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慈善晚宴，他摟著當紅小花白茜，以她的名義捐款 500 萬給消防基金會。
臺上，他握著她的手。
「小時候的那場火災，讓我意識到生命的脆弱。」
電視直播中，顧燁感謝了救他的消防員，感謝醫院。
唯獨沒有提到冒著生命危險救他的我。
當晚，他醉醺醺地回家。
我給他倒蜂蜜水，輕聲問：「那我呢？」
他皺著眉推開我的手。
「這些年，我供你吃穿住行，讓你安心寫作。」
「幼時的恩情，早該兩清了。」
01
一個月了。
我還記得顧燁說兩清了時的神態。
如釋重負。
長睫輕掩眼睑，
臉上沒了面對我時獨有的疲憊感，隻剩坦然的松弛。
影視城《夏日警報》片場，38℃高溫中。
顧準和白茜敬業地頂著烈陽擁吻。
「卡！」
盡管導演喊了停，但場上的人仍然親得難舍難分。
工作人員識趣地把視線挪開，一會兒，又八卦地看過去。
影帝與白茜相視一笑。
她膩在他懷裡不走，兩人旁若無人地對起下一場臺詞。
這段時間，我兼任他的生活助理，舉著冰美式隔著人群，望著兩人。
怔在原地。
顧燁的耳根是紅的。
以前，他從不拍親熱戲。
這次不僅拍了，還真親了。
咖啡被白茜的助理小王接過去。
「抱歉啊，顧影帝說不希望被打擾，
你把咖啡給我就行。」
02
我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兩個化妝師在不遠處咬著耳朵。
「顧影帝和白茜是真的吧？」
相視一笑。
「親的都拉絲了，茜寶的口紅都花了。」
「要不是真的，顧影帝肯定第一時間就出來澄清了。這次 CP 粉天天在網上狂歡，顧影帝有理會過嗎？」
兩人捂嘴，難掩興奮。
我捂著胸口上了保姆車，摘了口罩，大口喘氣。
他對白茜不一樣。
以前，那些女明星貼著他炒作，他從來沒給過機會。
這次，他那微紅的耳尖，沒辦法再自欺欺人了。
想到這裡，我的呼吸突然變得更加急促。
車門猛地被拉開，顧燁經紀人劉姐皺著眉。
「砚寧，你怎麼躲在這裡，顧燁叫你。」
她是唯一知道我和顧燁關系的人。
「劉姐，我有些不舒服。」
她看了我一眼，「又犯哮喘了？」
我心慌得說不出話。
車門猛地被關上。
03
我和顧燁的婚姻，有名無實。
劉姐總覺著，是我用了什麼下作手段，逼迫顧燁在 22 歲時娶我。
顧燁也從來不解釋。
哮喘噴霧的味道在嘴裡漫開。
我閉上眼睛，又回到了十二歲那場大火。
我們兩家住得近。
顧燁爸媽出差，我媽讓我去送飯。
天陰得厲害，像是馬上會下雨。
我穿著新買的藍色裙子，開心地敲響他家的門。
顧燁笑著接過：「謝了，
星星在玩拼圖，你陪她一會兒。」
剛進客廳，五歲的顧星星就跑來要我抱。
「什麼味道？」
我皺眉，揉了揉她的頭發。
顧燁拎著飯盒走進廚房，伸手按下了電燈開關。
——轟！
爆炸的氣浪直接掀翻顧燁，他飛出廚房，頭磕在餐椅上，倒地不起。
我的雙耳嗡鳴。
等回過神來，廚房已是一片火海。
熱浪撲面而來。
我把顧星星推出門外，「星星，這裡危險，你先下樓等我們！」
「哥哥！」
她哭著望向門內。
「我去救你哥。」轉身衝回火裡。
顧燁昏迷地躺在地上，臉上全是血。
隻是兩分鍾，火勢就從廚房蔓延出來。
我架著他的胳膊，用力往外拖。
12 歲的顧燁已經有一米七。
我費了些時間和力氣，才把他拽到樓道。
剛放下，他迷迷糊糊醒來。
這時，我卻聽見了顧星星的哭聲。
從屋內傳來！
她竟又跑回去了！
廚房又傳來一聲爆炸，客廳也變成火海。
這時，樓道上下傳來鄰居的腳步聲。
大家報警的報警，叫救護車的叫救護車。
但沒一個人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人。
顧燁滿臉的血，睜著猩紅的眼睛，搖晃著要站起來，最後還是跌倒在地上。
突然，他抓著我的手腕。
「我妹妹……砚寧，求你了……」
「知道，
她也是我妹妹，我去找她。」
