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澈把賬單接了過來。


療養院有頂級的醫療團隊和最細致的服務,每月的費用最低都要五十萬。


 


與住院費一起遞過來的,還有這幾天的急救費。


 


搶救的時候,他心裡慌張又焦躁,直接對醫生說用最好的藥,無論貴賤。


 


雜七雜八加起來,足足三百多萬。


 


安柔也看了過來,瞬間有些不安。


 


「怎麼……怎麼這麼多……」


 


江澈低聲安慰道:「沒事,我來付吧。」


 


他掏出林然給他的副卡,這張卡每月限額五百萬,無論他刷多少,林然從不過問。


 


這也是他身上最值錢的東西。


 


基本走到哪裡,他都要隨身帶著。


 


但——


 


管家恭敬地接過副卡,

把它遞給了身後的助理。


 


助理拿著卡靈巧地在 POS 機上劃過。


 


下一刻,POS 機卻傳來滴滴的報錯聲。


 


助理驚訝了一瞬,猶豫道:「卡好像凍結了,刷不了。」


 


江澈皺眉:「怎麼會?再試一次。」


 


管家親手試了一下,POS 機「滴滴」兩聲,還是報錯。


 


江澈這下徹底僵住了。


 


6


 


安柔咬唇,擔憂道:


 


「阿澈哥哥,是卡裡沒錢了嗎?要不我給陳特助打個電話……」


 


江澈遲疑了一下,點頭對管家道:


 


「我這個月可能限額了,稍等。」


 


管家笑眯眯點頭,禮貌站在一旁等候。


 


隻是他身後的兩個助理到底是年輕了點。


 


兩人對視了一眼,

沒說話。


 


但江澈卻從他們眼中讀出了很多信息。


 


他對這種感覺太熟悉不過了。


 


貧窮的人,最容易在付費的時候面露難堪。


 


即使養尊處優了這麼多年,他還是沒能忘掉那種難堪的滋味。


 


江澈指尖顫了顫,垂下眼等待著。


 


這邊安柔拿起手機撥了出去,隻不過剛撥出去一秒,就傳來了熟悉的女聲。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


 


安柔僵硬了一瞬。


 


她勉強笑道:「她可能有點忙,我再發個消息問問吧。」


 


她點開綠泡泡開始發消息。


 


這次消息是發出去了,不過卻被拒收了。


 


安柔求助地看向江澈。


 


江澈心裡一沉,

久違地感到了憤怒。


 


他掏出手機給林然發了個消息,果不其然也被拒收了。


 


這下,江澈終於確信。


 


林然生氣了。


 


因為沒有陪她去醫院,反而陪了安柔三天,所以林然開始耍小脾氣了。


 


不僅停了自己的卡,還拉黑了他們兩個。


 


江澈嘆了口氣,對著管家道:


 


「我夫人這幾天心情不好,過幾天再付吧。」


 


然而一向很好說話的管家這次卻沒有被糊弄。


 


管家一臉為難。


 


「江先生,要是之前,給您通融一下是可以的,但明天老板就要盤賬了,所以今天必須要把費用全都收上去。」


 


江澈頓了一下。


 


半晌,他從錢包裡拿出另外兩張卡。


 


「刷這兩張,加起來應該是夠的。」


 


管家松了口氣,

連忙接過。


 


先是刷了這張,又是刷了那張。


 


最後剩下的幾萬塊錢S活刷不夠了。


 


管家也是體面人,做主給江澈打了個折扣,體體面面地說了幾句客氣話,帶著助理退了出去。


 


門口,小聲的吐槽還是隱約傳進了屋裡。


 


「服了,小三住院的錢怎麼還好意思讓老婆出,真夠不要臉的。」


 


「幸好林小姐看清了,這次沒花冤枉錢……」


 


江澈僵住了。


 


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SS握緊了拳頭。


 


這三百萬,是他這些年攢下的所有。


 


林然是個大方的人,給他副卡後,花多少錢他都不會過問。


 


平常更是高興了就發幾個大紅包,買些奢侈品。


 


除了前兩年他還會偷偷用副卡給自己轉錢,

後面的幾年他就被林然慣壞了,沒有了危機意識。


 


於是結婚五年,真正躺在他銀行卡裡的,隻有三百萬。


 


今天,又全部給安柔花了出去。


 


他偏過頭,對上安柔擔憂的眼神。


 


臉色蒼白的女人從來沒有經歷過社會的拷打,神色裡滿是天真。


 


江澈頓了下,還是安慰道:「沒事,林然可能是生氣了才會這樣,回去我哄哄她就好了。」


 


