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發現謝容卿養外室後,我不顧外界阻攔,果斷同他和離。


 


獨自撐起了門戶,日日敲起了算盤。


 


三年後,我仍未嫁娶。


 


人人都說我一商戶孤女是後悔了,遲早會回頭求著他再入謝府,哪怕為妾。


 


那位外室,如今的謝夫人,堂堂太尉府千金跑到我面前哭訴:


 


「夫君每晚連夢裡都會思念姐姐……」


 


「姐姐再回來吧,我也肯將正妻之位讓出來。」


 


「姐姐在外拋頭露面,隻是怕夫君會不會介意……」


 


謝容卿破門而入,將她拉走:


 


「我們走,我同她有緣無分。」


 


誰也想不到,當天夜裡,謝容卿偷摸進我的房裡,紅著眼苦苦乞求:


 


「清菀,再入謝府吧!


 


「我再娶你!你還為正妻!」


 


1


 


發現謝容卿養外室時,我的反應並沒有很激烈。


 


隻是感慨,原來他也難以免俗啊。


 


他也膽大,竟將人安置在了從前給我買的院子裡。


 


見到二人赤身糾纏之時,我也隻是背過身去。


 


淡淡開口。


 


「穿上衣服吧。」


 


好似那裡頭被捉到的不是我的夫君一樣。


 


謝容卿穿好衣衫走了出來,眸子裡帶了些許玩味。


 


他不緊不慢系好腰間的系帶。


 


「沈清菀,你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嗎?」


 


「笑你不會,生氣也不會?」


 


我嘗試努了努嘴角,可多次試下來就是達不到效果。


 


謝容卿反倒是生了氣,甩了甩袖子,踢開門離去。


 


隻剩下裡間柔若無骨的外室扭著腰肢朝我走來。


 


我仔細瞧著她。


 


她剛累完,氣息有些不穩。


 


臉色紅潤,頸間遍布紅痕。


 


雙眸裡滿是惹人憐惜之意。


 


我約摸著時間。


 


那女子盈盈欲泣開口。


 


「夫人,妾身和世子是真心相愛,求夫人成全妾身入府,我願意伺候世子,哪怕是妾!」


 


同我預想中的半分不差。


 


這些話,我不知聽過多少遍。


 


從我六歲起,我便聽過這般的話。


 


那時,母親還在,她便牽著我的手走向一座座院子裡,去捉我爹的奸。


 


她一次次做出讓步,便是迎了一個個女子入府。


 


我爹卻絲毫不收斂。


 


秉持著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的理念。


 


他次次嘗試刺激。


 


直到我娘牽著我再一次從小院往府裡走去。


 


她望著殘陽一點點被大地吞沒……


 


她毅然決然跳了湖。


 


「天下男子皆如此,清菀,莫要交付真心。」


 


「做……做自己……」


 


謝容卿說我沒有七情六欲。


 


連把丈夫捉奸在床都沒什麼表情。


 


可我已對這類事情司空見慣。


 


有何大驚小怪。


 


隻不過是從我爹換成了他。


 


可我卻不會像我娘那般想不開去尋S。


 


我不會像我娘那般忍氣吞聲。


 


回府後,謝容卿正在房裡給我種的蘭花澆水。


 


我快走幾步,

上前一把奪過,借勢開口。


 


「謝容卿,我們和離!」


 


2


 


謝容卿定定看了我幾眼。


 


卻忽而嘴角漾開一抹笑。


 


他懶散地倚靠在一側的椅子上。


 


「就為這?就為我擅自給你的蘭花澆了水?」


 


他總是避重就輕。


 


他明知是為何。


 


我不願同他掰扯。


 


「是不是因為這個你不知曉?」


 


他忽而起身,朝我走來。


 


漆黑的眸子SS盯著我。


 


最終卻笑出聲。


 


「沈清菀,你好樣的。」


 


娘S後,爹也成了後爹。


 


我在沈府後宅活得如履薄冰。


 


我是嫡女又怎樣?


 


還不是被我爹的小妾吹一吹枕邊風,立馬轉換態度?


 


世上也沒有屬於我的東西。


 


甚至嫁人,也就隻是走走流程。


 


我在府上,終歸是礙了一些人的眼。


 


無人知曉。


 


謝容卿是我千挑萬選的成婚對象。


 


他無妾室通房,亦在外無紅顏知己。


 


是個端方的正人君子。


 


比起京中的權貴而言,他算是最佳人選。


 


況且他生得好看,容貌一等一地出挑。


 


我想著,大抵湊合著也能過完這一生。


 


最重要的是,他是世子,家世匹配。


 


是父親要的門當戶對。


 


他細心體貼,同父親是完全不一樣的。


 


我竟然頭一次生出了同他湊合一輩子的想法。


 


我們的確成了婚。


 


婚後他也待我柔情蜜意,

好似他真的同父親不一樣。


 


可如今不過兩年。


 


他便同父親一般尋起了外室。


 


原來,和誰都一樣。


 


3


 


那日過後,謝容卿已有多日沒回府。


 


我素日對王妃恭敬,她喚來身邊的嬤嬤,將我領到她跟前。


 


房間裡,王妃高高在上,見我到來,她連忙放下手中的茶盞。


 


嘴角溢出一絲笑意。


 


朝我招手。


 


「清菀,過來。」


 


「這幾日病了?瞧你,愈發消瘦了。」


 


她滿臉心疼地撫向我的鬢間。


 


