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說女人不能上桌吃飯，我炒了三個素菜端上桌，自己窩在廚房啃大豬蹄。
婆婆說每天給他們請安，我三點準時敲門，強行拉他們起來喝請安茶。
婆婆說要跪下給長輩洗腳，我端來滾燙的熱水跪得端端正正，把她燙得嗷嗷叫。
她罵我，我委屈。
規矩我都遵守了，你們怎麼都不開心呢？
1.
新婚第一天，婆婆就給我立規矩。
「在咱們家，女人是不能上桌吃飯的，以後你就在這兒吃。」
婆婆指著灶臺邊的一個小凳子。
「這是我以前坐的，現在傳給你。」
她仰著臉，頗有一種多年媳婦熬成婆的感覺。
我忍不住皺起眉頭。
這什麼情況？
我把老公叫過來質問他。
「你媽什麼意思？」
「她說你就聽唄，我們家一直是這樣的。」
老公毫不在意地擺擺手。
「從前來你家也沒見你媽在廚房吃飯啊？」
「那不是因為你來了嘛，總不能讓你看……」
說到一半，他像是反應過來，頓住了。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之前你們一直在我面前裝嗎？」
「沒有的事，怎麼可能。」
他連忙摟住我。
「我媽這個人老思想，你就忍她幾天。」
「下周我就把他們送回老家去。」
看著他臉上討好的笑，我嘆了口氣。
「行吧。」
吃飯的時候，
我沒有按婆婆說的去廚房，她氣炸了，跳起來拉我。
「不是跟你說了嗎？女人不能上桌！趕緊端著碗去你的位置。」
她急得雙眼通紅，仿佛我不走會要了她的命一樣。
我泰然自若，穩穩坐定。
老公用手肘碰我，給我使眼色。
「你眼睛抽筋了？」
我裝作關心的樣子，滿臉真誠。
「有空去醫院看看吧，臉部抽筋可能是面癱，早發現早治療。」
他氣得直瞪我，小聲在我耳邊嘀咕。
「我剛剛怎麼跟你說的？」
我不理他，繼續吃飯。
婆婆一把將我的碗搶走拿去廚房，回來得意地看著我，好像一隻打贏的鬥雞。
我無奈，隻能起身走進廚房，坐在了那把小凳子上。
外面，
公公把碗敲得震天響。
「S老太婆，我的飯呢？」
「來了來了！」
他們在外邊吵吵鬧鬧。
我默默從櫥櫃裡掏出一個大豬蹄啃了起來。
2.
吃完飯，桌上一片狼藉，老公一家人已經自動刷新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合著就等我收拾呢唄。
行！
我拿了一個大垃圾袋，把桌上所有東西全部掃進去，扔到樓下垃圾桶裡。
晚上婆婆看著空空如也的廚房，大叫道。
「家裡進賊了！」
老公聞言急忙跑過去。
「怎麼了？什麼東西丟了？」
婆婆指著碗架。
「咱家的餐具都沒了！」
老公撓撓頭。
「哪個小偷沒事偷餐具？
媽，是不是你放錯地兒了？」
「沒有，一直都是放這兒的。」
婆婆皺眉。
忽然，她想到了什麼。
「今天是諾諾收拾的桌子，你去問問她。」
「怎麼了？」
我溜達到廚房門口，探頭往裡看。
「諾諾，你來得正好，媽說餐具丟了，中午是你收拾的，那些餐具你放哪兒了？」
老公著急地問我。
「哦，我扔了。」
我滿不在乎。
「扔了！」
婆婆聲音頓時拔高。
「誰讓你扔的！」
「誰家沒事扔碗筷啊！吃飽了撐的？家裡多少錢經得起你這麼造！」
老公也很驚訝。
「諾諾，你今天怎麼了？平常你也不是這樣的啊。」
我心裡翻了個白眼，
面上一臉無辜。
「我以為不要了……」
「扔哪兒了？」
「就……樓下垃圾桶。」
婆婆一把推開我，衝出門去。
老公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後什麼都沒說。
垃圾早就被垃圾車收走了。
婆婆铩羽而歸，一見我就忍不住數落。
「你讓我怎麼說你好！」
「看來我得好好教教你家裡的規矩。」
晚上我和老公已經睡著了，婆婆敲響了臥室的門。
「諾諾，睡了嗎？出來媽跟你說點事。」
我迷迷糊糊起來，一開門，一個厚厚的本子遞到我手上。
「這是咱們林家的家規，你過來，我一條一條跟你說。」
她拉著我就要往外走。
「媽！明天再說吧，你看看都幾點了？」
我不耐煩地甩開她的手，指著牆上的掛鍾。
現在已經半夜 12 點了。
「明天還有明天的事呢！」
她不由分說拉我去了客房。
一整晚，她不知疲倦地將一千條家規一一念給我聽。
我困得要S，還得時不時應和她。
終於天亮了。
我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床上補覺，卻被她拉住。
「先給他們爺倆做早飯。」
3.
