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認錯了人,將太子當成了我幼時訂過親的竹馬,整日跟在他身側,小心翼翼地暗示討好。


 


他終於對我有所回應,許諾要帶我回家。


 


後來我真正的竹馬出現,我才知曉自己認錯了人。


 


慌不擇路下,我跪地祈求他原諒我的無禮。


 


好在太子仁慈,不與我計較這樁烏龍往事。


 


我松了口氣,與竹馬琴瑟和鳴,隻想安心待嫁。


 


可後來新婚之夜,他闖入婚房,撕碎了我的紅色喜服,眸眼猩紅地將我壓在錦被之下:「你惹了孤,還想逃?」


 


1


 


「阿彥哥哥,你打算什麼時候帶我回京啊?」


 


我坐在男人雙腿上,捧著他的臉,一臉認真地問他。


 


男人單手扶著我的腰,喉結輕滾,呼吸有些粗重:「阿沅,你先下來。」


 


「我不。

」我委屈眨眼:「你還沒回答我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男人深眸定定看著我,「你我現在這樣,於理不合。」


 


我不解,明明我小時候也經常這樣坐在他腿上撒嬌,怎麼他現在就於理不合,還一副既痛苦……又難忍的模樣?


 


「那成親後就可以嗎?」


 


男人似乎嗆了下。


 


他耳根慢慢暈染上一絲絲紅暈,就連耳際那顆小痣,也透著幾分淡粉。


 


「……嗯。」


 


我高興地從他身上起來,對他說道:「那你可要快點哦。」


 


「對了。」我道,「你身上是不是放了什麼兇器,硌到我了。」


 


男人一僵。


 


我笑了笑,並不怪罪他:「我回來前,你要把兇器丟掉,我都被你硌疼了。


 


說完,我轉身便出了門。


 


等我走後,有小侍衛從屋檐上跳下來,一臉沉重:「主子。」


 


裴宴點頭:「嗯。」


 


2


 


我是清溪鎮的孤女。


 


八歲那年,父母雙亡,跟著奶奶相依為命。


 


隻有我隔壁的竹馬未婚夫,常來接濟我。


 


可是後來奶奶病逝,又趕上大荒年,他跟著父母流亡,我跟他也就此走散。


 


我靠著一手採桑和捕魚,倒也勉強養活自己。


 


前段時間,我多方打聽,終於知曉了他的下落!


 


他現在落戶京城,已經是當朝太傅的得意門生。


 


我給他寫了封信,託人送過去。


 


一個月前,碰巧我去溪邊捕魚,碰到兩個與我年紀相仿的外地生人。


 


兩人背影修長俊逸,

尤其是為首男子,一身玄衣,周身氣度清冷矜貴。


 


我與竹馬八年未見,已經無法分辨他如今長成什麼模樣。


 


但我記得,他耳際,有一顆小痣。


 


我湊近幾步,竟果真在那男子左耳後看到一顆小痣!


 


我欣喜若狂,試探著喚了聲:「阿彥哥哥?」


 


玄衣男子頓住,回眸。


 


男人輪廓深邃,面容清雋,恍若謫仙一般。


 


我看呆了眼,喃喃輕嘆:「……阿彥哥哥,你長得可真好看!」


 


男子愣了下。


 


他神色錯愕,耳根竟慢慢暈染起一絲紅暈。


 


我果然沒有認錯。


 


還是那麼容易臉紅。


 


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他身側侍衛模樣的人拎著劍對我厲聲呵斥:「大膽!


 


我嚇一哆嗦。


 


男人不悅地瞥了侍衛一眼。


 


然後彎唇,問:「你是何人?」


 


我有些手足無措:「我……我是阿沅啊,你不記得我了嗎?」


 


3


 


他的視線從一開始的狐疑、審視,再到後來的打量、揣度。


 


「有些印象。」


 


男人的聲線溫潤低沉,還是如我記憶裡一樣的溫柔動聽。


 


幼時,他哄我喝藥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語氣。


 


我將他帶回了家。


 


到家後,我給他煮了碗魚湯。


 


與我預想中的不同,他對我冷淡又疏離,尤其看著那碗魚湯時,甚至……還帶著一絲莫名的防備。


 


他並未與我促膝長談這麼多年的心酸經歷,

也完全沒有與我久別重逢的激動和雀躍。


 


飲完湯後,就睡下了。


 


我有點傷心。


 


還有他那侍衛,哪兒不睡,非要睡屋頂。


 


我跑去柴房弄了張小榻將就。


 


大半夜,我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我從柴房縫隙往外看,正好看到村邊東口賣豬肉的張瘸子,搓著手,躡手躡腳進了門。


