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妹妹身嬌體弱,嫁給恆王後時常生病。


 


我心急如焚,親自去了王府照料,連湯藥都要親手熬煮。


 


可那日去給妹妹送藥時,眼前卻突然出現字幕:


 


【最重要的轉折點來了!等會兒女主一喊燙,男主就會瞬間爆發,直接讓人把姐姐的皮扒了!】


 


【可憐的姐姐,好心來照顧妹妹,就這麼草率地被炮灰了,S無全屍哦,太慘了。】


 


【要我說,姐姐S了也是活該,誰讓她非要來王府裝賢惠,男主還誇她,女主隻是吃點小醋,想試探一下男主的心意,誰能想到男主是條瘋狗啊……】


 


【姐姐的S其實是催化劑啦,姐姐不S,女主怎麼傷心欲絕狂虐男主,怎麼讓男主追妻火葬場,怎麼訓狗成功呢?一個隻有三兩句話的炮灰而已,S就S了吧……】


 


我不願意相信妹妹會害我,

可將藥碗交給恆王後,還是下意識停在了門口。


 


很快,屋內傳來一聲驚呼。


 


「哎呀,好燙!」


 


隨後是湯碗落地,恆王暴怒。


 


「一定是她故意害你,本王這就——」


 


我當機立斷推門闖入,衝到恆王面前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你對我妹妹做了什麼!」


 


「早知道王爺如此苛待妹妹,我便是S也不會讓妹妹嫁進王府!」


 


1


 


「阿姐你在幹什麼,為什麼要打王爺!」


 


妹妹沈如鳶著急起身護在恆王面前,動作利索至極,一點都不像病弱的樣子。


 


【我靠,姐姐這麼猛的嗎,上來就打男主,愛了愛了。】


 


【炮灰真的是找S啊,男主是王爺,皇帝最寵愛的兒子,她一個父母雙亡的孤女,

也就忠烈遺孤的名頭好聽,哪裡來的膽子啊,我真服了,人蠢沒藥救。】


 


【這下好了,把女主都給惹生氣了,別看女主和男主正在鬧別扭,但是誰敢冒犯男主,女主也是第一個衝上去的,這就是男主會愛上女主的理由啊,一心隻想保護自己的人,誰不愛呢。】


 


這些滾動的字幕提醒了我,我的目光轉到了妹妹身上。


 


她心疼地摸著恆王臉上被我扇出來的紅印,再看向我時,眼裡有了埋怨和憤怒。


 


甚至恨意。


 


我隻感覺荒謬。


 


為了一個男人,我從小拉扯大的妹妹竟然對我生怨。


 


這一刻,我猛然驚覺,也許那些黑色字幕預示的未來都是真的。


 


我會因一碗「燙」到妹妹的湯藥被恆王扒皮。


 


而我的妹妹,隻是和他鬧了幾次脾氣,便重新和好。


 


可是,我好歹是皇帝親封的郡主,是江望舟的妻姐,並不是無名無姓之輩,他到底哪裡來的底氣,將我扒皮抽筋?


 


而且我很清楚,那碗藥是被我放涼後才端過來的。


 


所謂的「燙」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妹妹究竟為何要栽贓我,甚至激怒恆王呢?


 


思緒紛亂間,我閉了閉眼,深呼吸幾口氣,而後冷靜開口:


 


「阿鳶,我端來的湯藥已是溫熱,剛好入口,卻意外聽見你喊燙,隻以為是恆王王爺又在欺負你,一時情急出手,冒犯了王爺,還請王爺恕罪。」


 


「隻是阿鳶本就體弱,自嫁入恆王府後,更是常因王爺自傷,心神俱損,連日生病,若是王爺不能好好照顧阿鳶,不如由我稟明陛下,早日和離,一別兩寬。」


 


「我沈家三代忠君愛國,如今隻剩我與阿鳶兩人,

陛下向來仁慈寬愛,對我們姊妹二人照拂頗多,想必不會不允……」


 


我擔心江望舟驟然發難,真像黑字說那樣將我扒皮抽筋,隻能拿皇帝敲打江望舟。


 


可若他當真要發瘋,我也隻能魚S網破。


 


藏在掌心的簪子幾乎要戳進肉裡,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2


 


江望舟神色變幻,最後隻是陰惻惻看著我。


 


「阿姐說的什麼話,我與阿鳶情投意合,夫妻恩愛,哪裡就到了要稟明父皇和離的地步?」


 


「隻是阿姐如今這柳眉倒豎的模樣,倒也頗為生動可人,真不愧是將門虎女。」


 


說著,江望舟忽然笑了起來,興味盎然地盯著我上下仔細打量,神色十分玩味。


 


「阿姐不如在恆王府多住些日子,也好和我們夫妻多親近親近,

畢竟我們是可是一家人呢。」


 


「阿姐多陪陪王妃,本王且去更衣。」


 


