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算什麼東西,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大燕國是我蕭家的天下,你國公府滿門不過是我家的奴才,三綱五常的第一句話你沒學過嗎?」


 


他母親王氏強撐著笑臉打圓場:


 


「公主,這...這於禮不合啊。咱們在國公府住得好好的......」


 


「好好的?」


 


我放下茶盞,瓷器相碰發出清脆聲響。


 


「你是說,讓本宮繼續住在那個連炭火都不足、連下人都敢怠慢的院子,就是『好好的』?那些克扣的份例,那些陽奉陰違的奴才,你難道不知情?」


 


王氏臉色一白,那些怠慢,她心知肚明,甚至暗中縱容。


 


見我神色不悅,錦書立刻會意,站出來宣布:


 


「驸馬對公主出言不遜,掌嘴二十。」


 


身旁的內監馬上走過去將謝朗按住,一腳踢在後腿,

待他跪下後,拿出戒尺往他臉上抽去。


 


謝國公一見,立馬坐不住了,站起來面帶不忿地求情。


 


「公主殿下,朗兒出言不遜,他知錯了,還請公主手下留情。」


 


我一言不發,微笑地盯著謝國公的眼睛,直到他心虛地低下頭,我才端起茶杯聞了聞,緩緩開口。


 


「不急,你先坐下。」


 


「國公夫婦,住西跨院南隅那排下人房。」


 


我繼續道,聲音不大,卻讓滿堂寂靜。


 


「謝大少爺一家,住東邊那排雜役房。」


 


「你瘋了!」


 


王氏氣得渾身發抖,


 


「那是下人住的地方!你讓我們去住那裡,傳出去我們謝家的臉面往哪擱?」


 


「臉面?」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們謝家靠著本宮的嫁妝續命,

靠著本宮的身份才從永昌侯府升格為國公府,轉過頭來卻連最基本的禮數都不懂。住幾天下人房,醒醒腦子,不好嗎?」


 


老國公謝威張了張嘴,想拿出家長的威嚴,卻在觸及我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冰寒時,頹然低下了頭。


 


他比誰都清楚,謝家如今的榮耀系於誰身。


 


在一片寂靜中,空氣中隻剩下戒尺一下下拍打在皮肉上的聲音,二十下打完,謝朗早就滿臉是血,昏S過去。


 


我也滿意地站起身來,在內監的簇擁下走出大廳。


 


至於那個婉兒,我抽出了一個時辰的時間將她提到房中看了看,她本是府裡一個普通的丫鬟,因為長得漂亮被謝朗看上了,做了他的通房。


 


在我的記憶裡,就算謝朗與她調情,她也是惶恐的。一個丫鬟,看著謝朗為了她對公主百般欺辱,早就嚇得惶惶不可終日。


 


但是她什麼也不能做,

不管是公主還是國公府,在誰面前,她都隻是一個奴婢,誰的心意她都違抗不了。


 


自從我受傷後,明白原委的婉兒,竟被活活嚇病了。


 


在迷迷糊糊中被侍衛提了過來,我看她面色慘白,抖如篩糠。


 


見她一個勁地求饒,我覺得沒有必要跟一個小丫鬟斤斤計較。


 


國公府萬千寵愛的小少爺看上她,她難道能拒絕不成,這個女孩也確實可憐。


 


「你不必擔心,我不會對你怎麼樣。」


 


我安排了一個太醫給她看病,讓錦書等她病好了,就給她五十兩銀子放她回家。


 


3、


 


當日下午,公主府西跨院南隅那排低矮潮湿的下人房前,謝家眾人臉色鐵青地站著。


 


王氏看著屋內簡陋的木板床、散發著霉味的被褥和斑駁的牆壁,喉間發出一聲嗚咽,幾乎暈厥過去。

李氏更是直接哭出了聲。


 


「即日起」


 


我身邊的錦書聲音清亮,確保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每日卯時中,爾等需穿戴整齊,至公主院外行晨昏定省之禮,聽候公主吩咐。不得有誤。」


 


謝朗拳頭握得咯咯作響,看向我的眼神像是淬了毒,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搬進來,隻是開始。


 


我可沒那個精神,每天早早地起床等他們來請安。


 


接受他們請安的工作由我身邊的一個小太監代勞。


 


那群人向來仗著自己的身份眼高於頂,每天讓他們向一個小太監請安,簡直比S了他們還難受。


 


但如果他們不來,那就是藐視皇家,等著挨司禮官的戒尺吧。


 


而謝朗,我必須得親自關照,我安排他住在我臥室旁邊的耳房,作為驸馬,當然得把公主伺候舒服了。


 


從早到晚,他必須恭恭敬敬地守在我旁邊侍奉。


 


由於我醒過來之後對謝家人態度大變,身邊的侍從也隻當我被欺負地受不了了,自然而然地跟著我改變了對謝家人的態度。


 


早膳時間,謝朗面容陰沉地被內監架過來布菜。


 


看著他左邊的頭發亂糟糟的,我「嘖」了一聲。


 


「你這副尊容來侍膳,我怎麼吃得下飯。」


 


「你!」


 


還不等謝朗發脾氣,內監立刻會意,一左一右地將謝朗拉回了耳房梳洗。


 


吃完飯,我想去鏡光池邊喂喂魚消食,正好謝朗已經被打扮好了,可以當我的下轎凳。


 


我踩著謝朗的背下了轎子,鏡光池的水在陽光下波光粼粼,鮮紅的錦鯉悠闲地在荷花下遊著。


 


一把魚食灑下去,魚群爭先恐後地在橋下聚成一圈,

甚是好看。


 


我心情大好,又看見湖心的荷花開得正盛,插在房中必定清香怡人。


 