安柔松了口氣,聲音卻低落了起來。


 


「那就好。」


 


然而這次江澈沒有察覺到她語氣中的失落,而是攥緊了手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7


 


……


 


H 市。


 


從婚房裡搬出來後,

看著熟悉又陌生的房間,我竟然久違地感到了一絲輕松。


 


這是我媽留下的房子。


 


她離開後,我曾在這裡住了整整四年。


 


直到和江澈結婚,才搬了出去。


 


我推開落地窗,走向陽臺。


 


整個人卻在看到隔壁的一串風鈴時瞬間怔住。


 


這是——


 


「檀香木,安神定志,用來做風鈴是很不錯的選擇。」


 


低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玻璃上倒映出一個高大的身影。


 


我恍然抬眸,視線聚焦在那雙黑漆漆的眼眸上。


 


「……蕭凜。」


 


一股淡淡的煙草氣息從男人身上傳來,瞬間將我的記憶勾回到那個凜冽的冬天。


 


那年母親病逝,父親另娶。


 


同父異母的繼妹,

竟然還要比我大上一個月。


 


我終日沉浸在吃喝玩樂裡,整天整天的不回家。


 


直到有一天,昏倒在街角。


 


再醒來的時候,是蕭凜把我抱回了中醫館。


 


街道深處的小小醫館,雖然破舊,卻盈滿了藥香。


 


他握著我的手腕,對上我睜開的雙眼,慢吞吞道:


 


「氣血不足,心失所養。」


 


然後從口袋裡摸出兩顆糖,撕開包裝塞進我嘴裡。


 


「張嘴,含住。」


 


窗外落雪簌簌,屋裡卻充斥著炭火帶來的暖意。


 


少年還穿著學校的校服,口袋裡露出硬紙盒的一角。


 


我慢慢坐起身,看向他黑黝黝的眼睛。


 


第一次直觀地認識到了這個年級第一的帥氣。


 


介於少年和成年之間,那股蓬勃的、沉穩的生命力,

仿佛長在角落的一棵青松,即使無人關注,也格外挺拔青綠。


 


我掃了眼他兜裡的煙盒,輕聲道:


 


「蕭凜,你不學好。」


 


蕭凜頓住了。


 


他掀起眼簾,直視我的眼睛。


 


我似乎看到他眼裡的欲望翻騰,那股濃烈的愛欲在眼底掙扎不休,又轉瞬即逝。


 


看清我的怔愣後,他笑了一下,低聲道:


 


「還想像以前那樣,跟我媽告狀嗎?」


 


這讓我瞬間咽下了原來的話。


 


反而鬼使神差道:「親我一下,我就不告訴你媽。」


 


再然後。


 


整個寒假都是在滾燙中度過的。


 


18 歲的少年精力充沛,那股熾熱的愛就在每一次徵跶中傾泄而出。


 


他的感情毫無保留,又萬分克制。


 


僅僅兩月,

我的身體就被他調養到了最佳,膚色白裡透紅。


 


和玻璃裡這個蒼白病態的女人相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8


 


我猝然回神,低聲道:


 


「回國了?」


 


「嗯。」


 


男人的長相更加成熟了。


 


褪去了青澀,他的體型更加高大,從前還能顯露出幾分鋒芒的眼睛,現在黑沉沉的一片,裡面翻湧的情緒還未待看清就已恢復平靜。


 


我曾無數次幻想過我們重逢的場景。


 


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狼狽。


 


蕭凜沉默片刻,開口道:


 


「你臉色不太好。」


 


我扯了扯唇角,心情倒是意外地平靜。


 


「嗯,剛流產。」


 


正常人聽到前女友流產或許會驚訝一瞬,但蕭凜卻面不改色。


 


他雙手撐住兩個陽臺之間的隔斷,

就那樣硬生生地翻了過來。


 


然後十分自然地走到客廳,開始收拾東西。


 


「那我幫你收納,當做喬遷賀禮了。」


 


說到這裡,他身形一頓,低聲道:


 


「按照從前的習慣嗎?」


 


男人的手掌寬大,骨節分明。


 


無名指上卻戴著一枚銀色的素圈戒指。


 


我的視線隨著戒指移動。


 


腦海裡卻回想起了曾經。


 


那時我習慣性地去找蕭凜。


 


卻在一個拐角,看到他低下頭,勾起了唇角。


 


然後抬起一個紅發女孩的手,為她戴上戒指。


 


那天明明沒有下雨,我的臉卻湿漉漉的。


 


我離開了 H 市,拉黑了背叛我的人,和他再也沒有見過。


 


思及此,我嘆了口氣。


 


