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是我貧瘠世界裡偶然窺見的天光，是我小心翼翼珍藏的皎潔月亮。
我不能，也絕不允許自己，把他拖入這攤泥沼般的現實困境裡。
23
第二天一早，天光微亮。
周紀源的車準時停在面前，他下車，替我拉開副駕駛的門，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帶著勢在必得的平靜。
「早，宋小姐。」
「早，周總。」我頷首，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
我昨晚幾乎一夜未眠，此刻妝容精致，卻掩不住眼底的疲憊。
我將所有關於沈清言的悸動、不舍與愛戀，連同那份無力回天的家族重擔，一並強行封存在心底最深的角落。
去民政局的路上，周紀源似乎心情不錯，說了很多話。
關於他公司的未來規劃，
關於對我們家項目的一些「專業」看法，甚至提及了對婚後生活的一些設想。
我聽得心不在焉。
但想到他即將付出的真金白銀，想到父母焦灼的眼神，我還是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對他的每一句話都給予認真而得體的回應。
車子駛入一條相對安靜的林蔭道。
突然，幾輛黑色的越野車從前後左右的岔路口猛地竄出，以一種訓練有素的默契，瞬間將我們的車包圍、逼停！
「吱——！」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清晨的寧靜。
周紀源臉色一變，迅速下車，厲聲喝道：「你們是什麼人？想幹什麼？」
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混亂中，隻見為首的一輛黑色轎車的車門被推開。
一道清瘦挺拔、熟悉到讓我心髒驟停的身影，
邁著長腿，從車上下來。
多日不見，沈清言似乎清減了些，下颌線條更加分明，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像是沒有休息好。
他完全無視了周紀源的存在，目光穿透擋風玻璃，牢牢鎖在我身上，那眼神復雜得像洶湧的暗潮。
他徑直走到我這一側的車門邊，拉開車門。
「下車。」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命令意味。
周紀源立刻擋在我面前，面色不虞：「沈清言？你這是做什麼？」
沈清言的目光終於吝嗇地分給了他一絲，卻冷得像冰。
他沒有任何迂回，直接伸手，越過周紀源，精準地握住了我的手腕，將我帶下車。
然後，他轉向周紀源，一字一頓地說出了他人生中或許最離經叛道的一句話：
「搶婚。」
兩個字，
石破天驚。
別說周紀源愣住了，連我都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隻能任由他牽著，走向他的車。
他拉開車門，帶著我一起坐進後座，司機利落地掉頭，將那片混亂和周紀源難以置信的目光，遠遠拋在身後。
24
車子疾馳在回程的路上。
我還沒從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回過神，心髒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出來。
還不待我組織好語言開口，沈清言卻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比平時稍快。
「我父親沈聿齊，你應該聽過名字。我母親出身江南林家。沈家祖上可以追溯到……這些都不重要。」他頓了頓，跳過了一些過於顯赫的背景，「目前，家族產業主要由我堂兄打理，但我名下持有核心集團相當比例的股份，
以及獨立的投資基金和實驗室。」
他言簡意赅，卻勾勒出一個遠比我想象中更加龐大和有權勢的家族輪廓。
剛才那陣仗，那些訓練有素的車輛和人，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這簡直比電視劇演的還要誇張。
說完這些，他側過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褪去了所有清冷疏離，隻剩下毫無保留的、近乎笨拙的真誠。
「宋確，選我吧。」
此刻，我終於意識到他究竟為我做到了何種地步。
不惜動用家族力量，以這種近乎蠻橫的方式，在我即將踏入民政局的前一刻，將我「搶」了出來。
我整個人就像瞬間被拋入了巨大的蜜罐裡，鋪天蓋地的甜與洶湧的酸澀交織在一起，衝擊得我幾乎暈眩。
我不敢相信，這個嚴謹克制、遵循規則的男人，
竟然會為了我，做出如此驚世駭俗的事情。
巨大的感動過後，殘存的理智卻讓我用力搖了搖頭，鼻尖發酸，聲音帶著哽咽：
「沈清言，你不一樣的……我喜歡你，從來都隻是因為，你是你。」
「我可以和任何人聯姻，換取家族的喘息之機，但這個人……絕對不能是你……」
我還沒有說完，他卻忽然毫無預兆地傾身湊近。
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臉頰，帶著他特有的清冽氣息。
我甚至能看清他眼尾那顆小痣細微的顫動。
他極輕地說了一句：「冒昧了。」
然後，一個克制到了極點、卻又滾燙無比的吻，如同羽毛般，輕輕落在了我的臉頰上。
我徹底愣住，
所有未說完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在我愣神的間隙，他目光灼灼地凝視著我，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具誘惑力的蠱惑：
「我很看好宋氏集團，我們公司也做過詳細的風險分析。你父親在做的這個項目，理念非常前沿，市場潛力巨大，隻是過於大膽，有很多技術上的難題需要攻克。站在純粹商人的角度，沈氏很願意做這個長遠的投資。這和我喜歡你沒有關系。」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低沉而溫柔，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所以，拋開所有外界因素，宋確，」