 


我拾起柴房的斧頭,放輕腳步,跟在他身後。


 


門內,男人正閉目躺在床上。


 


許是夜幕太過漆黑,張瘸子未察覺床上的人不是我,他猥瑣地看著床榻的人影,然後伸出了手——


 


床上的男人驀地反手擰住他的手腕,「你果然露出馬腳了。」


 


4


 


「啊!」


 


張瘸子發出一聲哭嚎,

手腕瞬間脫臼。


 


男人聽到這聲音,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房頂的侍衛聽到動靜,立刻下來,吹亮火燭。


 


我放下斧頭,「阿彥哥哥,你好厲害啊。」


 


男人詫異地瞥了我一眼,又看了眼正痛到哀嚎的張瘸子,「你是誰?」


 


張瘸子在威逼和毒打中交代了目的和動機。


 


然後,男人陰沉著臉讓侍衛將他連夜送到鎮上交給官差。


 


小侍衛走後。


 


男人抿緊唇,問我:「你好像對這種事習以為常?」


 


我低下頭:「我是孤女嘛,無依無靠的,他們當然肆無忌憚了。」


 


「縣太爺不管?」


 


「我們這種窮鄉僻壤,縣太爺要麼不管事,要麼隻管那些攀了關系的,哪有空替我撐腰。」


 


男人沒說話。


 


我仰起臉,笑著道:「不過有你保護我,就沒事啦。」


 


男人視線落在我的面容,冷硬的面容恍若冰雪消融,竟帶著一絲柔和:「嗯。」


 


我在原地站了半天沒走。


 


他又問我:「還有事?」


 


我小聲指著那張床,「那個,我能……跟你睡在一起嗎?」


 


柴房小榻又硬又冷,我睡不著。


 


男人倏地愣住:「你想與我同榻?」


 


我低下頭,緊張地摳摳手指,「我們這種關系……不可以麼?」


 


他視線在我臉上梭巡著,半晌,聲音輕得有些聽不清:「……可以是可以。」


 


我興高採烈地上床,躺在他身側。


 


男人闔眸,沒看我,

像是不好意思似的。


 


我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下。


 


「謝謝你。」


 


「我好喜歡你啊,阿彥哥哥。」


 


他的出現,重新給了我一種有人依靠的感覺。


 


男人睜大眼睛看著我。


 


他耳根染上紅暈,如墨的眼底閃過慌亂和無措。


 


我不懂。


 


他這副表情看著我幹什麼?


 


我小時候不是經常這樣親他麼?


 


5


 


不過自那晚之後,他似乎就對我沒了之前的冷漠。


 


這一個月裡,我給他煮粥做飯,縫補衣服,他給我劈柴挑水,修補屋頂,整理雜物。


 


偶爾他還會親自下廚,給我做薏米粥,有時從外頭回來,還會給我帶好吃的桂花糕和有趣的小玩意兒。


 


他跟小侍衛兩人似乎很忙,

總是早出晚歸。


 


偶爾,回來袖口還帶血。


 


他並未受傷,應該是別人的血。


 


對此,我也不敢多問。


 


不過我有些著急。


 


清溪鎮總歸不是長久之計,他若一走,那些惡漢定會卷土重來,甚至可能報復我。


 


但他一直矢口不提帶我離開一事。


 


我又始終摸不明白他的態度。


 


不論如何,他都是我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昨夜下了場雨,今晚池塘裡的魚都翻到岸上,我抓了幾條放回魚簍,就打算回去。


 


到家後,看到小侍衛竟然還在屋裡。


 


我記得我離開的時候小侍衛就回來了,怎麼現在二人還沒聊完?


 


我放輕腳步,暗暗湊近,豎起耳朵。


 


門外兩人似乎起了爭執:「主子,

邕王一案,早已調查清楚,您還有大業未竟,不能再在這裡耽擱了。您還在猶豫什麼?難不成,您還真想帶那鄉野農女一並帶回京城?」


 


小侍衛語氣有些著急:「我看那女子一定是別有用心之人派來的!她隻是偽裝得太好,底細太深,屬下一時沒能查出來罷了。您再給屬下一個機會,屬下回到京城,定能摸清她的底細!」


 


「住口!」男人蹙眉,沉聲打斷他,「阿沅天真純善,你不該如此編排她。」


 


小侍衛睜大眼,不可置信:「主子!我看您是中了人家的美人計昏了頭了!鄉村僻壤、絕世美人、還如此單純,您覺得可能嗎?」


 


「美貌不是阿沅的錯。」男人嘆了口氣,說:「阿沅隻是錯在太喜歡我、太在意我而已。」


 


