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顯得很為難,看看我。我立刻表現出善解人意:「你快去吧,家裡事要緊,我一個人沒問題的。」


 


他猶豫再三,還是答應了,仔細叮囑了無數注意事項,才匆匆離開。


確認他走遠後,我立刻行動起來。這次,我沒有再去書房,那裡目標太大。


 


我把目標鎖定在了他的臥室。


 


如果說書房是他的理智和事業堡壘,那臥室或許能透露更多私人情感。


 


我戴好手套,開始小心翼翼地搜查。床頭櫃裡隻有一些日常用品和安眠藥。


 


衣櫃裡衣服整齊懸掛,按色系分類,強迫症晚期。


 


最後,我在衣櫃最底層,一個放舊衣服的收納箱底部,摸到了一個硬硬的筆記本。


 


拿出來一看,是一本皮質封面的舊日記本。


 


鎖著。


 


我嘗試了之前的各種密碼,都不對。


 


正當我準備放棄時,目光落在日記本角落一個模糊的燙金縮寫:「Z.Y.A」。


 


周予安?


 


我嘗試著輸入了周予安的生日。


 


「咔」,鎖開了。


 


我的手有些抖。


 


翻開日記本,裡面是顧衍之的字跡,時間大概在七八年前,大學時期。


 


日記內容大多是關於學業、社團,還有和周予安的兄弟情誼。


 


文字間能看出當時的顧衍之雖然優秀,但還沒有現在這麼深沉,帶著年輕人的銳氣和真誠。


 


直到我翻到臨近畢業的那幾頁。


 


「今天予安喝多了,抱著我哭,說他喜歡蘇晴,但不敢表白,覺得配不上她。這個傻子。」


 


「予安最近臉色很差,催他去醫院也不去,總說沒事。有點擔心。」


 


「確診了。

晚期。天塌了。」


 


「予安瘦得脫了形。他拉著我的手,求我以後照顧蘇晴。我答應了。他還說……他對不起林姝。我問他怎麼回事,他卻不肯說了。」


 


「予安走了。這個世界真他媽不公平。」


 


「處理予安遺物時,發現了他寫給蘇晴的信,還有……一份關於林姝的調查報告。原來……是這樣。呵。」


 


調查報告?關於我的?什麼樣的?


 


日記在這裡中斷了。


 


再往後的記錄變得零散,語氣也陰沉很多。


 


「林姝。又是她。為什麼偏偏是她?」


 


「看到她那張臉,就想起予安最後的痛苦。如果不是她……或許予安不會……」


 


「公司項目對上。

她還是那麼鋒芒畢露,一點沒變。也好,就這樣吧。」


 


「買了戒指。也許該做個了斷。用另一種方式。」


 


日記到此為止。


 


最後一條關於戒指的記錄,日期正是三年前。


 


我合上日記本,渾身冰冷。


 


所以,轉折點就在這裡。


 


周予安的S,似乎與我有關?顧衍之因此恨我?那份「調查報告」到底說了什麼?


 


他從「因承諾而照顧」,變成了「因誤解而怨恨」?甚至可能因恨生愛,產生了某種扭曲的情感?所以有了三年前的鑽戒,又因為恨意而擱置?直到我失憶,他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報復方式?


 


邏輯似乎說得通了,但真相依舊被迷霧包裹。


 


那份關鍵的「調查報告」在哪裡?周予安到底為什麼說「對不起我」?


 


我正沉思,

手機突然響起,是劉茜打來的。


 


我接通,電話那頭傳來劉茜急促不安的聲音:


 


「林姝!你讓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那個蘇晴……她昨天突然回國了!而且,我查到顧衍之名下有一處很少人知道的公寓,就在城東,蘇晴的入境記錄顯示,她昨晚入住了那家公寓附近的酒店!」


 


蘇晴回來了?在這個關鍵時刻?


 


我腦中警鈴大作。


 


顧衍之突然被叫回家,是真的家裡有事,還是……調虎離山?他要去見蘇晴?


