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備孕成功時,我聽見了他和系統的對話:
「系統,把安胎丸換成治療阿柔的藥吧……孩子,以後總會有的。」
林然是我,安柔是我的閨蜜。
但丈夫和她,以前都是我家的資助對象。
1
「宿主,你確定要把攻略獎勵從安胎丸,換成治療先天性心髒病的藥嗎?」
書房中,江澈沉默了。
他眼神掙扎了許久,但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我確定。」
我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孩子來得有多不容易。
婚後的第一年我們就開始備孕,但不知道為什麼,整整五年我都沒有懷上。
期間我和江澈做了無數次檢查,
但結果都是一切正常。
我吃了五年補藥,從不間斷。
捐款、救災、各種各樣的慈善活動數不勝數,但我的肚子還是沒有動靜。
直到試管的第四次,才終於懷上了寶寶。
但就算是這樣,醫生還是嘆著氣告訴我:
胚胎染色體表現異常,要做好流產的準備。
醫生猶豫一瞬,嘴唇嗫嚅了幾下,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我卻在一瞬間察覺了他的未盡之語。
這可能、大概率、是我和江澈唯一的孩子了。
那一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裡的。
我隻記得,江澈一遍遍擦著我的眼淚,認真地說:「然然,相信我,我一定會有辦法保住孩子的。」
他的神色堅定極了。
好像就算有座山壓在我面前,
他也能一點點地、為我修出一條路來。
但是。
我透過門縫,看著浮在他面前的淡藍色面板,有些恍惚。
這些年的愛和付出,難道隻是一場攻略麼?
我曾無數次沉溺和慶幸的婚姻,難道隻是一個假象麼?
我也曾看過網上爆火的攻略文。
攻略者費盡心機去攻略任務目標。
最終隻是為獲取獎勵罷了。
「你攻略林然花了整整八年時間,確定要放棄一千萬 RMB,把安胎藥換成治療安柔的藥嗎?」
一千萬。
原來攻略我的獎勵隻有一千萬。
我不由苦笑,心髒陡然泛起細細密密的恨意。
江澈沉默一瞬。
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
「孩子……以後總會有的。
」
「阿柔體弱,這麼多年一直住在療養院,什麼都沒體驗過……我總要為她做點什麼。」
說到這裡,他眼中再也沒有遲疑,對著系統低聲道:
「我確定。」
我忍不住後退一步,深深閉上了眼。
原來如此。
五年婚姻、我耗盡心血、痴痴盼望的孩子,竟然隻因為安柔體弱,就被親手放棄。
我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切都令人作嘔。
於是不再看他,一步步轉身離去。
我成全你吧,江澈。
既然你為了安柔,放棄我的全部。
那麼無論是孩子,還是婚姻,都沒有再繼續的理由了。
2
不知道是怎麼來到療養院的。
當我有意識時,
已經出現在了安柔的房間外。
這裡佔據了療養院最好的視野,住在這裡的人一般都非富即貴。
從前我可憐安柔身體不好,又顧及著她是大山裡拼命考出來的學生,小時候受了很多苦。
同為女性,我很憐惜她的遭遇,於是諸多照顧。
甚至到後來,就連她的醫療費都是我出的。
我與她交好六年,始終以為她是我的好朋友。
雖然她身體柔弱,但貼心溫柔,所以很多時候,我都沒和她計較過。
但,她對江澈的感情,到底是什麼樣的?
是朋友,還是……戀人?