話畢便轉身離開。


 


他倒是走得痛快,我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江望舟到底是在挑撥離間,還是真的對我起了別樣的心思,我一時間竟無法確定。


 


可我的臉色不由自主冷了幾分,抗拒之色明顯。


 


隻是,我的抗拒好像被那些字幕當作了欲拒還拒。


 


【好好好,男主又在撩騷了,狗東西繼續浪啊,浪到後面看你怎麼追妻。】


 


【不是吧,所以姐姐現在保住了一條命,不會要和自己妹妹搶男人吧,哦漏,我拒絕,好好保住你的小命,然後在女主需要照顧的時候出現就行,至於女配,另有其人。】


 


【就是,女配可是相府千金,還是男主的青梅竹馬加白月光加救命恩人,buff 疊滿,

讓男主前期一直看不透自己的心,姐姐乖啊,咱們就不參與進去了。】


 


相府千金?


 


不會吧,那個女人……


 


就在愣神之際,我的手臂忽然一痛。


 


「阿姐,你是不是後悔了,要和我搶王爺了?」


 


不僅字幕誤會了,阿鳶也誤會了。


 


面對她那看敵人一般的仇恨目光,我隻覺得荒唐無比。


 


這真的是我的妹妹嗎?


 


3


 


小時候,爹娘在戰場廝S為國盡忠,家中除了僕人便隻有我和阿鳶。


 


我年長她幾歲,娘在出徵時說長姐如母,我便一直記著。


 


平日裡把自己當成大人,事事都讓著她。


 


隻要阿鳶開心,我什麼都願意給她。


 


紙鳶、糖人又或是陪阿爹阿娘的機會,

我都讓給了阿鳶。


 


畢竟,那麼一個奶團子睜著水汪汪的眼睛望著、祈求著,怎能不心軟。


 


爹娘戰S後,我們都傷心難過。


 


可我得撐起將軍府。


 


阿鳶隻需要哭泣,我卻要強忍著悲痛接待前來吊唁的人,冷下臉打發那些上門說是幫襯,實際是想要霸佔將軍府的遠房親戚。


 


賓客們對我指指點點,說我冷漠無情。


 


阿鳶也跟著鬧,罵我冷血,不顧念親情。


 


直到皇帝的封賞下來,給了我郡主的恩封,又讓我名正言順繼承將軍府,我才總算松了一口氣。


 


爹娘下葬後,我終於支撐不住昏迷了過去。


 


還是被阿鳶哭醒的。


 


她抱著我紅了眼眶,「阿姐,對不起!」


 


我沒有怪他。


 


她是我唯一的親人。


 


此後十年,我頂著空空蕩蕩的郡主名頭,放棄做個大家閨秀,學起了舞槍弄棒。


 


本朝有女將女官,我娘便是其中佼佼者。


 


我發了狠,尋了爹娘的親衛教我,十年如一日,總算維持著將軍府榮光不散。


 


一年前,皇帝召我入宮,要給我賜婚。


 


人人敬重的忠烈遺孤,誰娶便是給自己鍍了一層金。


 


我沒有拒絕的權力。


 


可我沒想到,皇帝給我選的人,竟然是他最喜愛的兒子,三皇子江望舟。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阿鳶竟然告訴我,她喜歡江望舟。


 


阿鳶不知道,皇帝選我,是看中我的能力,想讓我做江望舟的賢內助,用將軍府積累的資源,以及自己的才華,幫扶江望舟上位。


 


而她過於柔弱,從來不是皇帝的選擇。


 


可阿鳶想要,

我自然要幫她。


 


於是,我跟皇帝做了交易,把整個將軍府做了陪嫁,送給江望舟。


 


幾代積攢的財富、軍中的人脈,甚至我自己。


 


我向皇帝保證,我可以一生不嫁,一生護著阿鳶。


 


隻要她和江望舟需要,我可以為他們做任何事。


 


阿鳶如願嫁給了江望舟,卻沒有得到她想要的幸福。


 


江望舟被封為恆王,卻日日流連花叢,與其他女子不清不楚,時常漠視冷待阿鳶。


 


阿鳶氣鬱難抒,本就體弱的她開始時常生病。


 


我心急如焚,不顧禮儀規矩,主動來恆王府照顧她。


 


可我沒想到,阿鳶竟然懷疑我愛慕江望舟,要搶她的夫婿。


 


哪怕我對江望舟從來沒有好臉色,哪怕我心裡眼裡隻有她。


 


4


 


「剛剛阿姐為什麼要闖進來?