我帶著怨氣進了廚房。
婆婆說，早飯要有營養。
雞蛋夠營養吧。
青菜夠營養吧。
牛肉夠營養吧。
這天早上他們一人收獲一份我獨家定制的「營養早餐」。
帶蛋殼的煎雞蛋，沒洗的青菜，像鞋底子一樣韌性十足的牛排。
做完這些，我出門直奔酒店，倒頭就睡。
醒來已經是傍晚了。
我摸出手機，無數個未接來電和消息湧入。
剛打算回撥，下一個電話就來了。
我按下接聽，老公的聲音在我耳邊炸開。
「你去哪兒了！知不知道我們找你都要找瘋了！」
我打了個哈欠，慢悠悠道。
「你媽非拉著我通宵……」
「那你也得跟家裡說一聲吧！」
「有你這麼不負責任的嗎？」
一陣短暫的嘈雜，婆婆的聲音傳出來。
「諾諾，你回家吧，都是我不好，你別生媽的氣。」
「媽也是為你好。
」
「你回來吧，媽不逼你了。」
聽著婆婆哽咽的聲音，我突然有些愧疚。
說到底，她也隻是個被傳統思想迫害的可憐女人罷了。
我嘆了口氣，收拾東西回了家。
一踏進客廳，我頓時感覺氣氛不對勁。
公公端正地坐在沙發中央，老公和婆婆一左一右坐在他身邊，像極了宮廷劇裡的場景。
我冷笑一聲，這是要興師問罪了？
我隨手把包扔在地上，走過去一屁股坐下。
醞釀好情緒，開始了我的表演。
「媽！是我不對，你別怪我。」
「本來打算去早市買菜的，聽說早上的菜便宜，我沒休息就趕緊往那兒趕。」
「結果熬了一晚上，實在受不住，出門就暈倒了，要不是有好心人送我去醫院，
我就S在外邊了。」
我聲淚俱下，嚎得那叫一個悽慘。
「差一點我就見不到你們了！」
婆婆抹眼淚的手停下，公公板著的臉也有些松動，老公心疼得站起身把我扶了起來。
「爸媽，你們就別生諾諾的氣了。」
「諾諾也是為了咱們家好。」
「媽，你也是，幹嘛拉著諾諾通宵，有什麼事白天說不行嗎？」
婆婆委屈地撇撇嘴。
沉默良久，公公開口了。
「隻此一次，下不為例！」
說完，他起身回了房間。
老公抱著我坐在沙發上，輕聲安慰。
婆婆在一邊想說話，被老公瞪了一眼，又閉上了嘴。
家規的事就這麼不了了之，但婆婆顯然不甘心。
這天，
她把一張紙拍在我面前。
「既然一千條你嫌太多，那咱們就一點一點來。」
我拿過那張紙，嘴角抽了抽。
看來我心疼她心疼得太早了。
這張紙上密密麻麻寫了一百多條，正反面都差點放不下。
這叫一點？
好好好，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
凌晨 3 點，我敲響了婆婆臥室的門。
4.
她睡眼惺忪地打開門，迎面被我端在手裡的茶壺燙了一下。
「你幹什麼？」
她皺眉。
我帶著恬靜的微笑，柔聲開口。
「您定的規矩，晨昏定省給您請安。」
「媽，我來給您請安了，您喝茶。」
我倒了一杯茶遞給她。
她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傻子。
「你看看這才幾點？」
我笑容不變，靜靜看著她。
她被我看得發毛，接過茶杯。
「行了，你回去吧。」
「還沒給公公請安呢。」
我推開她往裡走。
公公正在床上睡得安詳，婆婆見我過去急忙拉住我。
她不拉還好，這一拉我直接向前撲去，一整壺滾燙的茶水潑在了公公身上。
「啊——」
夏天天氣熱，公公隻蓋了一個薄薄的小毯子，茶水直接滲過毯子潑在了他的胸口。
他爆發出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敏捷，一把將毯子甩到地上。
響破天際的叫喊聲驚動了老公，他鞋都沒穿就衝過來。
「怎麼了？怎麼了？」
我和婆婆面面相覷，
我搶先開口。
「媽，你拉我幹嘛？」
「我這茶是準備放到桌子上的，你這……」
我一臉無奈又為難。
老公搞不清狀況。
「你大半夜的端壺茶過來幹嘛？」
我委屈道。
「婆婆讓我來請安，我本想著叫醒公公，誰能想到……」
老公轉頭埋怨婆婆。
「媽，你能不能消停點，還嫌家裡不夠亂嗎？」
婆婆震驚地看著我，指著我說不出話來。
床上的公公緩過疼勁兒，大聲喊道。
「快給我叫救護車！」
5.