 


「茜茜,」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把公寓地址發我。另外,幫我個忙……」


 


一個計劃,在我心中迅速形成。


 


也許,這是揭開所有謎團的最好機會。


 


10


 


我給顧衍之發了條微信,語氣如常,說我約了劉茜逛街看電影,晚點回來,讓他別擔心。


 


然後,我換上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打車直奔劉茜給我的那個公寓地址。


 


那是位於城東的一個高檔公寓小區,管理森嚴。


 


我進不去,隻能在對面街角的咖啡店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守著。


 


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緊張和一種破釜沉舟的冷靜。


 


我不知道顧衍之會不會來,什麼時候來,甚至不確定我的猜測是否正確。


 


但我必須賭一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咖啡涼了,我又續了一杯。


 


天色漸漸暗下來。


 


就在我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停在了公寓門口。


 


是顧衍之的車。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車門打開,顧衍之率先下車,他穿著休闲西裝,神色看起來有些凝重。


 


緊接著,副駕駛的門也開了,一個穿著米白色風衣、身形纖細的女人走了下來。


 


雖然隔著一段距離,又戴著墨鏡,但我還是一眼認出,那就是蘇晴。


 


和大學時相比,她更添了幾分成熟優雅的風韻。


 


顧衍之和她並肩走向公寓大門,兩人低聲交談著什麼,姿態算不上親密,但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默契?


 


我立刻用手機遠遠拍了幾張照片,手心裡全是汗。


 


他們進去了。


 


接下來是漫長的等待。每一分鍾都像一年。


 


我腦子裡閃過無數種可能。他們是什麼關系?舊情復燃?商討什麼秘密?還是……與周予安有關?


 


一個多小時後,顧衍之和蘇晴再次出現了。


 


兩人臉上的表情似乎輕松了一些。


 


顧衍之為她拉開車門,動作紳士。


 


就在車子即將發動的那一刻,我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我快步穿過馬路,在他們車頭前站定。


 


顧衍之顯然看到了我,猛地踩下剎車。隔著擋風玻璃,我能清晰地看到他臉上瞬間閃過的震驚、慌亂,以及一絲……惱怒?副駕駛的蘇晴也詫異地看了過來。


 


我拉開車門,直接坐進了後座。


 


車內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林姝?」顧衍之的聲音帶著壓制的火氣,「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摘下口罩,看著後視鏡裡他緊繃的側臉,又瞥了一眼旁邊臉色微白、有些不知所措的蘇晴,笑了笑,

語氣輕松得仿佛隻是偶然遇見:


 


「好巧啊,顧衍之。這位是……蘇晴學姐吧?好久不見。」


 


蘇晴勉強笑了笑:「林姝?真的是你?好久不見……你還好嗎?」她的目光帶著探究,在我和顧衍之之間逡巡。


 


「我很好啊。」我看向顧衍之,故意用帶著點撒嬌的口氣說,「衍之,你不是說回老家處理急事了嗎?怎麼在這裡遇到蘇學姐了?也不介紹我認識一下,我都快不記得學姐了呢。」


 


我特意強調了「不記得」三個字。


 


顧衍之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泛白,他從後視鏡裡SS地盯著我,眼神復雜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他顯然已經明白,我不是偶然出現在這裡。


 


「林姝,」他幾乎是咬著牙說,「我們先回家。」


 


「回家?

」我挑眉,「回哪個家?你金屋藏嬌的這個公寓嗎?還是你騙我說是老家有急事的那個家?」


 


蘇晴的臉色更白了,她似乎想說什麼:「林姝,你誤會了,我們隻是……」


 


「蘇學姐,」我打斷她,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尖銳,「這是我和顧衍之之間的事。能麻煩你先下車嗎?我們有點私事要談。」


 


蘇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臉色鐵青的顧衍之,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車門下去了。


 


車內隻剩下我和顧衍之。


 


空氣仿佛凝固了,充滿了火藥味。


 


「你跟蹤我?」顧衍之的聲音冷得像冰。


 


「不行嗎?」我迎上他後視鏡裡冰冷的目光,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卸下,「隻準你把我當傻子一樣騙得團團轉,不準我看看我『親愛的男朋友』背著我做什麼?


