，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看到我靈魂深處去。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了我十幾秒，然後，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林姝，你剛才……真的一直在客廳看電視嗎？」
9
空氣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雨聲和雷聲成了唯一的背景音，敲打在我緊繃的神經上。
他知道了？他發現了？怎麼發現的？是哪裡留下了痕跡？還是……隻是試探？
大腦瘋狂運轉，表面上，我維持著受驚小動物般的表情，甚至讓眼眶微微發紅，帶著被質疑的委屈，小聲嘟囔：「不然呢？這麼大雨，我還能去哪兒……你嚇到我了。
」
我把自己往沙發靠墊裡又縮了縮，恰到好處地讓身體微微發抖，一方面是演的，另一方面也是真嚇的。
顧衍之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在我臉上停留了足足半分鍾。
他在評估，在判斷。
最終，他眼底那駭人的銳利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
他嘆了口氣，身上的戾氣消散，彎下腰，伸手想碰我的頭發，但又在半空停住，轉而抽了張紙巾，擦了擦自己湿漉漉的臉。
「雨太大了，事情處理完就趕緊回來了。」他聲音緩和下來，「嚇著你了？是我不好。」
他轉身往浴室走：「我去衝個熱水澡，一身寒氣。」
看著他走進浴室的背影，我懸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回一點，但後背已經驚出了一層冷汗。
太險了。
剛才那一瞬間，
我幾乎以為要徹底暴露了。
這個男人敏銳得可怕。
經此一事，我更加確定，書房裡一定有非常重要的東西，那個音頻文件隻是冰山一角。
而顧衍之對我，絕不僅僅是「因承諾而照顧」或者「因愛生恨」那麼簡單，背後肯定隱藏著更復雜的糾葛，可能涉及周予安、蘇晴，甚至可能……與周予安的去世有關？
那個「海外醫療項目」的資金調動，像一根刺扎在我心裡。
我必須想辦法拿到更確鑿的證據，或者，逼他露出馬腳。
第二天，顧衍之似乎恢復了常態，對我依舊溫柔體貼，仿佛昨晚那短暫的凌厲隻是我的錯覺。
但我能感覺到，那種無形的監視感更強了。
他待在家的時間變多，電話也盡量在我面前接聽，語氣輕松，
像是刻意營造平靜的氛圍。
我在等，等一個契機。
幾天後，契機來了。
顧衍之接到一個電話，聽起來是他母親打來的，語氣焦急，似乎是家裡出了點急事，需要他立刻回去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