醫護人員似乎剛做完檢查,匆匆與我擦肩而過。
正值秋季,窗戶大敞,能清晰地看到裡面的兩道人影。
江澈比我來得更早些。
他其實長得很清俊。
男人身材修長,瘦高的一條。
不說話的時候,他的眼睛總是安靜地低垂著,氣息恬淡又安寧。
雖然已經結婚五年,但乍一看,還像是一個氣質溫和的大學生。
和身邊的那個面色蒼白的病弱美人站在一起,格外地搭配。
就仿佛,他們才是真正相愛的戀人。
「我拿到了藥。」
江澈伸出手,掌心靜靜躺著一枚藥丸。
安柔愣了一下,眼淚霎時間落了下來。
「阿澈哥哥,這、這個就是……」
江澈似乎是被她的眼淚燙到了,一時間有些緊張。
「別哭,這是系統給我的獎勵,吃了它,你的身體就會變得和正常人一樣了。」
安柔怔住了,
她神色變得掙扎起來。
「不,我不能要,這是你攻略了她整整八年才換來的獎勵,不能隻兌換成這個……」
說到這裡,她神色焦急。
「你快退掉,去換成其他的!錢、資產,或者其他的對你有用的都行,不要浪費在我身上……」
江澈似乎被她感動到了。
他拉過安柔的手,輕輕地把她的手指掰開,將藥丸放了上去。
「吃吧,阿柔,現在沒有什麼能比你的身體更重要了。」
安柔又愣住了。
片刻後,她望著江澈溫柔的眼神,慢慢紅了臉。
「……我就知道,阿澈哥哥對我最好了……」
……
看到這個時候,
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以前隻覺得安柔是嬌弱可憐小白花,沒了我的幫忙,一定會過得很慘。
現在才發現,她哪裡是小白花。
明明是一個隱藏太深的青梅精才對。
我掏出手機,直接給助理發了條消息。
「從今天開始,安柔的一切醫療費用和生活開銷不用再給了。」
想了想,我又補了一條。
「還有江澈的。」
助理很快就回了一條消息,是個豎起的大拇指。
我不由苦笑。
這麼多年,江澈的所有衣食住行花的全是我的分紅。
每年,至少有七位數打到他的卡上。
錢能養人。
他從當年那個局促自卑的青年,變成了溫和從容的模樣。
但現如今離婚協議已經擬好。
他和安柔,也該回到自己的人生軌跡上了。
我擦掉臉上的淚,不再停留。
江澈真的出軌了嗎?
或許沒有。
但不徹徹底底屬於我的人,我林然也不需要。
3
回到家整理證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我剛把各種檢查單放進包裡,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輕響。
咔噠——
「阿然,你要出門嗎?」
江澈走進門,眼神疑惑。
他面色如常,手裡還提著一袋子菜,好像剛才出門隻是去了菜市場。
我隻覺得眼前的場景格外眼熟。
家裡雖然有阿姨做飯,但他卻常常出門買菜,一去就是很久。
有時候我問起來,他還會笑著說:
「晚上想給你做飯吃,
想看看搭配什麼菜,我自己去會方便一點。」
這話打消了我心中所有疑問,反而生出了幾分感動。
恨不得對全世界所有人說:
看,我的丈夫又帥氣又顧家,為我做個飯都這麼花心思。
現在想來,或許看望安柔是真,買菜隻是順帶。
我垂下眼,到底是顧念他是孩子父親的身份,想通知他一聲,好好談談離婚的事。
「你……」
叮鈴鈴——
熟悉的手機鈴聲響起,江澈神色一變,接起電話。
他的臉色頓時變得凝重。
「出什麼事了阿柔?疼?哪裡很疼?你等等,我馬上過去。」
他語氣中的焦躁和擔心恍若一條白線,將我和他割得泾渭分明。
掛斷電話,
江澈這才看向我。
他難得有些尷尬,勉強道:
「阿柔那好像出事了,挺嚴重的。」
我掃過他攥緊的拳頭,突然開口說:
「我有點肚子疼,之前醫生不是說了嗎?孩子隨時都有可能流產,你能不能陪我去醫院?」
江澈僵住了。
他眼神遊移不定,怔怔地看著我,眼裡滿是掙扎。
最終他卻咬牙道:「然然,阿柔是心髒問題,可能會更嚴重。」
「要不你先去醫院,我過去看她一眼,確定她沒問題了我再去找你。」
話音剛落,他似乎也覺得這樣不太好,連忙道:
「你放心,我一定會找來保胎的藥,孩子肯定會沒問題的。」
男人眼神焦躁,似乎擔心到了極點。
我心裡的重擔突然就放下了。
我點點頭,輕聲道:
「沒關系,你去吧。」
江澈如蒙大赦,放下手裡的蔬菜和水果,轉身匆匆離去。
袋子裡好像還有一個西瓜,因為落得太急,摔成了好幾瓣。
鮮紅的汁水流了出來,紅彤彤的,有點刺眼。