永安王妃是我的婆母。


 


也是這王府的女主人,生來尊貴。


 


自我入府後,待她恭敬有禮。


 


事必躬親,她也待我極好。


 


她是個同我母親完全不同的女子。


 


她活得灑脫自在。


 


縱使永安王後宅姬妾無數,她仍是毫不放在心上。


 


隻一心關注自己。


 


她比我母親,心態強得不止一點。


 


比我亦是。


 


可她偏偏是我的婆母,謝容卿的母親。


 


「清菀,自你入府後,我便覺得歡喜。」


 


「如今亦是。」


 


「隻是……我那不爭氣的兒子竟……」


 


來之前,我便知曉,婆母應當知曉了此事。


 


甚至我同謝容卿提出和離這件事,她應當也早就知曉了。


 


我迎上她的目光。


 


終是問出了縈繞在我心尖的問題。


 


「母妃,父王如此多的姬妾,您如何做到心態平和,仿若無事?


 


聞言,婆母輕笑一聲,仍是撫摸著我的發絲。


 


「你啊,真是十足十像極了你母親,固執!」


 


「無愛便沒有枷鎖。」


 


「清菀,罷了,我知你不會再困在後宅將就一生。」


 


「你想做什麼,我都支持你。」


 


我細細回看了我同謝容卿這兩年的相處時光。


 


我似乎一開始便走錯了路。


 


一步錯,步步錯。


 


母親明明告誡過我,我仍踏錯。


 


縈繞在我心間的迷霧漸漸散開。


 


我對上永安王妃的眸子,無比堅定:


 


「母妃,我要同謝容卿和離。」


 


4


 


門驟然被推開。


 


謝容卿推門而入。


 


他冷著臉,眉宇間帶著慣有的疏離與一絲錯愕,

卻驀然笑出聲。


 


他目光沉沉地看著我:


 


「沈清菀,這話你說了兩遍,事不過三。」


 


「若再說一遍,我就要當真了。」


 


我看著他戲謔的眼神,一字一句:


 


「我們和離。」


 


謝容卿嗤笑一聲。


 


一側的永安王妃恰在此刻開口。


 


「清菀,母妃允了。」


 


謝容卿似是沒想過永安王妃會為我說話。


 


「母妃!」


 


顧不得他的錯愕與阻攔。


 


有她坐鎮,和離之事辦得異常輕松。


 


不過一紙文書,我與謝容卿便再無瓜葛。


 


拿到和離文書那日,正下著細密的小雨。


 


謝容卿撐著傘立於臺階上,往下睥睨著我。


 


「沈清菀,你若此刻回頭,

本世子便可……」


 


春雨貴如油。


 


我不願浪費這珍貴的春日時光。


 


扭頭笑著踏進雨幕裡。


 


再不分給他半分目光。


 


「謝容卿,就此別過。」


 


5


 


和離不過半月,京中便傳得沸沸揚揚。


 


謝容卿,堂堂王府世子,竟在一個雨夜,長跪於永安王府前,隻為求娶太尉府中一位庶女。


 


我手中忙活的活計一頓。


 


從前那外室的模樣我已記不太清。


 


卻也明白。


 


那庶女,便是他養在外頭的心尖人。


 


我聽聞時,正在清點母親留下的幾處產業,指尖劃過賬簿。


 


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父親因此事對我大發雷霆,斥我不知好歹,

丟盡顏面。


 


「你這蠢笨的小女子!謝容卿不過就是尋了外室,你就這般忍受不了?真真是和你那個短命的娘一樣!」


 


說我可以,說我娘不成!


 


我幹脆利落地收拾了行囊,帶著先頭母親嫁進來帶過來的嫁妝以及一眾奴僕。


 


搬出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家。


 


獨立了門戶,與他徹底劃清界限。


 


等我那父親下朝回到府裡,見到的是空空如也的沈府,不禁暴怒。


 


可他在怒什麼呢?


 


我不過是將母親留下的帶走了罷了。


 


他享用了母親帶去的榮華富貴。


 


卻記不起母親的半分好。


 


我不願再見他,隻給他留了封信。


 


母親早早便留下了遺囑,她名下的財產都留給了我。


 


父親得不到半分。


 


我留給父親的不是什麼怨氣衝天的書信。


 


而是斷親書。


 


我同他斷絕父女關系。


 


從今往後,我是宋清菀。


 


6


 


近來京城裡發生了兩件趣事。


 


一件是沈家嫡女和其父斷絕父女關系,改了姓氏,隨母姓,稱為宋清菀。


 


另一件,便是謝容卿那頭。


 


難為他跪在雨中,終於求得永安王讓他八抬大轎迎娶那外室孫笙薇入了府。


 


雖是第二次辦喜事。


 


婚事仍舊辦得風風火火,十裡紅妝,羨煞旁人。


 


街頭巷尾,總能飄來幾句他們夫妻情深、琴瑟和鳴的甜蜜瑣事。


 


於我,依舊是不痛不痒。


 


我隻專心將母親留下的商鋪重新打理。


 


母親是商戶之女,

自小便教我打算盤、看賬本。


 


那些經商之道早已刻在骨子裡。


 


我選址、盤貨、招人,一切有條不紊。


 


日子似流水般淌過,一晃三年。


 


我的錦繡閣已是京中數一數二的綢緞莊。


 


新奇花樣層出不窮。


 


引得貴婦小姐趨之若鹜。


 


而我,始終未再議婚嫁。