「不用了。

」我衝著戒指抬了抬下巴,促狹道:「你老婆要是看見了,估計不讓你回家了。」


 


蕭凜的動作驟然頓住。


 


他轉過身,高大的身影湊近。


 


一股極淡的煙草味侵襲而來。


 


緊接著,他抬手扯開襯衫領口,露出精致的鎖骨和……另一枚銀戒。


 


「林然,」男人的眼睫低垂,漆黑的眼眸裡有不易察覺的脆弱。


 


「是因為這個,你才離開的嗎?」


 


蕭凜用力將戒指扯了下來,抬起我的手,套進無名指。


 


「你不告而別,我還以為你厭倦了我。」


 


他的聲音又低又啞,我似乎能感受到他心髒的跳動。


 


一下一下,急促又有力。


 


戒指隨著他的動作輕輕套了上去。


 


「我想不明白問題出在了哪裡,

所以你離開的前幾天發生了什麼,我現在還可以倒背如流。」


 


微涼的指環輕輕推到底部,嚴絲合縫。


 


我晃了晃神,抬眼撞進男人的眼眸。


 


然後聽見他說。


 


「紅頭發的少女,是我的堂妹。」


 


……


 


9


 


住在新家的第二天,江澈找上了門。


 


他眼底青黑,看起來有些憔悴。


 


手上還提著一份打包好的早餐。


 


見到我的第一眼,他習慣性地掛上一抹溫柔的笑。


 


「然然,怎麼搬到這裡也不跟我說一聲。」


 


「對了……我看家裡的東西都清空了,是全搬過來了嗎?」


 


我皺了皺眉。


 


這裡和 A 市離得很遠,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江澈站在門口,心中煩躁,又隱隱有些不安。


 


就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悄無聲息地離他遠去了。


 


昨天在療養院的經歷給了他當頭一棒。


 


他瞬間想起自己已經整整三天沒有回過家了。


 


於是當天下午他就離開了療養院。


 


甚至還在回家的路上買了束鮮花。


 


林然那麼好哄,隻要他耐住性子道個歉,再好好安慰一下,就可以像平常那樣,平息她的怒火。


 


畢竟,結婚五年,林然一直深愛著自己,隻要他態度誠懇,就不會有大問題。


 


但沒想到,回到別墅後,那裡卻是人去樓空。


 


他瞬間就明白,林然是生氣了。


 


好在,他直到林然母親曾經留給她一套房產,於是準備來碰碰運氣。


 


他這樣想著,在看到好好站在門口的林然時又松了口氣。


 


他臉上掛了一絲笑。


 


「前幾天阿柔一直在搶救,我隻能留在那裡幫忙,孩子沒什麼問題吧,醫生怎麼說?」


 


但他沒想到的是,面前的女人唇角卻勾起一抹嘲諷。


 


「孩子沒了。」


 


「先天不足,他留不住的。」


 


江澈怔住了。


 


看著林柔平靜的臉,不知為何,他竟然有些心虛。


 


好像他那雙眼睛清晰地看透了他,他的偽裝無所遁形。


 


「怎……怎麼會……」


 


我卻沒有耐心再陪他演戲了。


 


於是幹脆道:


 


「我知道你愛的不是我而是安柔,所以我決定放你自由。


 


「你走吧,我們已經離婚了。」


 


江澈的臉猛然變得蒼白。


 


他磕磕絆絆道:「然然,我、我隻不過是陪了阿柔三天……」


 


我打斷他的話。


 


「到底陪了多久,你自己心裡清楚。」


 


江澈的臉更白了。


 


難道他偷偷去看望安柔的事被林然發現了?


 


不行!他絕對不能離婚!


 


他絕對不要再變成從前那個江澈!


 


於是他垂下眼,啞聲道:


 


「然然,我隻是把她當妹妹,我愛的是你。」


 


毫無疑問江澈是很帥氣的。


 


此刻他低下頭,憔悴又悲傷的樣子,看起來我才像那個精神出軌的人。


 


我的視線落在他那張清俊的臉上,心裡再也沒有了半分波動。


 


「離婚協議你已經籤好,江澈,我們已經離婚了。」


 


江澈愣住了。


 


籤了?


 


他什麼時候籤的?


 


難道……


 


他猛然想起安柔搶救時……他似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陳特助?


 


難道離婚協議是那時候籤的?


 


江澈的心這下是真的亂了起來。


 


他瞬間就出了一身冷汗。


 


他瘋狂地想著挽回的辦法。


 


系統?系統自從他攻略成功後就離開了他的身體。


 


道歉?對,隻要他道歉,林然肯定會原諒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