 


「林姝!」他低吼,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你什麼時候想起來的?!」


 


「想起來?」我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怒火、恐慌,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痛苦,冷笑,「我根本就沒失憶!」


 


他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從我看到那條『我寧可嫁狗也不嫁你』的聊天記錄開始!」我一字一頓地說,「顧衍之,騙我很好玩嗎?看著我像個白痴一樣依賴你、信任你,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不是你想的那樣!」他試圖解釋,眼神慌亂。


 


「那是哪樣?!」我用力甩開他的手,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是因為周予安嗎?因為他臨S前讓你『看好』蘇晴,而你覺得他的S跟我有關,所以你恨我?報復我?先是用商業手段打壓我,等我失憶了,又編造謊言把我圈養在身邊?

顧衍之,你是不是心理變態!」


 


我把他日記裡的內容吼了出來。


 


顧衍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像是被擊中了要害。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那份調查報告呢?」我逼問,「周予安為什麼說對不起我?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長時間的沉默。


 


顧衍之像是被抽幹了力氣,頹然靠在椅背上,抬手遮住了眼睛。


 


車廂裡隻剩下我們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許久,他才放下手,眼睛通紅,聲音沙啞得厲害:


 


「予安的病……是遺傳性的。他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他之所以一直不敢告訴任何人,不敢追求蘇晴,就是因為這個。」


 


我愣住了。


 


遺傳病?


 


「那……跟我有什麼關系?


 


顧衍之轉過頭,看著我的眼睛,那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和掙扎:


 


「他偷偷去做過基因檢測和遺傳咨詢……咨詢記錄顯示,他曾經……曾經把你的毛發樣本……混在檢測材料裡,一起送檢過。」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毛……發樣本?基因檢測?


 


「他……他想知道,如果和你……後代遺傳病的幾率……」顧衍之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他愛你,林姝。從很早就開始了。但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一直不敢靠近你,隻能默默關注你,甚至……用那種愚蠢的方式……他覺得這是對你最大的褻瀆和背叛,

所以臨終前,他一直說對不起你。」


 


我僵在原地,渾身血液都涼了。


 


周予安……愛……我?用那種方式……做了那種檢測?


 


所以,顧衍之的恨,是因為他覺得,是這份無望的感情加速了周予安的痛苦和S亡?是因為我「無意間」成了壓垮他好友的最後一根稻草?


 


所以,他對我,是愛恨交織?是兄弟遺願的束縛和對「紅顏禍水」的遷怒,扭曲地結合在一起?


 


「那蘇晴呢?」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飄。


 


「照顧蘇晴,是予安明確的託付。我對她,隻有責任。」顧衍之深吸一口氣,「今天見她,是因為她遇到一些麻煩,找我幫忙。那枚鑽戒……三年前買的,當時……我當時或許是想用婚姻綁住你,

也綁住我自己,讓我們互相折磨一輩子。但最後……我沒能送出去。」


 


真相像一把生鏽的鈍刀,慢慢地割開皮肉,疼得鑽心。


 


原來,所有的溫柔是假,但恨是真的。


 


所有的親密是戲,但那份扭曲的、痛苦的情感,也是真的。


 


我看著眼前這個英俊而痛苦的男人,這個騙了我、傷了我,卻也似乎被他自己編織的牢籠困住的男人。


 


心裡沒有釋然,隻有無盡的悲涼和荒謬。


 


「顧衍之,」我聽見自己異常平靜的聲音,「我們之間,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現在,遊戲結束了。」


 


我推開車門,下車,頭也不回地走進夜色裡。


 


身後,沒有傳來他追趕的腳步。


 


隻有城市喧囂的風,吹幹了我臉上不知何時滑落的冰涼淚水。


 


一切都該結束了。


 


11


 


我沒有回顧衍之的公寓,直接去了劉茜家。


 


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樣子,劉茜什麼也沒問,給了我一個結實的擁抱,然後幫我放洗澡水,煮熱牛奶。


 


我把大概經過告訴了她,省略了周予安對我那種復雜情感和基因檢測的具體細節,隻說一切都是因為一場誤會,現在誤會解開了。


 


劉茜氣得直罵顧衍之是變態、神經病,又心疼地抱著我哭。


 


那晚,我睡得昏天暗地,仿佛要把這幾個月透支的精力全部補回來。


 


第三天,我開始著手處理後續。


 


拉黑了顧衍之所有的聯系方式,通過律師正式解除了我們之間可能存在的任何法律關系,然後聯系中介,準備把我自己的公寓掛出去賣掉,徹底離開這個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