4
私人醫院裡,主治醫生很快就接待了我。
「你還年輕,這個胚胎發育異常,早點拿掉是好事。」
他扶了扶臉上的老花鏡:「去辦住院吧,這幾天可以在醫院住下。」
我順從地住在了醫院,當護士送來流產的藥時,我再也沒有猶豫,冷靜地吃了下去。
三天後,助理開始給我辦出院手續。
直到我回到家裡時,江澈都沒有打來一通電話。
我垂下眼,玄關裡的自己臉色蒼白,
眉眼憔悴。
又一次驚覺,這段婚姻到底有多可笑。
「離婚協議籤好了嗎?」
助理遲疑了一下,道:
「籤的時候,安柔好像在搶救,醫生要江先生籤的文件太多了,他那時候精神恍惚,還以為我拿的是醫院的文件,也給籤上了。」
「他好像……不知道這是離婚協議。」
我皺了皺眉。
又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當初和江澈在一起時,我就寫好了婚前協議。
無論他籤不籤離婚協議,他能拿到的東西都少得可憐。
這樣也好,還少了很多麻煩。
但……既然文件已經籤好,那這棟婚房也沒必要留著了。
「把東西收拾一下,這棟房子賣了吧。
」
助理點頭,頓了頓,她才小心道:
「那……江先生的東西放在哪裡?」
我沉默一瞬。
「主臥床頭櫃裡有把鑰匙,放那套房裡吧。」
當初上大學時,我心疼江澈在宿舍睡不好,於是說要為他買套房子。
恰好附近有個小區剛剛開盤,我就花光了所有零花錢,為他買了個單身公寓。
雖然隻有一室一廳,但卻比在學校舒服一點。
現在已經離婚,他什麼都沒得到。
這套小房子,就當是我最後的仁慈吧。
將所有東西都打包收好,多餘的東西直接扔掉,別墅變得空空如也。
我再也沒有留戀,轉身離去。
5
療養院。
江澈看著安柔沉睡的面孔,
突然覺得安心起來。
他其實最先愛上的,是安柔。
但長在大山裡,翻身到底有多不容易,或許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曾在學校看過電視。
裡面的人衣著光鮮,好像生活在天堂上。
那裡的人和他這個孤兒天差地別。
於是江澈開始拼命學習,他要在未來也過上那樣的生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念頭太強烈,引來了一個系統。
在系統的作用下,他能看到身邊人的攻略獎勵。
靠著這個,他能分辨出哪些人適合攻略,哪些人適合交好。
於是他壓抑住對安柔的愛,這麼多年,隻默許她跟在自己身後,像個漂亮又柔弱的小尾巴。
可山區的人太窮了,這麼多年,他總沒找到合適的。
直到他考上 A 市大學,
遇到了林然。
攻略她的獎勵是一千萬。
江澈終於出手,開始攻略林然。
其實他根本不知道怎麼去攻略別人,隻是把林然幻想成安柔,把這麼多年的感情和愧疚轉移到她身上而已。
他用心經營著這段感情,終於在大三那年,和林然步入婚姻。
安柔徹底改變了他的階級,擺脫了他身上貧困的稱號。
此後五年,他一直始終如一地對林然好。
可對林然越好,江澈對安柔就越愧疚。
每次偷偷來到療養院,看到安柔愛慕又自卑的眼神時。
他多想不顧一切把她摟進懷裡,將這些年隱忍的愛宣之於口。
但他不能。
倘若事情敗露,這麼多年的努力都會付之東流。
「阿澈哥哥……」
安柔醒了。
吃下那枚藥丸後,她的身體一度瀕臨S亡的邊緣。
萬幸到最後,她終於挺了過來。
搶救後,她的身體迅速恢復了生機,幾乎能達到健康水平,堪稱奇跡。
「阿澈哥哥……我感覺現在好多了,這麼多年,身體從來沒有這麼舒服過。」
「可是,這些天你一直在這裡,林然不會生氣嗎?」
安柔滿臉擔憂,眼神湿漉漉的,看起來像隻不安的小鹿。
江澈垂下眼,猛然想起來這裡之前,林然蒼白的臉色。
他的心髒不知為何顫了顫。
又在看到安柔忐忑的眼神後瞬間平復。
「沒事,我回去會跟她好好解釋的。」
安柔眼神瞬間黯淡,強笑道:「嗯,畢竟你們是夫妻,她不會真的生你的氣的。
」
江澈頓住了。
他剛想安慰她,房間裡就響起敲門聲。
是療養院的管家來了。
管家微笑著遞上一張賬單,為難道:「江先生,這個月的賬單不知道為什麼陳助理沒有打過來,院長讓我來問問,你看……」
江澈皺了皺眉。
難道林然真的流產了?
如果陳特助前去醫院照顧她的話,那麼聯系不上也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