由於剛燙傷的時候沒有及時處理，公公的胸口整個被燙得脫了層皮。
他躺在病床上哎呦哎呦地叫喚。
婆婆心虛沒露面。
照顧公公的重任落在了我和老公肩上。
公公的情況跟婆婆不一樣。
他是整個家最重規矩的，但他自視甚高，不願開口，總是搞那些莫名其妙的暗示。
每逢吃飯必進屋，一定要人去屋裡請他。
飯不夠了就用碗敲桌子，讓人給他盛飯。
如果沒人聽懂他的暗示，他就要罵罵咧咧了。
我想早早躲回家，沒想到老公比我躲得更快。
「諾諾，公司那邊催我回去上班了，爸就交給你了。」
他一副「我也沒有辦法」的表情。
我揮揮手讓他趕緊滾。
正好，他在這兒還影響我發揮呢。
到飯點了，我端著在醫院食堂買的盒飯回到病房。
公公閉著眼，
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我把盒飯放在床頭櫃上，自己在一旁吃外賣。
可能是我的麻辣燙太香，把公公香醒了。
他把床頭櫃敲得當當響。
我趕緊起身。
「爸，您醒了？怎麼樣感覺好點嗎？」
他冷哼一聲，顯然是還在生氣，等著我給他說好話呢。
我眼珠一轉，從懷裡掏出一小瓶白酒。
「爸，醫生不讓喝，我偷偷給您帶的，你藏著點別被發現了。」
公公見了酒眼睛瞬間亮了，也不哎呦了，也不哼哼了。
笑容把臉上的褶子都擠成了一團。
「還是你孝順啊。」
他打開瓶蓋抿了一口，發出滿足的嘆息聲。
就著白酒把醫院難吃的病號飯吃了個幹幹淨淨。
晚上，
公公就因為傷口發炎再次進了搶救室。
老公和婆婆趕到，指責我沒有把公公照顧好。
我委屈哭訴。
「我盡心盡力地伺候，你們一個兩個連面都不露，有什麼資格指責我。」
他們頓時啞口無言。
我提議三人輪換在醫院照看公公，老公接了個電話就匆匆離開了，剩下我和婆婆大眼瞪小眼。
婆婆留下照看公公，我趕緊回家洗了個澡美美睡了一覺。
睡夢中，我接到婆婆的電話。
「快來醫院，你爸又進搶救室了！」
我匆匆趕到醫院，迎面碰上同樣急匆匆的老公。
「爸怎麼回事，怎麼一到晚上就搶救？」
搶救室門口，醫生正在詢問婆婆晚上給公公吃了什麼飯。
「就是醫院食堂的盒飯，
沒有別的。」
「是不是你們食堂的飯不幹淨，把我老伴吃壞了？」
婆婆拽著醫生的胳膊，頗有一種興師問罪的意思。
醫生義正辭。
「食堂的飯每天都有留樣檢測，不會有問題，是不是給他吃了其他的東西？」
「沒有！絕對沒有！」
婆婆見我們過來，急忙招呼道。
「諾諾，你快來，昨天晚上你爸是不是也是吃了醫院的飯才搶救的？」
我點點頭。
婆婆頓時挺直腰杆，轉頭對醫生說。
「你看，就是你們的問題，你得給我們一個說法！」
她拉著醫生不讓走，坐在地上耍起賴來。
「我可憐的老伴呦，醫院要害S你啊！」
「不但不負責，還推卸責任，黑心醫院，就知道坑錢！
」
「我看醫院就是為了賺搶救費故意跟食堂合起伙來下毒，大家快來評評理，怎麼能讓這麼沒良心的醫院繼續開下去啊，這不是害人嗎！」
周圍圍過來一圈病人和家屬，全都探著腦袋看戲。
醫生手足無措，被她抱著腿寸步難行。
身後搶救室的燈滅了，公公被推出來，婆婆撲上去抱著他大喊。
「老伴啊，你沒事吧？咱們回家，這黑心醫院害你，咱不在這兒治了。」
公公被婆婆一摟，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哆哆嗦嗦地伸手推開她。
「S老太婆又鬧什麼？能不能安生點！」
婆婆哭訴。
「醫院給你下毒，他們要害你。」
「沒人害我，是……」
「醫生！我找到原因了！」
6.
一個護士小跑著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東西。
公公一看頓時急了，起身就要撲過去搶，奈何身上有傷行動不便，一個翻身摔到了地上。
「哎呦！我的屁股！」
護士把東西交到醫生手上，醫生拿起來一看，頓時臉色一黑。
「你們給病人喝酒？」
「我有沒有交代注意事項，明令禁止任何酒精攝入，居然還讓他喝白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