我顧不上害怕，隻想著顧燁一個妹控，不能沒有妹妹。
轉身再次衝進火海。
我捂著嘴巴，衝進臥室。
顧星星抱著一個紅藍條紋禮盒，困在臥室不敢出來。
看見我，驚喜道：「砚寧姐！」
我想帶她衝出去，但客廳全著了起來，眼前一片猩紅的火海。
沒一會兒，主臥也不能待了，我抱著她退到主衛。
又一聲爆炸，我猛地將顧星星護在身下。
隨後便失去了知覺。
再醒來時，是在醫院。
消防員說，發現時，我整個人覆在顧星星身上。
雖然都得救了，但她還是沒撐過去。
顧星星五歲，吸入性肺損傷，在 ICU 堅持了五天，走了。
顧燁昏迷了一周，
醒來後記不清楚火災前後的事。
醫生說他頭上有淤血，隨著時間會慢慢消散。
頭上的淤血可以消失，但心裡的呢？
他醒了，他的星星沒了。
顧星星的去世，好像帶走了一部分顧燁身上的活人氣。
他整個人變得冰冷陰鬱。
再也不是那個會笑著說謝謝的少年了。
我的右手也廢了。
神經損傷，畫筆握不穩，我告別了從小的熱愛。
火災還給我留下了創傷性哮喘，身邊時刻帶著哮喘噴霧。
我們的人生，一部分都永久性地停在了那場大火中。
04
保姆車門猛地被拉開，我渾身是汗地驚醒。
顧燁躬身上車，面無表情。
劉姐開口對司機說：「現在就去機場，
參加明天的頒獎典禮。」
我起身往裡坐了坐，把位置讓給顧燁。
顧燁臉色不好，我不敢大聲說話。
小聲問：「劉姐，怎麼會突然多了這個行程？」
顧燁坐定，閉眼休息，面色疲憊。
劉姐語氣不好。
「一周前，不是和你說過，今晚回上海？」
我懵逼，「啊？！」
劉姐瞧了一眼顧燁，轉頭冷冷對我道：「票我已經定好了，就知道你辦不好這些事。」
我開口叫了顧燁一聲。
他像是睡著了，沒動。
過了一會兒，他衝前面司機說：「把擋板升上去。」
車後座隻有我們兩個。
「我真的不知道訂機票的事。」
顧燁揉了揉眉頭。
「這個不重要，
劉姐會處理好。」
「離婚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整個人僵住。
一個月前，就是參加慈善晚宴後，顧燁提了離婚。
現在是冷靜期。
「我……」
抖著手，下意識想去摸哮喘噴霧。
顧燁半躺著，看向車外，眼睛斜過來瞥了我一眼。
我一僵，又不敢動了。
「冷砚寧，你救我時，沒想過要綁我一輩子吧？」
我的心底一痛。
「這次回上海，把離婚證領了吧。」
「能不能不離呀？」我喉嚨幹涉地問。
顧燁沉默了一會兒。
「離婚協議我已經弄好了，你有空看看。」
胸口疼得喘不上氣。
「是為了白茜嗎？
」
他猛地睜開眼，眼裡有警告。
「和她沒有關系，該還你的，這些年早就還幹淨了。」
我下意識摸出哮喘噴霧，卻被他一把摁住。
「別裝了，別再拿生病當借口。」
他俯身靠近，氣息拂過我耳畔。
我的身體瞬間變得僵硬，臉慢慢轉紅。
不知道是喘不上氣憋的，還是因為喜歡他。
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他瞥了一眼我紅紅的臉，譏笑一聲，仿佛我是什麼不要臉的人。
「看見你，會讓我想起星星。彼此放過吧。」
他是怪我沒有把他妹妹救出來！
剛出事時，他還勸我，讓我放下。
什麼時候，他開始這樣想的？
他沒有再說什麼，閉眼休息，開始無視我。
我忍著淚，無聲地吸了下哮喘噴霧。
05
到了機場，顧燁全副武裝。
我們這次臨時出發，行李不多。
他像往常一樣，接過我的背包。
我隻需要背著自己隨身裝手機的小包。
墜在他和劉姐的後面。
我因為要離婚的事傷心，一直在走神，他會隨手拉我一下。
「看路。」
透過口罩和帽子的縫隙，看過來的眼神裡滿是嚴厲。
我的心又飛揚了一下，想著會不會最後一刻，他發發善心，不和我離了呢。
06
一進候機室，我就注意到了白茜。
真的很難不注意，貴賓室沒幾個人。
但大家的眼神都看向那個方向，她穿著一身白裙，長頭發披在肩後，
很有女神範。
一看見顧燁，她就站了起來，拿下墨鏡，嫣然一笑。
「這邊，燁哥。」
顧燁停下，看向劉姐。