我就是被燙傷了也有王爺關心,這裡是我們夫妻二人的臥房,阿姐怎麼能這麼不知禮數!」


 


「阿姐打了王爺卻說是為了我,是想挑撥我和王爺的夫妻情分嗎?難怪王爺立刻就對阿姐另眼相看了……」


 


「你是不是後悔把王爺讓給我了,現在故意來我和爭,想要把王爺搶回去?」


 


有那麼一瞬間,我懷疑自己的耳朵壞了。


 


可阿鳶臉上的怨懟之色不降反升,還帶著濃濃的恨意。


 


我們是相伴十幾年的姐妹,她不會看不出我對江望舟的厭惡和不喜。


 


大概是我眼裡的不可置信太過明顯,讓阿鳶意識到自己方才說了什麼,面色僵硬了好一瞬。


 


她又咳嗽了幾聲,紅暈爬上了蒼白的臉頰。


 


「阿姐,方才是我著急了,你別生我的氣,我隻是怕阿姐和王爺過於親近,

會毀了阿姐的清譽,畢竟王爺身邊除了我再沒有其他女子能近身……」


 


我不想再聽她這些言不由衷的話,隻是默默抽回了被她狠狠掐著的手,強笑著安撫她:


 


「阿鳶不要多想,我此生隻求你能幸福安康,若你和王爺能琴瑟和鳴,我替你高興還來不及。」


 


「剛剛的藥灑了,我再去給你煎一碗……」


 


說著,我便抬腳走出了這間令我窒息的屋子。


 


原本我該向阿鳶解釋向她保證,千方百計哄她開心。


 


可如今望著手臂上的指甲印,我心中茫然無措。


 


直到今天,我仿佛才真正看清了沈如鳶。


 


記憶裡那個乖巧聽話的妹妹,似乎從來都是我的臆想。


 


【女主的疑心病也太重了吧,姐姐明顯不喜歡男主啊,

她說的那些話真的不是在挑撥離間嗎?說姐姐為了她不嫁人,又說姐姐把他讓給自己,真的不是在暗戳戳說姐姐嫌棄男主嗎?】


 


【姐姐無妄之災,不過也別靠男主那麼近哈,怪不得女主會懷疑。】


 


【說是這麼說,但有個問題,姐姐沒有被扒皮,那誰來推進男女主的感情線?女配嗎,算來女配的丈夫也快S了,到時候她就會跑來吃男主這棵回頭草了,那可就更火葬場了。】


 


【女配一登場,勾得男主幾天不回家,女主簡直傷心欲絕,還差點流了一個孩子,這也是男女主之間的芥蒂之一,男主後面還把女配弄得難產而亡,就是為了替女主出氣……】


 


【好耶!護媽狂魔即將上線!我們男寶比他爹更狠,誰讓媽媽不開心,他就弄S誰,誰搶走媽媽的關注,他更要弄S……連剛出生的二胎妹妹都差點S在他手上,

這才是究極媽寶男啊!】


 


混亂的思緒猛地停滯。


 


連剛出生的妹妹都能下手,這真的不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嗎?


 


5


 


「恭喜王妃,已有三月身孕了。」


 


我保持著微笑,心卻慢慢下沉。


 


我本想早日離開恆王府,但因為江望舟和阿鳶的阻攔,不得不被迫留了下來。


 


這期間,我也進一步見證了江望舟和阿鳶是如何愛得瘋魔。


 


半個月前,有個侍女給阿鳶梳發,阿鳶呼痛,江望舟便命人杖責三十,要了侍女半條命。


 


十日前,阿鳶見花園中的花開得好,與侍弄花草的小廝說笑了兩句,江望舟就叫人割了他的舌頭。


 


還有三日前,兩人一起聽琴賞樂,那女琴師已經年過三十,隻是一雙手保養得宜,細嫩光滑,江望舟好奇多看了幾眼,

阿鳶便醋意大發,兩人大吵一架,最後那女琴師被砍去了雙手……


 


一樁樁一件件,全都讓我不寒而慄。


 


還有阿鳶腹中那個孩子。


 


黑字說,這孩子早慧,卻極其依戀母親,願意為阿鳶做任何事情。


 


三歲時,阿鳶見他的乳母生得豐腴,怕她借喂奶勾引江望舟,這孩子直接將乳母前胸咬得鮮血淋漓,傷口遲遲不愈,最終慘S。


 


五歲時,阿鳶又生下一女,他害怕阿鳶偏愛女兒,竟然想要親手捂S她,雖然最後因侍女闖入沒有成功,可那個侍女卻因此被他記恨,隨意找個理由杖斃。


 


七歲時,皇帝給江望舟賜了側妃,阿鳶傷心欲絕,他便尋了機會,將那個側妃推入水中,讓她溺亡……


 


那些黑字說,這孩子是究極媽寶男,

是所有母親都夢寐以求的好兒子。


 


可我隻覺得遍體生寒。


 


這樣不辨是非,草菅人命的孩子,真的有生下來的必要嗎?


 


我望著阿鳶尚且平坦的小腹,怔怔出神。


 


阿鳶發現了我的異樣。


 


「阿姐,我有孕你不高興麼?」


 


她笑著,可是眼裡的探究不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