「驸馬,去摘幾支荷花來。」


 


謝朗看著我指的方向,不可置信地說:「你瘋了吧,湖心這麼遠,我怎麼摘。」


 


我盯著那幾支荷花,心裡甚是喜愛。


 


「啰嗦什麼,你不是會水嗎?記住,摘得時候小心點,從水下的根莖那邊掐斷,不要把花枝折壞了。」我隨便指了身邊一個健壯的侍衛:


 


「把驸馬扔下去,摘不到花不許他上岸。」


 


謝朗原想反抗,但胳膊擰不過大腿,沒掙扎一會兒就被扔在了水裡。


 


他浮在水中對我怒喝道:「蕭青雲,你這個毒婦!你再這樣下去我隻會越來越討厭你!」


 


我坐在湖邊的亭子裡,搖著扇子催促:「少說廢話,快去把花摘回來。


 


不管在水裡的謝朗怎麼怒罵,我都置之不理,安安心心地用著香甜的茶點。


 


謝朗一想爬上來,就被守在岸邊的侍衛用劍鞘頂回去,他隻能朝著湖心遊去,不情不願地為我摘荷花。


 


過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精疲力盡的的謝朗終於拿著荷花狼狽地爬上了岸。


 


當錦書將荷花接過來奉到我眼前時,荷花被水淹了,早就失去剛剛的光彩。


 


被掃了興,我一把將荷花扔在謝朗臉上。


 


「沒用的蠢材,好好的花都被你糟蹋了。你在這裡跪一個時辰反省一下吧。」


 


「蕭青雲!你不要欺人太甚!」


 


謝朗凍得嘴唇發抖,渾身哆嗦著,看上去累得要S了。


 


我的心裡稍微軟了一下,於是大發慈悲地說:


 


「你剛剛兩次出言不遜,但看你現在累得跟狗一樣,

真可憐,這次就不掌嘴了。」


 


我用扇子挑起他的下巴。


 


「好夫君,乖乖跪著別惹事。錦書,走我們去聽戲。」


 


身後的謝朗心裡有多憤怒我已經沒心思關心。因為沒多久,我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個人吸引了。


 


公主府裡新來了一個扮小生的戲子,二十出頭的年紀,劍眉星目,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清正坦蕩,是副極好的皮囊。


 


一曲完畢,我有些著迷地用手撐著下巴,擺擺手將他喚了過來。


 


「你叫什麼名字。」


 


那俊朗的戲子低垂著眼,有些惶恐地回話。


 


「回殿下,草民叫琦風。」


 


「不錯,這名字配得上你。」我看了錦書一眼,她笑著點頭,從桌子上端起一盤盛著珠寶的盤子,放在琦風手上。


 


「你唱得好,公主賞你的。

以後盡心演,少不了你的好處。」


 


琦風受寵若驚地磕頭:「多謝公主,草民一定盡心盡力,讓公主看得開心。」


 


我被他青澀可愛的樣子逗得哈哈大笑。


 


「去,再給我唱一曲,我愛看。」


 


一個下午,琦風不知疲倦地唱了一曲又一曲,我看得津津有味,直到天色漸暗,我坐得有些累了,才意識到應該休息了。


 


但又實在舍不得這個英俊的小郎君。


 


望雁與錦書對視一眼,笑的了然,將我扶了起來。「公主先去歇息吧,奴婢來安排。」


 


我笑著用手指點了點望雁的額頭,滿意地離開了梨園。


 


晚膳時間,臉色鐵青的謝朗又被架過來侍膳,看著他蒼白的唇色,夾菜的手抖個不停,再想想下午那個豐神俊朗的琦風,我越看他越不順眼。


 


「望雁,

把驸馬請回房去,請個太醫給他治病,別叫他S了。」


 


謝朗呆呆地望著我,牙齒打著戰咬了又咬,心裡的屈辱幾乎要從眼睛裡湧出來。


 


望雁喊了他好幾聲,他還像快板子一樣駐在原地一動不動,我也沒了耐心。


 


「拖出去。」


 


謝朗還想說些什麼,卻被侍衛捂住嘴巴拖了出去。


 


4、


 


夜晚,梳洗完畢,我穿著裡衣準備回臥室就寢,掀開帷幔,卻看見琦風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衣局促地坐在床邊。


 


看見我,他明顯愣了一下,猛地抬頭看我,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公主......」


 


錦書與望雁不再打擾,放下帷幔悄悄地退出去了。


 


房間裡燃著清淡的松柏香,我在幽暗的燭光下輕輕挑起琦風的下巴,靜靜地看著他的臉。


 


綺風的五官很柔和,

在暖黃的燭光下越顯溫潤。


 


燈下看美人,果然更加動人,我非常滿意。


 


在琦風的陪伴下,我這幾天過得很開心。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到謝朗耳中,他幾乎是衝進了我的院子,目眦欲裂。


 


「蕭青雲!你竟敢蓄養面首?!你還要不要臉!」


 


我正讓琦風替我剝著新進貢的水晶葡萄,聞言眼皮都懶得抬。


 


「驸馬,注意你的身份。本宮行事,何須向你解釋?」


 


「我是你夫君!」他再次強調,仿佛這是多麼了不起的護身符。


 


「夫君?」我終於抬眼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諷刺弧度。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提這兩個字?我與你成婚三年,你怎麼對我的,你心裡難道不清楚嗎,你的夫君之責,盡在何處?」


 


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這能一樣嗎?

我是男人,三妻四妾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


 


「哈哈哈,好啊。」我輕輕挑著琦風柔軟的頭發。「那你去正大光明地把她納進來。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膽子?」


 


他被我噎得說不出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