劉姐立刻小聲解釋：「茜茜也去頒獎禮，你們 CP 正熱，一起走紅毯正好。」
顧燁沒有猶豫地「嗯」了一聲。
剛剛飛起來的心，又狠狠地墜落。
劉姐笑著應：「就知道你不會拒絕，已經談好了。」
我像個透明人，默默跟在後面。
白茜的助理小王眼尖，幾步向前搶著顧燁手裡的包。
「顧老師，我來！」
他話是對顧燁說，眼神卻落在我身上。
白茜重新戴上墨鏡，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她自然地坐下，顧燁便挨著她落座。
「喝水嗎？」她問。
她話語剛落，小王就拿出準備好的養生茶。
顧燁表示不要，白茜笑道：「顧老師這助理真的沒有眼力見。」
顧燁還沒說話。
劉姐就解釋：「是顧燁媽媽朋友家女兒，來娛樂圈追星的，顧燁才多照顧著。」
白茜好奇地看著顧燁：「那從小一起長大的？」
顧燁搖頭：「不是太熟。」
他們交談著。
我獨自坐在幾排之外，顧燁一次都沒有回頭。
想到即將離開顧燁，心底就慌。
可他說離婚，顯然已沒有轉圜的餘地。
07
飛機落地上海。
小王冷著臉，把顧燁的行李全塞給我。
我背著包，默默跟在他們後面。
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
機場圍滿了粉絲。
「茜寶！顧影帝！」
「顧影帝，看這邊！」
粉絲的尖叫幾乎掀翻機場大廳。
人太多，我感覺寸步難行，拎著行李被裹挾著不知道要流向哪裡。
一個踉跄，手裡的行李摔在地上。
零碎的東西滾了一地。
最要命的是，我的哮喘噴霧也滾了出去。
咕嚕嚕，踢來踢去，最後停在一雙眼熟的白色球鞋前。
我抬頭，對上顧燁淡漠的視線。
他應該沒看到我，視線移開了。
隔著許多人頭，他身旁站著光彩照人的白茜，被保鏢和粉絲簇擁著。
仿佛他們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閃光燈此起彼伏。
「——顧影帝！——茜寶！
」
「看過來！」
咔嚓——
那支救命的噴霧在他鞋底發出脆弱的碎裂聲。
他皺了皺眉，來不及低頭，又被人流推著往前。
人群散開後，我蹲在地上撿著東西。
一滴眼淚突如其來地燙了我一下。
顧燁以前不是這樣的。
高一那年我哮喘發作，藥正好用完。
他冒著大雨，不顧宿管的阻攔，跑進女生宿舍。
渾身湿透地把藥遞到我嘴邊，聲音都在抖。
「快吸！」
事後，他被全校通報，罰站、寫檢討。
從那以後，我所有的包、外套口袋，都被他塞著備用的噴霧。
可現在，他擁著別的女人，親自踩碎我的噴霧。
碎掉的瓶子，
被清潔工掃走。
我的心仿佛也跟著那堆碎片被掃走了，空蕩蕩地回響。
呼吸又開始發緊。
我的心終於有些冷了。
08
一個男生幫我撿起遠處的本子。
「對不起，是我撞的你。」
他聲音帶著莫名的興奮，遞來一張紙巾。
「別哭了。」
我接過，努力扯出個笑。
「沒事，撞得疼了，一時沒忍住。」
我收拾好東西，準備走。
他還跟在我身後，搓著手，頭突然挨近。
「請問您是星星嗎？」
我驚訝地抬頭，他對著我眨了下眼睛。
然後傻笑出聲。
「你的筆跡很好認，我看過你所有的書。」
隨後，從包裡翻出《火災之後》，
雙手送上。
「星星，麻煩你給我籤個名。」
籤完名，他還不走。
「你去哪裡，我送你？」
這段時間，跟在顧燁身邊，見識過很多瘋狂的私生飯。
我疲憊得做不出表情，冷淡地拒絕了他的拍照、加微信還有送我回家的請求。
把人勸走後收到顧燁的微信：「我們有急事，先走了，你自己打車回家。」
果然，還是沒等我。
我深吸一口氣，自己打車回家。
09
到了家，徑直走進浴室。
熱水衝刷著身體，卻感受不到一點暖意。
打開電視，正是頒獎禮直播，顧燁和白茜並肩站在一起，接受記者採訪。
白茜對著話筒巧笑倩兮：「我過敏了，他剛才去給我買過敏藥了，才來晚了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