他凝視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問：
「你願意，單純地，做我的女朋友嗎？」
看著他這副為我打破原則、算計周全、甚至帶著幾分笨拙的「商人」模樣。
我心底最後一道防線，
轟然倒塌。
淚水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但這一次，是滾燙的、喜悅的淚水。
我沒有再用言語回答。
而是伸出手，勾住他的脖頸，帶著淚，主動吻上了那張日思夜想的唇。
沈清言的身體明顯僵住了一瞬，隨即，像是得到了某種夢寐以求的確認，他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吟，然後便迅速反客為主，深深地回吻住我。
手臂緊緊環住我的腰背，仿佛要將我揉進他的骨血之中。
車廂內，溫度驟然攀升。
前排的司機不知何時，早已無聲地升起了隔板，為我們隔絕出一個私密而熾熱的世界。
窗外車流依舊，所有未盡的言語，都融化在了這個遲來卻無比篤定的吻裡。
25
幾個月後，在沈氏資本精準有力的注入與專業團隊的運營下，
宋氏集團成功度過了最危險的債務危機。
父親那個一度被質疑過於超前的項目更是突破了關鍵技術瓶頸，前景一片光明。
公司市值如同坐上了火箭，連翻數倍。
沈氏作為戰略投資者，自然也賺得盆滿缽滿，實現了雙贏。
網絡上那些甚囂塵上的黑料和謠言，在嵐姐團隊強有力的法律手段和事實澄清下，早已煙消雲散。
我的公眾形象甚至因這場風波中展現的堅韌而更加立體，收獲了不少路人好感。
經紀人嵐姐趁熱打鐵，為我接了一個頗具口碑的直播訪談節目。
直播間內氛圍輕松愉快，主持人與我相談甚歡，聊工作、聊生活、聊未來的規劃。
節目的最後一個問題，主持人微笑著，帶著些許感慨問道：
「確確，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如今事業、生活都迎來了新的階段，
不知道在你的理解中，愛情應該是什麼樣的？」
我微微側頭，正準備思考如何回答，演播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隙。
一道清雋挺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沈清言剛結束一場重要的學術會議，連西裝都還沒來得及換下，顯然是掐著時間趕來的。
他沒有打擾錄制，隻是安靜地倚在後臺入口處的陰影裡，目光沉靜地望向我。
我的視線瞬間被他捕獲，再也移不開。
看著他那張無論見過多少次依然會讓我心跳加速的容顏，我忽然就笑了，之前準備好的所有華麗辭藻在瞬間褪去，隻剩下最本真、最直白的感受。
我轉回頭，面向鏡頭，目光卻仿佛穿透了屏幕，落在了他的身上，聲音溫柔而篤定：
「我覺得，愛是……當這個人出現以後，
你會覺得，其他人，不過如此。」我頓了頓,眼底漾開柔軟的笑意，真心實意地祝福道：「祝大家，都能找到這樣一個人。」
「咔！採訪結束，辛苦了確確！」導演的聲音響起。
我幾乎是立刻從沙發上起身，也顧不上穿回高跟鞋,赤著腳就朝著後臺那個方向飛奔而去。
許是坐得太久腿有些麻，又或許是心情過於急切，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我腳下一軟，重心不穩,整個人就朝著前方摔去。
預期中與地面的碰撞並未到來。
一雙堅實的手臂穩穩地接住了我，熟悉的清冽氣息瞬間將我包裹。
「總是這麼毛毛躁躁。」沈清言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一絲無奈的縱容。
他扶著我站好，卻沒有松開手,而是順勢半蹲下去，變戲法似的從隨身帶的紙袋裡拿出一雙柔軟的白色運動鞋。
「知道你穿不慣高跟鞋,特意帶了平底鞋來換。」他一邊低聲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託起我的腳踝,動作輕柔地為我穿上鞋子,仔細地系好鞋帶。
那專注的神情，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系好鞋帶，他抬起頭。
我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他看向我的眼神,炙熱、專注，帶著毫不掩飾的愛意與篤定。
當初那雙如同覆著終年不化冰雪的眼眸，早已冰雪消融,溫暖如春,⾥面隻清晰地倒映著我⼀個人的身影。
就在這溫情脈脈的時刻,旁邊忽然傳來工作⼈員一聲壓抑的驚呼：「啊！直播信號……好像沒關！」
這一聲如同⽔滴入油鍋,瞬間炸開。
我們同時一愣，看向不遠處依舊亮著的提示燈。
而此刻,
⽹絡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臥槽臥槽臥槽！我看到了什麼？！直播事故？！這是我能免費看的嗎？！】
【啊啊啊沈教授蹲下給確確穿鞋！這什麼偶像劇情節！】
【剛才確確說的『這個人』就是沈教授吧！救命！她看他的眼神拉絲了！】
【『其他人不過如此』……嗚嗚嗚太好哭了！這就是真愛啊！】
【所以之前那些謠言都是什麼鬼！⼈家好著呢！】
【⾼嶺之花為愛下神壇了！我 CP 成真了！】
【@宋確姐姐別裝S！快官宣！】
我看著瞬間飆升的熱搜,想著既然被看到了,那就⼤⼤方方承認。
我拿起自己的⼿機，直接登錄微博,編輯⻚面,選了一張之前偷偷拍下的、他在書房伏案工作的側影,
配⽂簡單直接：
「嗯，是他。@沈清言。」
點擊,發送。
官宣完成！
我將手機屏幕在他眼前晃了晃,得意地挑了挑眉。
沈清言看著那條微博，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隨即收緊與我交握的手，低聲道：「走吧。」
「去哪⼉？」我歪頭問他。
他牽著我,坦然⾃若地穿過忙碌的演播室後臺，聲⾳溫和卻堅定：
「兌現承諾,帶你去冰島看極光。」
⽹絡上的議論紛紛擾擾,贊嘆也好，質疑也罷,此刻都已與我們無關。
我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而我們的世界，在彼此身邊。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