小侍衛一臉懵。


 


男人接著道:「我若一走,她處境必定更加艱難,

是我之過。」


 


「她有何錯呢?」


 


小侍衛牙都咬碎了,「那您知道若將她帶回去,會引起前朝和後宮多少非議嗎?」


 


他沉默下來,似乎也在斟酌猶豫。


 


時間一瞬間被拉得老長。


 


我慌亂下,一不小心踢到了門檻的石子。


 


門內兩人聽到聲音,迅速走過來,我還沒走出去幾步,男人忽然握住我的手腕。


 


他剛要說話。


 


我臉上的淚水『啪嗒』『啪嗒』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了下來。


 


他眼眸輕顫,不知所措:「阿沅……」


 


我哽咽道:「阿彥哥哥,你不要阿沅了嗎?我……我會很聽話的,絕不給阿彥哥哥添麻煩,你別拋下阿沅好不好……阿沅孤身在這兒,

每晚都好害怕……」


 


「阿彥哥哥,你別拋下阿沅好不好……」


 


男人低下頭,他身量很高,此刻卻彎腰躬了身,將視線放到與我齊平的高度,微涼的指腹溫柔地蹭過我湿漉漉的臉頰、眼尾。


 


「我從未想過要拋下阿沅。」他聲音溫柔地輕哄我:「阿沅別哭。我保證,以後無論去哪兒,都帶著你。好不好?」


 


6


 


第二天,他就帶著我坐上了回京的馬車。


 


半月後,我終於和他一同到達京城。


 


我本想跟著他去拜訪伯父伯母,可是在小侍衛的極力勸說下,他將我安排在長安城腳下的一家客棧。


 


「……三日後,有一場春日宴,到時候,我帶你見我的父親母親。阿沅安心等我便好。


 


我點點頭:「嗯!」


 


三日後,小侍衛帶著幾個丫鬟婆子來客棧接我,為我梳妝,換上衣服,送我上馬車。


 


馬車搖搖晃晃,竟然進了皇宮。


 


下馬車時,我確認一遍:「……沒走錯吧?」


 


小侍衛這回也不知道是想通了還是認命了,對我說話時臉色緩和了些:「沒有。」


 


「……主子說了,這裡風景不錯,讓我送景小姐到這兒附近看看,您就在這周圍,不要亂跑。他一會兒就過來。」


 


說完,小侍衛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裡風景的確很美,小橋流水,百花齊放,我詢問後才得知,這兒竟然是皇宮大內的御花園。


 


可為何,他要帶我來這兒……見伯母伯母?


 


不遠處忽然有一群衣容華貴的女子,衣香鬢影,步履翩跹地朝這邊走來。


 


這些應當是朝中權貴之女。


 


我與她們又素不相識,原本跟著我的丫鬟嫌太陽大,給我尋傘去了,現今隻剩我一人。


 


為免多生事端,我側身隱到一棵桃花樹後。


 


最中央戴著金步搖的女子蹙緊眉,衝這邊不悅道:「何人躲在那裡?」


 


我硬著頭皮,從樹後走出來。


 


一群貴女們面面相覷,似乎對我這個生面孔極為好奇狐疑,那戴金步搖的女子眯著眼,視線落在我的發髻:「放肆!你發髻那個鸞棲點翠簪,可是當今皇後娘娘心愛之物!我見你不似京城閨秀,是從何得來此物的?!」


 


我愣住了。


 


那女子又道:「你可小心了說,無論是偷,或是仿、亦或是有半句虛言,

都是S罪!」


 


我掐緊掌心,極力鎮定。


 


「……此物是我未婚夫臨時給我借戴,擔憂我進宮,失了體面,我並不知,這是皇後娘娘之物。」


 


那女子身側一鵝黃衣裙的女子湊到她面前笑道:「蘇姐姐,她也真敢說!這可是鳳簪,我記得上次寧安公主向皇後娘娘索要,娘娘都沒給。明擺著娘娘是打算要將此物贈予未來兒媳的。我看她呀,估計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官之女,仿了個假簪子,想到這宮裡春日宴上攀附幾個眼睛不好的紈绔子弟。」


 


周圍人頓時一陣哄笑。


 


這話好像取悅了那女子。


 


她笑著朝兩邊招手:「既如此,還不趕緊把這個妄圖招搖撞騙的賤人拉下去,亂棍打S!」


 


7


 


兩邊有皇宮中的羽林衛衝我走來。


 


我臉色煞白。


 


這時,一道溫和如玉的聲音響起:「慢著。」


 


男人穿一襲青衣,朝這邊走來,他面容清俊優雅,眉梢眼角,還莫名讓我覺得有幾分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